黑衣男人在晨光中醒來，推開趴在自己身上一絲不掛的美麗女人，兩下披上衣服，洗漱完畢，端著一杯苦咖啡，坐在真皮沙發上，美麗得勝過女子的容貌映於晨光之中，竟叫他手下的兩個心腹都看得呆了。好在他心情尚可，並不介意，單單坐在那兒，一種無須言的無形的霸氣自發而出，隨意開口：“那幾個丫頭怎麽樣了？”

“報告先生，她們已經醒過一次，由屬下的人餵食後，又睡下了。先生已有打算了麽？”

偶爾他嫌棄“老大”一詞，以為不夠文雅，太過粗鄙，其心腹便會意地以“先生”相稱，也不算是逾越。

雷將杯子放回桌面，又往其中加了一塊方糖，攪拌幾下，目光凝註了，語氣中仍是叫人猜不透的心思：“那個，姓桫覼遆拉的丫頭呢？我要你們以最好的待遇待她，要是再傷到，休怪我又拿人開刀。”

“是的，先生，我們已經那麽做了。那位小姐恢覆得很好，並且要屬下捎來對先生您的感謝。”一個心腹道。

雷微笑，自語道：“還是個禮貌的女孩。”語罷起身，用過豐盛早餐，雷正用餐巾擦拭唇角，動作優雅，這時一個女人忽然趴到了他身上，面上是癡狂迷戀神情。

那兩位心腹大驚，這不是昨晚自甘來侍寢的於小姐麽？老大素來只喜歡在床上碰女人，在床下若是碰到了不識趣硬要貼上來的女人，從來是不留情面的。他們當即拽開了於小姐，準備迎接自家老大冷酷的黑臉，想不到雷竟然沒有動怒，將餐巾放回桌上，竟然以輕松口吻說了聲早安：“於小姐，昨晚睡得好麽？”

“那是我最愛的一個晚上。”於小姐面色霞紅，癡癡地盯著他，全然忘記自己正被兩個男人架著，“如果雷先生允許我以後都能陪在您身邊，我會幸福得死掉的。”

雷的目光自上而下緩緩掃過女人身體，昨晚太疲乏，還未細看。可女人也是禁不住細看的，皮膚不夠水潤，氣質不夠單純，還自以為是。收回目光，他漫不經心地從旁邊拿起一份報紙，慵懶地打發了：“那就死吧。”

“先生，她可是……”一個心腹想起這位於小姐的身份，她也是出身豪門，無奈一次外出賽車的機會，讓她對雷一見傾心，誰也攔不住。二十多歲的年齡，容貌也不錯，本來也有大把追求者，可她什麽也不顧了，一心追求雷，願意把她的一切都奉獻給他。

因為一些原因，她一直以為雷也不過是富家子，昨晚她終於收到關於雷的訊息，剛參加完晚宴的她連衣服都來不及換便匆忙趕來，幸運地換來了一次雷寵幸的機會，她一定萬萬沒想到，她眼中最優秀情人的一句話，便會讓她走向萬劫不覆。

而另一名心腹深知雷的性子，對同伴使了個眼色，只恭敬道：“是。”話音未落，匕首無聲滑喉，血湧如註，女人眼眸瞪大泛白，了無生息地軟倒下去。

雷嫌惡地皺了皺眉：“別弄臟了這裏。傑克，陪我去向桫覼遆拉小姐道聲早安，女孩可比女人可愛多了。”

皮膚稍微顯黑的心腹恭敬地跟了上去，同時從懷中掏出幹凈的手帕將手上被濺到的鮮血痕跡細心地拭去。雷看在眼裏，心中又多了分讚賞。他對任何人和事都可以做到愛憎分明，就連手下最得意的幾個心腹心中都有一番計較，可偏偏……唉。

拉開房門，映入雷眼簾之下的是女孩雪白無瑕的軀體，是那樣不染纖塵的美麗。

定了定神，雷壓低聲喝問傑克：“她的衣服呢？”雖然他見慣了女人軀體並不在意，可人家畢竟還是小女孩，若是醒來發覺自己無衣掩體，定會羞怯得以為自己受了侮辱。

傑克楞了楞，道：“昨天徐先生上藥時便剪去了，屬下還沒來得及喚人去買。”

“還不快去？！”雷臉色一沈，鮮有的像是動怒，為這種事情。

傑克雖然不解為何雷對這個女孩如此上心，但還是趕緊跑了。

房間之內，雷又望了一眼女孩的軀體，一閉眼，將薄被為她蓋上，總算不必顯露春色。

不多時，西莉亞醒來，看見的便是雷那驚為天人的面容，幽深的一雙眸中，滿是翻湧著覆雜的心緒。

見西莉亞一雙碧眸已然睜開，怯怯地盯著他看，他輕咳一聲，面色稍顯得不那麽僵硬：“在這裏睡得還好嗎？”

“嗯。”西莉亞正欲起身，卻感覺有什麽不對，迅速用被子裹緊了自己的身軀，一張素白小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尷尬地望著離自己不到半米的雷。

雷的神情倒沒什麽變化，單單是坐在床邊一張椅子上沒動，語氣親和放軟了些：“衣服已經派人去買了。想吃點什麽？我很少照顧人。”

他似乎，也不是太可怕嘛。西莉亞眨了眨水眸，思索了一會兒，道：‘粥。小米粥。’

雷點頭，起身，出去一會兒後回來：“已經喚人去做了。”

“史密斯她們呢？”西莉亞臉色有一分焦慮，她恍然想起昨日被人帶走的卡默，卡默的結局她已經不敢想，只好試著打聽史密斯的處境。她們也能受到她這樣好的待遇嗎？

雷眸中忽然閃過一些什麽，揪住了她的被子，西莉亞以為他想要做什麽，抵死不從，然而還是敵不過他的力氣，被他瞄見了香肩和半個背部，白皙剔透得沒有任何瑕疵。

他松開了手，看著又羞又憤地瞪著他的西莉亞，面上平淡無波：“你的傷都好了，我也就放心了。”

原來他是想查看她的傷勢如何了嗎？都好了，也就是說……“徐先生醫術真是高明呀，真的一點兒都不疼了。”西莉亞故作天真地微笑。然而她的笑意所要掩飾的，又怎麽會逃過雷的眼，但他沒有揭穿她，猶在思索著什麽。

“先生，衣服買來了。還有粥。”傑克一手提著袋子，一手端著碗，實在騰不出手來敲門，只好喊了一嗓子。

雷又望了她一眼，擡步走了出去：“吃好穿好，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你的朋友。也在那裏。”

這個女孩的體質實在奇怪，那樣的傷痕，又受過爆炸的影響，再怎麽樣也至少幾個星期才能勉強恢覆，是否留下疤痕還另說。可是僅僅一個晚上，她身上已經沒有任何痕跡，難道是怪物嗎？

雷找不到合理的解釋，幹脆也就略過了。先留在身邊吧，他還要去試探一下那小子，拿來要挾也是下策，如果能聽話最好。這些女孩的確很不錯，對西莉亞他還存有些許興趣，可倘若那小子還不領情，那麽他也不會有什麽好脾氣了。在這片地下的世界裏，敢給他臉色看的，大多都死了，那小子倒還可留一段時間再看。

西莉亞換上新買的衣服，尺寸都很合適，樣式也很合她的心意，襯得她別樣俏皮美好。洗漱吃好，忐忑地跟在雷和傑克身後，西莉亞忍不住左右張望這裏的環境，卻聽見雷冷不丁的話語：“如果你夠乖，我可以保證你不會死在這裏。你應該明白我不是在開玩笑，桫覼遆拉小姐。”

西莉亞的心顫了一下，眸子沈下去：“我知道了。”這裏，是個要嚴肅起來的地方呀，一個，可以隨意決定生死的地方……

他們停下，拉開一道門。

史密斯身著寬大白衣，正跪在地板上祈禱著，聽見聲響，冷冷回頭，不含溫度的眼神讓西莉亞一僵。

雷散漫地輕笑，揶揄道：“看來你的朋友並不歡迎你，真是浪費了你的關心。那位許小姐呢？”

話說著，床上的被子被猛然掀開，許長芬淚流滿面雙眸通紅地伏跪在雷腳邊，單薄的身子微微顫抖，頭發披散淩亂，叫人生憐：“先生，先生，放我離開吧！我不知道我哪裏出了錯惹您不高興了，可求求您不要將我交給那群男人，他們會撕碎我的，求求您……”她裸露的香肩上，胡亂地布著幾個吻痕，可想而知她經歷過怎樣的恐懼。

西莉亞不覺心下難受，卻聽見雷言語：“你的意思是，他們你都看不上，想要跟著我？”他又看向裏面的史密斯，“史密斯小姐也是這麽想的？”

這叫人怎麽回答？若回答是，就意味著不打算離開這裏了，這個男人不定更加可怕；若回答否，又似乎有瞧不上這個男人的意味，指不定會惹這個男人生氣。

於是兩個女孩都沈默了，只是呆呆地看著他，不知道這個男人將會成為她們的救世主，還是將她們推向更絕望深淵的惡魔。如今也只有他能左右她們將來的命運了。雷雖然相貌昳麗，因為年齡問題也有著成熟魅力，但是他最起碼年過三十，即使有人偏好年紀大的男人，可這種男人又是這樣的身份，絕不會是這些眼光高的女孩心儀的願意委身的對象。但是，也沒有選擇的權利了吧。

雷自然明白女孩們的不情願與無力的掙紮，故作失望，一言一行仍是充滿難言的迷人氣質：“哼，眼光這麽高呀。我有沒有說過，不選擇一個或幾個男人，你們根本無法在這裏生存乃至立足？都是‘西莉亞公主’呢，要真的委身於此，實在可惜，但更可惜的是這裏偏偏是男人為主的世界呢。我可以再給你們一次機會。你們既然已經來到這裏，所有的光環都化為虛無，沒有人會在意你們的身份，在這裏你們只是女人，想要活命，最好還是聽從與我，否則待我耐心耗盡，你們的死期也不遠了。”

語畢，雷闊步向外走去，，西莉亞連忙跟上，傑克推著兩個女孩也跟上。西莉亞心想，在她們眼裏，她和雷站在一起，已是背叛她們了吧？西莉亞苦笑，可也不願解釋，生殺大權都掌握在雷的手裏，當務之急還是先安撫好雷的情緒，順著他的心意行動。她看得出，雷並不是完全不講理的蠻橫之人。

來到一個更為寬敞的地方，空蕩蕩的，一盞白熾燈懸在上面，慘白地照亮下方僅有的一套沙發。沙發上，已是灰撲撲地蒙上積年的塵埃，只是幸好沒有沾染上別的什麽汙漬。

傑克見狀連忙掏出手帕走去擦拭，雷擺手示意不用，直接坐在上面，西莉亞這才註意到沙發上還是有幾個人坐過的痕跡。西莉亞小心翼翼地挑了一個坐過的痕跡，這裏稍微幹凈些，坐下，位於雷右手邊。傑克束手立在雷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看見人影來，一頷首：“小先生，您來了。”

人影一步步走來，輪廓由模糊轉向清晰，清俊的面容也暴露在了燈光下，約莫有幾分熟悉感。

來者皺了皺眉，徑直走到雷面前，憂郁深沈的墨眸中極快地閃過一絲痛楚與憤恨，最終還是化為沈寂，沈聲喚道：“雷老大，叫我來有什麽事？”

雷眸中明顯閃過不快，卻是壓了下去，定定地註視著這個年輕人的面容：“你還是沈不住氣，小子。太快暴露你的目的，只會讓你更快被擊敗。這些年來，什麽都不懂的你，到底是怎麽活下來的？”

少年唇角擠出一絲笑，笑意冰冷而無奈：“運氣。讓我重新遇到你，不也是因為運氣？你真以為，除了你，我就不能靠自己活下來？你太自以為是，目中無人的姿態，叫人不爽。”

西莉亞覺得這聲音有幾分耳熟，忍不住擡眸。敢用這樣冷淡而狂妄的口吻對雷說話的少年，為何給她那樣單純的熟悉感？

“呵，臭小子。”雷笑了，光芒遠蓋過少年的俊秀氣，卻又意外的覺得兩人處得很和諧，“你不爽別人，卻又打不過。但你不爽我，我可以容許你掙紮一下，畢竟我不會像捏死螞蟻一樣一下子捏死你。你讓我再次找到了點樂趣。不論你是否承認，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除了我，沒有人敢再欺侮你。”

“我寧願被別人欺侮，也不想置身於你的手掌之下。”少年眉皺得更緊，轉身要走，雷已經一把握住了少年手腕。掙脫不開，少年頹廢的神色映於雷眼中，木然地立在了原地。

這是雷很不欣賞的，但他知道現在還不能太逼迫他。於是雷換了個話題，試圖提起少年的精神：“你看她是誰？”

於是西莉亞看著少年冷淡的目光無神地掃過來，最終定格在她的臉上，頓時心裏一陣緊張，咯噔一下，然後也同那少年一樣楞住了，目光對視。

沈郁的墨眸逐漸變得清亮，與一雙泛出江水碧波般的眸子相對，恍惚進入了回憶中，幹凈純真的回憶，關於眼前人的記憶逐漸變得鮮活清晰。原來，是他/她呵，竟是想不到，又隱隱在意料之中。原來是，這樣嗎，有什麽謎題忽然解開了……

拘謹之下，還是他先打破沈寂，再看去，已經隱去了初始的震驚，雲淡風輕，薄唇微揚而啟：“西莉亞小姐，別來無恙？”

上揚的語氣，邪氣的眉宇間，似乎有幾分雷的影子。這樣的他，刻意將自己隱藏在黑暗中，是陌生的，但心中的記憶又提醒她，他是熟悉的。勉強勾起唇角，西莉亞也一副釋然表情：“泠玄·夏爾，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你。”

“這是我要問的才對吧……”他眉心皺起。

一旁的雷哼了一聲：“桫覼遆拉小姐一直都是直呼別人全名的麽？”顯然兩人之間如此客氣，讓雷感到一絲怪異，不禁懷疑起自己的判斷。這和他預想的有些出入，但也無妨。年輕人嘛，是害羞嗎……

泠玄並太不在意，只是隨口一句感嘆便將目光淡淡地轉向了一旁的許長芬：“許同學，你好。”

許長芬點了點頭，按下了心底不斷騰起的疑惑。在學校的時候，見面的機會總是不少的，名字也有聽聞，因而客氣生疏地問了好。她能夠猜測到的，比西莉亞多一些，那些逃課曠課的傳聞，大概解釋起來就是這樣的吧，隱晦的，不能被人所知道的。居然是這樣嗎……這個被評為帶壞風氣的男生，果然不是小人物呢。

泠玄的目光又轉向史密斯，這便有了淺淺的疑惑：“這位是——”

“西莉亞·史密斯。”史密斯的反應一如既往的也很冷淡，並不在乎這個少年可能有的身份。與她而言，只是陌路人。出於禮貌，還是報上了全名。

好了，雷已經明白泠玄對這三個女孩的態度了。泠玄對西莉亞最為親切，但是又隱約地想要表現出疏離，也是聽說過他們當了兩年多的同班同學；其次是鄰班的許長芬；最陌生疏遠的是史密斯。

事到如今，沒什麽可覺得可惜的了，雷幹脆挑明了話來說，免得這幾個小年輕因為害羞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在這裏磨蹭：“泠玄，她們都自稱是西莉亞，我希望你考慮清楚，留下哪一個。當然，兩個也沒問題。三個的話，唔，也沒大問題，誰讓我對你最寬容呢？”

相處已有一些時日，泠玄自然知道他不會平白無故地這麽“好心”，當即冷語：“還有呢？”

“你懷疑我私藏？”雷倒是無所謂，既然猜到了，那也就揮手讓傑克過來，附耳幾句，不一會兒就有人架著西莉亞·卡默過來，美麗而落魄，眸中已是失了魂，像個空殼了。

沙發上的三個女孩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卡默是受到了怎樣非人的對待呵！之前的令人欣賞仰視的氣韻，如今已然消失，變為真正的頹廢潦倒之人了。她已經站不穩，飽經摧殘的身軀軟綿綿的，火紅的發淩亂蓬松，掩住了大半面容。

見泠玄蹙額，雷說道：“我就知道你不會喜歡這個女孩的，帶走吧。”

卡默再次被架著出去，快要走出眾人視線之時，忽然扭頭，看了西莉亞一眼，那種眼神西莉亞不知如何形容，仍然保留著最後的幹凈的靈魂。來不及反應，那耀目的紅發已經消失在黑暗中。與黑暗融為一體，再也無法掙紮逃離。

是嘲諷，還是警示，抑或只是留戀？西莉亞不懂，只覺得莫大的悲哀。

“做出決定了嗎？你不選，那就由我來選了。”雷望向泠玄的眼神仍然存有一份柔和，而望向眾女孩時就像貪婪的野獸在打量到手的獵物，無需掩飾的銳利目光，讓人無所遁形。

少年清俊的眉眼被迫再次掃來，最後下定決心，握住了許長芬的手腕，輕輕一拉，然後伸出手臂，臂彎圈住了西莉亞於懷：“我要她們。”他並非良善之輩，只為一絲情面罷了。當然他也，不願西莉亞悲傷，但是只能如此了。

雷眉梢上揚，感到饒有趣味：“哎呀，史密斯小姐被冷落了呢。這該怎麽辦呢？”

西莉亞從泠玄的臂彎裏探出頭，無聲地用眼神哀求著泠玄，卻被他輕輕搖頭拒絕。他如今能護住的，只有這樣了，即使他出於同情三個全攬，這個變態老男人也定不會罷休的；再者，他與史密斯素不相識，若是選了她才叫人生疑，因為他從來沒表現出過對美色的喜好。他如今的處境，也並不樂觀，一切都看這變態的心情。他恨這種身不由己的局勢，可也無可奈何。

傑克已經明白雷的意思，便垂眼來到史密斯面前。史密斯也知無可反抗，無聲地跟他走了。今晚，她會成為又一個受雷寵幸的女子，只是未來如何，尚不可知，雷素來自認為沒有要對女人盡的責任。

見事情已成，雷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微笑道：“這一個星期的時間是你的，好好享受。等你想好了，來找我。”

燈關了，兩人走了，泠玄摟著兩個女孩，只感覺無盡的寒意透入身體的每一處。

“泠玄？”西莉亞出聲喚他，心中也懷著不安。

泠玄回神，放開她們，很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西莉亞，我會幫你們逃出去，在我死之前，我會盡一切護你們周全。相信我一次，好嗎？”

西莉亞也聽出少年言語中的微顫，但好歹不是孤身一人，也添了勇氣，應了一聲：“嗯。”

許長芬在黑暗中無言，也點了點頭。

在這陌生黑暗的地方，唯有寄希望於他，才能帶來一絲溫暖。過往的，也不咎了。

……

另一處，豪華包間內。

止彌夜王子臉色極其陰沈，坐在柔軟的大床上，清冷的墨眸無聲地掃視房間裏的人。

就在房間內的其他人就要不堪忍受這低沈的氣氛時，止彌夜終於開口了：“西莉亞·布朗，曉紅，西莉亞·奧米諾。八個人，為何如今只剩三個？朔真大人，我需要一個解釋。”

南朔真冷汗直冒，只好呵斥手下：“不是叫你們看著人嗎？什麽情況？”這也不能全怪他們，當初也是他下達命令說以殿下為重，必要時可以不管那些女孩的。而且當時情況緊急，來不及判斷危害大小，大多數人都只想著自己逃出去，能顧及別人的實在太少。

“朔真大人，這就是你給我的答覆？我不想懷疑你的能力，可是結果實在令我失望。”止彌夜深呼吸幾次，好不容易穩住了情緒，沒有當即拔劍處死眼前人。當然他還沒有處死重臣的權力，但他實在氣極了。他已經在父王面前失敗太多次了，他想要做出一件能夠令父王稍微展顏的事情，為父王分擔什麽。一年的等待，眼看就要成功，卻偏偏出了差錯。

或許這種結果父王早已預料，即便就此匯報也不會遭受什麽責備，但太不好了，他不要這樣的結果，他要挽回失局，找回她們。對他而言，這次任務已成義務，已不僅僅是尋找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子，而是他的血親——他的親姑姑。親人有失，無論如何都要找回來。這也是，父王掛在心頭多年的事情呀。

對於南朔真而言，這份工作更是一份苦差事，自從兩年多前陛下下達旨意於他，他就不停地在天界與人界之間奔波勞苦。陛下所限時間為三年，算算日子也迫在眉睫了，他敢說自己的焦慮絕不比王子殿下的少，這是他身為四宮重臣之一的職責所在，若不能按時完成，即使陛下垂愛不予重責，他也會慚愧不能，自動請願降職處理的。

這下出了這檔子事，再懊悔也於事無補，他只好恭恭敬敬地承認失誤，並爭取盡快將錯失彌補過來：“請主子息怒，是屬下辦事不利。現屬下已經派遣了大批人馬火速趕往現場搜尋，想必很快會得到結果。”

止彌夜擺了擺手，又擡手扶額，臉色稍稍變化。他已摘下面具，如墨長發流淌下來，精致容顏引得三名少女臉紅心跳。

不堪忍受少女炙熱眼神，止彌夜命令道：“把她們三個打發走。不是我要的人。”他心中已有幾分計較，認定姑姑一定就在走失的那五名少女中，姑姑絕不會是像那三個一樣輕浮膚淺的女子。

甫然回來稟報：“屬下親自帶人仔細搜尋完畢，發現一男三女存活。需要屬下派人將他們擡過來嗎？”

南朔真見止彌夜扶額不語，以為氣極頭暈，連忙代替說道：“把女的帶過來。”

“是。”

一個是身著職業裝的輕熟女，這便一定不是了；而另一個——止彌夜楞楞地看了數秒，口中突然說道：“4號的洛珊凝？”

“是的，主子。”南朔真很欣慰，自家殿下終於認得清人了。

不料這欣慰才剛持續了一秒，卻見自家殿下身子軟倒下去，忍不住慌忙湊上去察看，殿下的臉色已是不太好，眼神低迷，猶怔怔地望向前方。

南朔真猜殿下還有指令未下達，幹滿屏息凝神，不敢打擾。

許久，終於等到止彌夜言語：“把她帶下去療傷。待她醒來，我要親自詢問。我一定要，找到姑姑……”最後一句話已是呢喃。

聽止彌夜的意思，很難判斷止彌夜是否認定洛珊凝為長公主，但聽明了殿下的意思，他們也不敢怠慢，連忙出動最好的醫師，乃至宮廷禦醫為其醫治。隨行禦醫共兩位，餘下一位自是為王子殿下服務，所幸止彌夜暈倒卻並無大礙，眾人方才松了一口氣，好生照料著。同時，甫然再帶領一批人，去尋找餘下的四個女孩。但尋到的可能，自不必說，微乎其微了。畢竟他們到達的，是這樣的地方呀……

寂靜的校園中，男女生互相依偎地坐在天臺邊緣，共賞夕陽美景。

三楓望著懷中女子恬靜柔美的佳顏，忍不住靠近去，一親芳澤。而四春不知有意無意，並未躲開，一雙明眸久久地註視著夕陽，粉面被霞光映得染上了一層淺淺的緋色。

就在這浪漫而安寧的氣氛中，手機冷不丁地響起。

四春眨了眨眸子，回頭朝他一望，他很是郁悶沮喪地皺了皺眉，手仍護在她的纖腰上，另一只手在寬大的褲袋裏摸索著。取出手機，點開，一個未知號碼發來的訊息：“辛葉克安，如果你想知道西莉亞·桫覼遆拉的下落，就要抓緊時間了。自然，若你不在意，可以直接刪掉此短信。”

三楓眉頭緊皺，示與四春看：“你說會不會是詐騙短信？知道我在乎西莉亞小表妹的人多得是呢！不過話說回來，小西莉亞請的假是三天，這時候也該回來了，我要不要去她家看看？不知道為什麽，開始覺得有點心慌。”

四春看後，點點頭：“去看看也好，我也有類似的感覺。我去查一下這個號碼的主人是誰。能夠知道你和西莉亞，此人定不簡單。一定要慎重行事。”

目光轉回天際與地平線的交界處，可惜夕陽再美也已無法勾起他們的觸動。

西莉亞，你還好嗎？

但願，一切都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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