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眼中有著一閃而逝的狠厲。他第一次擁有褚清妤的時候就知道了，自己並非是她的第一個男人。這樣的事實無疑成了這位儲君心底最深的一根刺，所以這麽久了，他從沒主動提起過那段日子，卻沒想到，她會提起。

斂了那些狠厲，再低頭時，太子眼中便又只剩下柔情：“哦，有什麽有趣的事麽？”

褚清妤只當不知太子的那些想法，用指尖纏上了他垂落的長發。

“我在路上聽聞，當年寧國公謀反一案中，還有漏網之魚。藏了這麽多年，盤算了這麽多年，打算回來報仇呢。”

太子臉色頓時一凜，所有的溫情剎那間消失不見。

寧國公一案，過去已經有幾十年了，發生的時候皇後都還是個奶娃娃，就更沒太子什麽事了，但因為牽涉得太廣，所以至今還是所有人都避諱的一件事。不過若是沒有那一件稱得上震驚天下的謀反案，現在坐在帝位上的怕也就不是泰安帝了。太子處理朝事已有多年，對於其中的門道自然知道一些。

“有什麽確切的消息麽？”太子的臉上再次浮現出笑容，少了些溫柔，而多出幾分戲謔，像是根本不相信她說的話，借此來逗弄著。

褚清妤仍是用那細長纖弱的手指勾纏著太子的發絲，末了再用指尖點著他的鎖骨：“聽說，是當初被人送出去的小女兒，一直就躲在京城裏，離得這樣近，殿下猜猜她是想做什麽？”

在離開京城的那段日子裏，褚清妤的確是從一些人的口中聽說了關於寧國公的事，否則她是不該知道這些的。畢竟是養在深閨中的女兒家，這件事又是忌諱的，根本無從得知。不過，她真正知道的也很少，既不知道當年的具體情況，也不知當年是誰瞞天過海救下了寧國公府的人，但的的確確，是有個繈褓中的小女兒被帶了出去的。

那小女兒的下落褚清妤無從得知，不過嘛，放在京城才能有效果不是？

流落在外的那些日子她已經看得很明白，只有手裏握著權力，她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顧連城……一想起這個名字她都疼，她費了那麽大的心思去找他，甚至為此舍了女兒家的清白，可他卻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只讓副將遣了幾個人來，送她回家。

她該恨他的，她也的確是恨，但這個人這個名已經是刻入骨血的執念，再怎麽怨，還是想得到他。

褚清妤不知道，太子卻是知道的。

當年寧國公府的那位二爺，產下了雙生的女兒，在寧國公被拿下入獄時，那位二爺在城防營的甲衛上門之前就一把火燒了整座府邸。雖說那時候寧國公的族親大部分都已經被控制住，但裏面並沒有那一雙女兒，等到事後清理時，裏面的人都已成了灰，具體是幾個人也就無從得知了。

那女孩若是活了下來，現在也該有四十了，想到這裏，太子的臉色剎那間變得難看。

不是害怕一個四十的女人，而是到了這個年紀，必定是嫁人生子的了，讓太子擔心的是她嫁的那人，京城裏最不缺的便是高門顯貴，若是真叫寧國公的後人混入高門，再從旁攛掇……

太子披衣從褚清妤身上離開，待收拾好準備離開時，又低頭在褚清妤玫瑰色的唇瓣上輕輕咬了口：“我先回去看看，若真有情況，可是你的大功。”

“那清妤等著殿下的好消息。”褚清妤甜甜軟軟地回道，只是當太子的身影離去後，她臉上就再也沒有那樣的柔軟甜美。她裹了衣服下榻，叫來先前避讓的侍女準備熱水。

侍女很快準備好了熱水，也將宮裏的消息帶了出來：“淑妃娘娘的意思，是讓姑娘再快點。催著點殿下，讓殿下盡快調查了去通知陛下。”

“我知道該怎麽做，你們娘娘只要將我需要的準備好就行了。”褚清妤冷淡道，隨即就用澡巾用力地擦洗身上的痕跡。

顧連城一直都有留著人在京城，所以當太子暗中開始調查寧國公那件舊案時，他沒多久就知道了。

捏著掌心的信紙，顧連城眉峰微攏，在傅珩答應和他合作時，他就已經答應過會幫忙調查傅家謀害皇孫的那件案子。

他向來守信，所以是真放了心思去調查的。

而傅珩祖父謀害皇孫，正是整個寧國公謀反一案的引子，由那個胎死腹中的小皇子，細細密密地牽出寧國公籌謀多年的謀反。一夕之間，寧國公府傾滅，幾百族人連同家仆無一幸免，傅家也差不多是同樣的結局。

若不是傅珩的娘帶著她回娘家，傅珩也未必能躲過一劫。

要說最奇怪的，還是泰安帝的態度。雖然那起謀反案成了忌諱，不得談論，可泰安帝在登基後卻沒有繼續追究，甚至還欽點了傅珩做太醫繼續祖業。泰安帝當年也沒有幾歲，肯定是不會涉及其中的，但他未必不知道都牽扯了誰。而他的這番態度，最有可能的無非是兩點。

一，那所謂的謀反案不過是皇權傾軋的結果，關鍵在於奪嫡，拿一兩個重臣開刀只是手段。

二，泰安帝有想保護的人，比起造成了謀反案的，更有可能還是被牽連的。泰安帝既然放過了傅珩，甚至還啟用，若說再保護幾個寧國公的後人，顧連城是會相信的。

但如果真如顧連城猜測的這兩點，那太子調查，無疑會引起父子間的矛盾。

“繼續留意，最好能知道太子他都調查到哪一步了。”顧連城道，讓江禹幫他回覆。依著他斷斷續續至今的調查來看，寧國公極有可能是顆被犧牲的棋子，可惜他手中沒多少實質性的證據。

太子現在幫他探路，是好，也是壞。

顧連城起身，找去容嘉的院子。

“大人，公主她……她在休息。”松意攔在門外，緊巴巴地看著他道。

顧連城沒有戳穿松意的謊言，而是將松意叫去了一旁，輕聲吩咐：“這兩日有事需要你照看著點……”

盯著那扇緊閉的門，顧連城稍稍拔高的嗓音：“我要先過去東鶴幾天，你仔細照顧好公主，有任何需要就去我宅子，他們會幫你的。”

這話容嘉自然是聽見了，她倒沒那麽傻，能立馬就相信。

但隔天在松意的陪同下找去顧連城的府邸，卻沒見到人時，她還是信了。

這是她離開的最好機會！

“松意，表哥他告訴你要離開幾天了麽？”容嘉按捺著心底的歡喜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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