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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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知月家居城展開了大規模的竈具召回措施。
在報紙、電視、廣播等媒體發布召回公告；售後和客服部門給已購買竈具的顧客打電話，電話聯系不上就上門通知——
有關部門明確規定，召回只能采取自願原則。
李鈴蘭並沒有十足的證據，證明產品有問題，所以，為了能將家居城售出產品召回，她不惜自掏腰包，對主動配合召回的消費者不僅全額退款，還會額外給予獎勵。
這招十分奏效，消息一經發出，前來退貨的消費者快要擠爆售後部門。
這必然會波及到品牌方。
因知月家私召回的陣仗太大，在其他銷售方那裏買到這款竈具的顧客中也有大批人鬧著要退貨，那些銷售方鬧到品牌方，品牌方亂作一團，領導們被氣得不行。
副總在內部會議上對李鈴蘭破口大罵：“婦人之仁，腦子有毛病！”
嚴格來講，李鈴蘭作為家居城最大老板，最後給出的結論，既沒咬死說是品牌方紕漏，也沒承認是自己銷售過程中的人為損壞，但為了消費者安危，人家願意召回所售產品，自行補償消費者的資金損失。
所以，品牌方從正規渠道沒法責難她。
品牌方眾人像吃了蒼蠅一樣惡心難受。
副總一拍桌子說：“都給我拿出解決方案出來，被一個破家居城搞得烏煙瘴氣，像什麽樣子？！老板發話了，務必讓知月家居城停止召回，承認自己的錯誤。”
會議上經過商議，確定了反擊知月家居城的策略。
第一招，同樣是用媒體。
“我們也找媒體來拍攝，現場進行產品測評，邀請專業人士講解，出具權威的認證報告，重塑消費者對我們品牌的信任，讓消費者知道，之前知月家居城的問題產品屬於銷售過程中的人為毀壞，是知月家居城在產品存儲、售賣方面存在極大的安全隱患。”
第二招，給知月家居城制造內部危機。
“知月家居城的合作品牌共三家，除了我們，還有熱水器和抽油煙機兩家，她今天能因為自家過失給我們潑臟水，明天就可能給另外兩家潑，我們必須聯合另外兩家，一起給家居城施壓。”
隨著這兩招的執行，輿論很快發生變化。
知月家居城也面臨消費者的信任危機，甚至波及到主打的自有家具產品，家具銷售額受到重創、退貨率翻倍增加。
家居城如今規模大，整個管理團隊早已不像當年，全是“好朋友”的小作坊模式，團隊吸納來許多在商言商的專業人才，他們和李鈴蘭是上下屬、是合作夥伴，但並非好朋友。
這也是李鈴蘭讓唐曉麗、林溯他們保密的原因。
平心而論，別人不知道她預知未來，肯定覺得她在無理取鬧，像個神經病。
因此，輿論發生變化後，這部分人的聲音便冒了上來，部門負責人頻繁找到李鈴蘭辦公室，試圖說服她。
“李總，您看看這一周的銷售額，比上周降太多了。”
“李總，要不召回停止，及時道歉及時止損？”
……
李鈴蘭沒辦法解釋，她能做的只有安撫，輕松道：“別緊張，都只是暫時的，趁這個時間，要不休個假，讓自己放松放松？”
內部消極之聲不斷，外部，油煙機和熱水器兩家品牌高層也找上門來，揚言李鈴蘭再不及時止損，他們就得考慮解約了，甚至連個別代工廠也鬧著要停止合作。
多方勢力夾擊下，李鈴蘭壓力山大。
唐曉麗最先坐不住，沖了兩杯咖啡端進李鈴蘭辦公室。
李鈴蘭面朝窗外，正靠在椅背上閉目思考，聽到敲門聲，以為又是誰來跟她抱怨，吐了口氣重振精神，呼啦轉正椅子，應了聲“請進”。
“李總。”唐曉麗走到跟前，將一杯咖啡放到她面前。
李鈴蘭緊繃的神經松了松：“什麽事？”
唐曉麗欲言又止。
李鈴蘭：“麗姐，你現在都要跟我藏著掖著了？”
“沒有。”唐曉麗擺手。
李鈴蘭指向桌前的椅子：“坐，有什麽想說的敞開說。”
“好。”
唐曉麗受到鼓舞，坐下說道，“知月，其實我一直有個疑問，當初開家居城，你為什麽會決定賣油煙機、熱水器和竈，這三樣？”
“想盡量把家裝的產品備齊，這樣，顧客就不用大費周章再去其他地方置辦。”
唐曉麗：“我不懂公司管理那些，可能考慮得不周全。但我知道，家具才是咱們的強項，現在因為竈具問題，拖累家具，我覺得很不值當。”
這也是李鈴蘭糾結的問題：值不值當？
唐曉麗：“像紡織品、燈具、裝飾畫等等那些軟裝，咱們當年開店的時候就一直有在搭配著賣，是因為這些產品不會存在什麽安全問題，對方還願意給咱做代工廠，等於是咱自己牌子的產品。竈具、油煙機和熱水器，這三樣，在我看來，賣得好了給別人做嫁衣，賣得不好咱還得被拖累。”
“是啊。”李鈴蘭心不在焉地應了句。
“知月？”唐曉麗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在聽我說話嗎？”
“在聽。”
倏忽間，李鈴蘭雙眼一亮，唐曉麗的話讓她瞬間想明白一些事，她坐直身體道，“是我太急功近利了，你說得對，不能舍本逐末。”
唐曉麗聽得雲裏霧裏：“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我要和三家品牌全部解約，從此以後，咱們只做自己擅長的，做大做強，做到行業頂尖。”
唐曉麗喜出望外，她就是這樣想的：好好賣家具嘛，不搞其他亂七八糟的。
兩人相視而笑，端起咖啡杯碰了下杯。
嘟——嘟——
辦公桌上傳來內線來電的聲音，李鈴蘭接起電話。
助理：“李總，包東建包總找您。”
李鈴蘭：“好，讓他進來。”
唐曉麗趕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李鈴蘭點頭：“那三家品牌鬧解約，無非是虛張聲勢地喊喊，想逼我停止召回、公開道歉，不會真的要解約。所以，先別聲張。”
“明白。”
*
“月姐，忙著呢？”
包東建一手拿皮包，一手拎著水果切，笑呵呵地走進辦公室，“從你們家居城路過，順道過來看看你。”
李鈴蘭扯了扯唇角：“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什麽事？”
“哎呀，你這——”包東建嘖了聲，不服得很，“我就不能來看看我月姐？”
李鈴蘭捏了捏眉心，沒應聲。
“得，逃不過月姐的法眼，我說。”包東將果切放到桌子上，坐在辦公桌前面的椅子上，又將椅子往李鈴蘭跟前挪了挪，“你的事我聽說了，要不要幫忙？”
李鈴蘭一猜他就是為這事而來。
包東建雖是精明的生意人，但也確實講義氣，這些年從她這裏拿到的消息，幫他賺了不少錢，他對她也幫扶不少。
包東建人脈廣，剛好可以借用他傳傳話，通過局外人之口，讓那三家品牌知道，她已經在崩潰邊緣，或許再用解約威脅威脅她，她就服軟了。
而她，趁機和三家全部成功解約，不付一分解約金。
李鈴蘭唉聲嘆氣：“唉，要是早知道影響這麽大，我當初可能就不那麽堅持了。你進來也看到了吧，現在家居城生意慘淡——”
包東建哪見過在工作上這樣頹喪的李鈴蘭，麻溜表明來意：“月姐，別擔心，我真的能幫我你，我就是來幫你的。”
“怎麽幫？”
包東建神氣道：“竈具品牌最先提出解約，另外兩家熱水器和抽油煙機品牌肯定是被帶動的，這時候，要是有一家更大的竈具品牌主動向你拋出橄欖枝，另外兩家肯定立馬閉嘴。”
李鈴蘭詫異，包東建的生意裏沒有做竈具的啊。
李鈴蘭不禁好奇：“哪家大品牌？”
包東建神秘兮兮，拿起桌上的紙筆，在上面寫了兩個字。
正是鐘時逸集團下屬的竈具品牌，屬於在行業裏排在前列的知名品牌，李鈴蘭當即明白了這其中緣由，明知故問道：“這是鐘總的產業，他怎麽會同意呢？”
“只要我去說，鐘總肯定同意，包在我身上。”
包東建信誓旦旦拍著胸脯，“月姐，我從來都是最看好你的，雖然你們家居城現在遇到點小挫折，但我相信你的眼光，你肯定能逆風翻盤，鐘總肯定也相信你的能力。”
拒絕鐘時逸的事已經過去許多年，如今他交了女朋友，兩人也在宋景的工作室見過幾次，早沒了當初分道揚鑣時的尷尬，變回純粹的朋友。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李鈴蘭還真會考慮，但和唐曉麗聊完後，她心意已決，以後只專註做知月品牌，所以，不再需要其他品牌入駐家居城了。
李鈴蘭真誠道：“感謝，但我有別的安排。”
“什麽安排？”
李鈴蘭聳了聳肩：“先把召回做完再說。”
*
離開家居城，包東建第一時間給鐘時逸打過去電話。
包東建：“唉，鐘總，你是沒見著，月姐現在就是一整個萎靡不振滿臉憔悴，從來沒見過她因為工作成這樣，可見啊，這次對她打擊那是真大，感覺馬上就要撐不下去了——”
鐘時逸心中惻然。
得知李鈴蘭的近況後，他第一時間趕回H市，想幫她，卻擔心她拒絕，不得不迂回地找包東建，讓包東建替他走一趟。
包東建誇張的描述還沒停，電話那頭，鐘時逸打斷他：“說結果。”
包東建：“結果就是，月姐沒接受。”
鐘時逸：“她，怎麽說的？”
“說有別的安排，但沒具體說什麽安排。依我看，哪有什麽別的安排，月姐就是在強撐罷了。可能是不相信你會願意幫她，或者，也可能是考慮到你們倆之前畢竟是‘分家’的關系，不想麻煩你。”
鐘時逸鼻腔中輕嘆了聲：“知道了。”
掛斷包東建的電話，鐘時逸心煩意亂。
他如今是有女朋友的人，李鈴蘭也早已能坦然面對他，不太可能是因為當年的尷尬而不接受他幫助。要是因為當年“分家”就更不可能了，這不符合李鈴蘭在生意上的個性。
是因為不相信他會幫她？
鐘時逸掏出手機，切到李鈴蘭的號碼，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沒有撥出去。
沒想到，隔天卻見到了李鈴蘭。
雖然正處低迷，但李鈴蘭並沒有因此停滯工作，亦如以往來和宋景討論設計方案，只是整個人憔悴許多。鐘時逸從三樓看下來，視線中的女孩纖瘦單薄，神情懨懨，看到他時，強撐歡笑跟他揮了揮手。
待李鈴蘭進到宋景工作室，鐘時逸來到一樓客廳，看似坐在沙發上翻書，實則心思全在二樓。
約摸半小時的功夫，二樓傳來響動，李鈴蘭從工作室走了出來，將塑封文件袋裝進包裏，正準備離開。
鐘時逸立刻起身，佯裝去中島臺倒水。
等李鈴蘭到一樓時，鐘時逸剛好倒好水，狀似無意般問道：“完事了？”
李鈴蘭嗯了聲：“走了。”
“等等。”鐘時逸叫住她。
李鈴蘭疑惑地停步，等著他後面的話。
“你，還好嗎？”
李鈴蘭微微一笑：“挺好的。”
鐘時逸知道她是在強撐，她越是這樣他越心疼，不禁亂了方寸，沈聲道：“如果需要我幫忙，我很樂意。”
李鈴蘭有片刻的怔楞，但從她站的位置，一眼就能看到桌上鐘時逸和女朋友的親密合影，心中暗罵自己幾句，對鐘時逸開玩笑道：“鐘總，你想趁火打劫？”
鐘時逸不置可否。
李鈴蘭：“是你讓包東建來找我的？”
鐘時逸沒否認。
李鈴蘭：“以你們在行業數一數二的竈具品牌入駐我的家居城，再要點份額，又給我當一回投資人？”
“……”
鐘時逸眉頭蹙起，她是這樣想的？
李鈴蘭：“同一個坑，我可不會再跳第二次。”
鐘時逸更心塞了：“你覺得是坑？”
覺察到鐘時逸臉色不對，李鈴蘭趕緊重新權衡措辭，補充道：“是我自己挖的坑。鐘總，謝謝你的好意，其實，主要是因為，我以後不準備再讓任何品牌入駐，除非那些品牌不管是從款式、質量、價格，還是核驗標準，都得按照我們的來。”
簡而言之，就是願意只給我做代工，去掉自己的標簽，和家具一樣，貼上“知月”的標簽。
“你們集團願意？”
鐘時逸錯愕。
且不說集團的竈具名頭，知月家居城之前合作的三家，都保留了合作方品牌的名字，到他這裏卻忽然又提代工。
在鐘時逸看來，這必然是李鈴蘭拒絕他的理由而已。
沒等鐘時逸回答，李鈴蘭換好鞋，離開了別墅。
偷聽多時的宋景從二樓躥下來，湊到鐘時逸跟前萬般同情，拍拍他的肩膀，嘚瑟道：“我說真的，要不還是讓我去試試吧，看她到底是對感情沒興趣的獨身主義，還是純粹對你沒興趣？”
鐘時逸不搭理他，端著杯子坐回到沙發上。
“我跟你不同，我不怕失敗，主打死纏爛打，每天就在她身邊刷存在感，讓她習慣我，然後離不開——啊——”
宋景話未說完，一個靠枕飛了過來。
宋景聳肩，抱著靠枕坐到鐘時逸旁邊：“實話講，你們倆還挺像的，你這麽多年不死心，她這麽多年不動心，你倆這毅力，幹什麽都能幹成——”
宋景拿起茶幾上的蘋果，悠閑地邊吃邊說。
鐘時逸半天沒說話，半晌，忽然看向宋景，一反常態地問：“死纏爛打有用？”
宋景難得得到鐘時逸肯定的回應，抱著靠枕來了興致：“試試怕什麽？會比現在還差？事實證明，你這又是去救濟站，又是別墅偶遇，又是假裝有女朋友，有用嗎？”
鐘時逸沈默，似乎是沒什麽用。
“你等著，我找個理由讓她明天再過來，到時候你好好表現表現。”
宋景說著拿出手機，正要撥下李鈴蘭號碼時，被鐘時逸按住了。
鐘時逸：“再說吧。”
她現在工作上那麽焦灼，別再生別的事讓她心煩了。
*
李鈴蘭確實焦灼，在別人看來她一意孤行，對召回沒有半分悔意。
2月中旬，召回工作全部做完，三家品牌也全部解約完畢，家居城的生意更顯慘淡。
然而，直至2月份結束，顏文菲所說的事故並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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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鈴蘭並沒有十足的證據，證明產品有問題，所以，為了能將家居城售出產品召回，她不惜自掏腰包，對主動配合召回的消費者不僅全額退款，還會額外給予獎勵。
這招十分奏效，消息一經發出，前來退貨的消費者快要擠爆售後部門。
這必然會波及到品牌方。
因知月家私召回的陣仗太大，在其他銷售方那裏買到這款竈具的顧客中也有大批人鬧著要退貨，那些銷售方鬧到品牌方，品牌方亂作一團，領導們被氣得不行。
副總在內部會議上對李鈴蘭破口大罵：“婦人之仁，腦子有毛病！”
嚴格來講，李鈴蘭作為家居城最大老板，最後給出的結論，既沒咬死說是品牌方紕漏，也沒承認是自己銷售過程中的人為損壞，但為了消費者安危，人家願意召回所售產品，自行補償消費者的資金損失。
所以，品牌方從正規渠道沒法責難她。
品牌方眾人像吃了蒼蠅一樣惡心難受。
副總一拍桌子說：“都給我拿出解決方案出來，被一個破家居城搞得烏煙瘴氣，像什麽樣子？！老板發話了，務必讓知月家居城停止召回，承認自己的錯誤。”
會議上經過商議，確定了反擊知月家居城的策略。
第一招，同樣是用媒體。
“我們也找媒體來拍攝，現場進行產品測評，邀請專業人士講解，出具權威的認證報告，重塑消費者對我們品牌的信任，讓消費者知道，之前知月家居城的問題產品屬於銷售過程中的人為毀壞，是知月家居城在產品存儲、售賣方面存在極大的安全隱患。”
第二招，給知月家居城制造內部危機。
“知月家居城的合作品牌共三家，除了我們，還有熱水器和抽油煙機兩家，她今天能因為自家過失給我們潑臟水，明天就可能給另外兩家潑，我們必須聯合另外兩家，一起給家居城施壓。”
隨著這兩招的執行，輿論很快發生變化。
知月家居城也面臨消費者的信任危機，甚至波及到主打的自有家具產品，家具銷售額受到重創、退貨率翻倍增加。
家居城如今規模大，整個管理團隊早已不像當年，全是“好朋友”的小作坊模式，團隊吸納來許多在商言商的專業人才，他們和李鈴蘭是上下屬、是合作夥伴，但並非好朋友。
這也是李鈴蘭讓唐曉麗、林溯他們保密的原因。
平心而論，別人不知道她預知未來，肯定覺得她在無理取鬧，像個神經病。
因此，輿論發生變化後，這部分人的聲音便冒了上來，部門負責人頻繁找到李鈴蘭辦公室，試圖說服她。
“李總，您看看這一周的銷售額，比上周降太多了。”
“李總，要不召回停止，及時道歉及時止損？”
……
李鈴蘭沒辦法解釋，她能做的只有安撫，輕松道：“別緊張，都只是暫時的，趁這個時間，要不休個假，讓自己放松放松？”
內部消極之聲不斷，外部，油煙機和熱水器兩家品牌高層也找上門來，揚言李鈴蘭再不及時止損，他們就得考慮解約了，甚至連個別代工廠也鬧著要停止合作。
多方勢力夾擊下，李鈴蘭壓力山大。
唐曉麗最先坐不住，沖了兩杯咖啡端進李鈴蘭辦公室。
李鈴蘭面朝窗外，正靠在椅背上閉目思考，聽到敲門聲，以為又是誰來跟她抱怨，吐了口氣重振精神，呼啦轉正椅子，應了聲“請進”。
“李總。”唐曉麗走到跟前，將一杯咖啡放到她面前。
李鈴蘭緊繃的神經松了松：“什麽事？”
唐曉麗欲言又止。
李鈴蘭：“麗姐，你現在都要跟我藏著掖著了？”
“沒有。”唐曉麗擺手。
李鈴蘭指向桌前的椅子：“坐，有什麽想說的敞開說。”
“好。”
唐曉麗受到鼓舞，坐下說道，“知月，其實我一直有個疑問，當初開家居城，你為什麽會決定賣油煙機、熱水器和竈，這三樣？”
“想盡量把家裝的產品備齊，這樣，顧客就不用大費周章再去其他地方置辦。”
唐曉麗：“我不懂公司管理那些，可能考慮得不周全。但我知道，家具才是咱們的強項，現在因為竈具問題，拖累家具，我覺得很不值當。”
這也是李鈴蘭糾結的問題：值不值當？
唐曉麗：“像紡織品、燈具、裝飾畫等等那些軟裝，咱們當年開店的時候就一直有在搭配著賣，是因為這些產品不會存在什麽安全問題，對方還願意給咱做代工廠，等於是咱自己牌子的產品。竈具、油煙機和熱水器，這三樣，在我看來，賣得好了給別人做嫁衣，賣得不好咱還得被拖累。”
“是啊。”李鈴蘭心不在焉地應了句。
“知月？”唐曉麗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在聽我說話嗎？”
“在聽。”
倏忽間，李鈴蘭雙眼一亮，唐曉麗的話讓她瞬間想明白一些事，她坐直身體道，“是我太急功近利了，你說得對，不能舍本逐末。”
唐曉麗聽得雲裏霧裏：“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我要和三家品牌全部解約，從此以後，咱們只做自己擅長的，做大做強，做到行業頂尖。”
唐曉麗喜出望外，她就是這樣想的：好好賣家具嘛，不搞其他亂七八糟的。
兩人相視而笑，端起咖啡杯碰了下杯。
嘟——嘟——
辦公桌上傳來內線來電的聲音，李鈴蘭接起電話。
助理：“李總，包東建包總找您。”
李鈴蘭：“好，讓他進來。”
唐曉麗趕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李鈴蘭點頭：“那三家品牌鬧解約，無非是虛張聲勢地喊喊，想逼我停止召回、公開道歉，不會真的要解約。所以，先別聲張。”
“明白。”
*
“月姐，忙著呢？”
包東建一手拿皮包，一手拎著水果切，笑呵呵地走進辦公室，“從你們家居城路過，順道過來看看你。”
李鈴蘭扯了扯唇角：“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什麽事？”
“哎呀，你這——”包東建嘖了聲，不服得很，“我就不能來看看我月姐？”
李鈴蘭捏了捏眉心，沒應聲。
“得，逃不過月姐的法眼，我說。”包東將果切放到桌子上，坐在辦公桌前面的椅子上，又將椅子往李鈴蘭跟前挪了挪，“你的事我聽說了，要不要幫忙？”
李鈴蘭一猜他就是為這事而來。
包東建雖是精明的生意人，但也確實講義氣，這些年從她這裏拿到的消息，幫他賺了不少錢，他對她也幫扶不少。
包東建人脈廣，剛好可以借用他傳傳話，通過局外人之口，讓那三家品牌知道，她已經在崩潰邊緣，或許再用解約威脅威脅她，她就服軟了。
而她，趁機和三家全部成功解約，不付一分解約金。
李鈴蘭唉聲嘆氣：“唉，要是早知道影響這麽大，我當初可能就不那麽堅持了。你進來也看到了吧，現在家居城生意慘淡——”
包東建哪見過在工作上這樣頹喪的李鈴蘭，麻溜表明來意：“月姐，別擔心，我真的能幫我你，我就是來幫你的。”
“怎麽幫？”
包東建神氣道：“竈具品牌最先提出解約，另外兩家熱水器和抽油煙機品牌肯定是被帶動的，這時候，要是有一家更大的竈具品牌主動向你拋出橄欖枝，另外兩家肯定立馬閉嘴。”
李鈴蘭詫異，包東建的生意裏沒有做竈具的啊。
李鈴蘭不禁好奇：“哪家大品牌？”
包東建神秘兮兮，拿起桌上的紙筆，在上面寫了兩個字。
正是鐘時逸集團下屬的竈具品牌，屬於在行業裏排在前列的知名品牌，李鈴蘭當即明白了這其中緣由，明知故問道：“這是鐘總的產業，他怎麽會同意呢？”
“只要我去說，鐘總肯定同意，包在我身上。”
包東建信誓旦旦拍著胸脯，“月姐，我從來都是最看好你的，雖然你們家居城現在遇到點小挫折，但我相信你的眼光，你肯定能逆風翻盤，鐘總肯定也相信你的能力。”
拒絕鐘時逸的事已經過去許多年，如今他交了女朋友，兩人也在宋景的工作室見過幾次，早沒了當初分道揚鑣時的尷尬，變回純粹的朋友。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李鈴蘭還真會考慮，但和唐曉麗聊完後，她心意已決，以後只專註做知月品牌，所以，不再需要其他品牌入駐家居城了。
李鈴蘭真誠道：“感謝，但我有別的安排。”
“什麽安排？”
李鈴蘭聳了聳肩：“先把召回做完再說。”
*
離開家居城，包東建第一時間給鐘時逸打過去電話。
包東建：“唉，鐘總，你是沒見著，月姐現在就是一整個萎靡不振滿臉憔悴，從來沒見過她因為工作成這樣，可見啊，這次對她打擊那是真大，感覺馬上就要撐不下去了——”
鐘時逸心中惻然。
得知李鈴蘭的近況後，他第一時間趕回H市，想幫她，卻擔心她拒絕，不得不迂回地找包東建，讓包東建替他走一趟。
包東建誇張的描述還沒停，電話那頭，鐘時逸打斷他：“說結果。”
包東建：“結果就是，月姐沒接受。”
鐘時逸：“她，怎麽說的？”
“說有別的安排，但沒具體說什麽安排。依我看，哪有什麽別的安排，月姐就是在強撐罷了。可能是不相信你會願意幫她，或者，也可能是考慮到你們倆之前畢竟是‘分家’的關系，不想麻煩你。”
鐘時逸鼻腔中輕嘆了聲：“知道了。”
掛斷包東建的電話，鐘時逸心煩意亂。
他如今是有女朋友的人，李鈴蘭也早已能坦然面對他，不太可能是因為當年的尷尬而不接受他幫助。要是因為當年“分家”就更不可能了，這不符合李鈴蘭在生意上的個性。
是因為不相信他會幫她？
鐘時逸掏出手機，切到李鈴蘭的號碼，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沒有撥出去。
沒想到，隔天卻見到了李鈴蘭。
雖然正處低迷，但李鈴蘭並沒有因此停滯工作，亦如以往來和宋景討論設計方案，只是整個人憔悴許多。鐘時逸從三樓看下來，視線中的女孩纖瘦單薄，神情懨懨，看到他時，強撐歡笑跟他揮了揮手。
待李鈴蘭進到宋景工作室，鐘時逸來到一樓客廳，看似坐在沙發上翻書，實則心思全在二樓。
約摸半小時的功夫，二樓傳來響動，李鈴蘭從工作室走了出來，將塑封文件袋裝進包裏，正準備離開。
鐘時逸立刻起身，佯裝去中島臺倒水。
等李鈴蘭到一樓時，鐘時逸剛好倒好水，狀似無意般問道：“完事了？”
李鈴蘭嗯了聲：“走了。”
“等等。”鐘時逸叫住她。
李鈴蘭疑惑地停步，等著他後面的話。
“你，還好嗎？”
李鈴蘭微微一笑：“挺好的。”
鐘時逸知道她是在強撐，她越是這樣他越心疼，不禁亂了方寸，沈聲道：“如果需要我幫忙，我很樂意。”
李鈴蘭有片刻的怔楞，但從她站的位置，一眼就能看到桌上鐘時逸和女朋友的親密合影，心中暗罵自己幾句，對鐘時逸開玩笑道：“鐘總，你想趁火打劫？”
鐘時逸不置可否。
李鈴蘭：“是你讓包東建來找我的？”
鐘時逸沒否認。
李鈴蘭：“以你們在行業數一數二的竈具品牌入駐我的家居城，再要點份額，又給我當一回投資人？”
“……”
鐘時逸眉頭蹙起，她是這樣想的？
李鈴蘭：“同一個坑，我可不會再跳第二次。”
鐘時逸更心塞了：“你覺得是坑？”
覺察到鐘時逸臉色不對，李鈴蘭趕緊重新權衡措辭，補充道：“是我自己挖的坑。鐘總，謝謝你的好意，其實，主要是因為，我以後不準備再讓任何品牌入駐，除非那些品牌不管是從款式、質量、價格，還是核驗標準，都得按照我們的來。”
簡而言之，就是願意只給我做代工，去掉自己的標簽，和家具一樣，貼上“知月”的標簽。
“你們集團願意？”
鐘時逸錯愕。
且不說集團的竈具名頭，知月家居城之前合作的三家，都保留了合作方品牌的名字，到他這裏卻忽然又提代工。
在鐘時逸看來，這必然是李鈴蘭拒絕他的理由而已。
沒等鐘時逸回答，李鈴蘭換好鞋，離開了別墅。
偷聽多時的宋景從二樓躥下來，湊到鐘時逸跟前萬般同情，拍拍他的肩膀，嘚瑟道：“我說真的，要不還是讓我去試試吧，看她到底是對感情沒興趣的獨身主義，還是純粹對你沒興趣？”
鐘時逸不搭理他，端著杯子坐回到沙發上。
“我跟你不同，我不怕失敗，主打死纏爛打，每天就在她身邊刷存在感，讓她習慣我，然後離不開——啊——”
宋景話未說完，一個靠枕飛了過來。
宋景聳肩，抱著靠枕坐到鐘時逸旁邊：“實話講，你們倆還挺像的，你這麽多年不死心，她這麽多年不動心，你倆這毅力，幹什麽都能幹成——”
宋景拿起茶幾上的蘋果，悠閑地邊吃邊說。
鐘時逸半天沒說話，半晌，忽然看向宋景，一反常態地問：“死纏爛打有用？”
宋景難得得到鐘時逸肯定的回應，抱著靠枕來了興致：“試試怕什麽？會比現在還差？事實證明，你這又是去救濟站，又是別墅偶遇，又是假裝有女朋友，有用嗎？”
鐘時逸沈默，似乎是沒什麽用。
“你等著，我找個理由讓她明天再過來，到時候你好好表現表現。”
宋景說著拿出手機，正要撥下李鈴蘭號碼時，被鐘時逸按住了。
鐘時逸：“再說吧。”
她現在工作上那麽焦灼，別再生別的事讓她心煩了。
*
李鈴蘭確實焦灼，在別人看來她一意孤行，對召回沒有半分悔意。
2月中旬，召回工作全部做完，三家品牌也全部解約完畢，家居城的生意更顯慘淡。
然而，直至2月份結束，顏文菲所說的事故並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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