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意有些結巴，面上卻是與之相反的紅潤喜色：“顧、顧大人說……快的話，他、他五天就夠、夠了……只是去東鶴那兒傳達陛下任命的旨意，很快就……就能回。”

五天，對容嘉來說也夠了。

瞥了眼跟在她們身後的護衛，容嘉拍了拍松意的手，勸她冷靜。這時候，萬萬不能讓顧連城留下的這些人察覺到絲毫的異常，一旦他們緊盯，她很難有機會。

不過她還是稍微表現得輕松了些，畢竟如果顧連城不在，她還像之前那樣緊繃的話，怕是更讓人懷疑。

這一天，容嘉什麽都沒做，只讓松意出去幫她買了點東西，吃穿用的都有，借著跑市集來觀察這座城池，從而畫出她需要的地圖。

等到第二天，便是容嘉和松意一塊兒出去了，偶爾，她還會讓松意去和身後的護衛打聽嘉寧城有哪些特色有趣的吃食或去處。若是不遠，她就拐過去瞧一瞧。

早前的那幾日，容嘉就已經她住的那處院子仔仔細細地打量過。考慮到那些護衛的機敏和她的行動力，她根本沒法從那院子裏逃離。唯一的辦法，就是在人最多的集市裏消失，借著人群的遮掩給她爭取點時間。

到了第四天，容嘉對於嘉寧城的主城區算是有了大致的了解，估摸著顧連城也在回來的途中，她不敢再等。

特地選了家成衣鋪子，先是讓松意換上了她的衣服，又以不認識路的緣由，讓鋪子裏另外一位夫人領著松意離開，而容嘉則換上一身小廝模樣的男裝，等在鋪子裏。直到看見守在外面的護衛跟上了松意，她才找老板問了後門的位置，悄悄走掉。

容嘉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時間，只能用上自己最快的速度。

好在這幾天通過買賣，容嘉身上存了不少現銀，買馬車和雇傭車夫時，只要能馬上走，不在乎多少銀子。幾番商議，最終定下了一個姓趙的老漢。

如願地坐上馬車離開了嘉寧城，容嘉方默默地長舒口氣。

只要能趕上顧連城回來之前離開嘉寧，她後面就有時間去慢慢安排。世間這麽大，她就不信他真的能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她。至於松意，他要的是她，應該不會太過為難。

緊張到現在的心弦乍然松了下來，容嘉坐在舒適到幾乎察覺不到顛簸的馬車裏，雙眼一閉一閉，最終還是睡了過去。

再睜眼醒來時，容嘉都還有些懵，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是逃出來了。

她掀開馬車的簾子朝外看，日落西沈，給這一片遼闊的草原都添上了幾分蒼茫寂寥。看了會兒這從沒見過的景色，容嘉突然回神，倒不是因為自己這一睡就睡到了暮間，而是從嘉寧往京城的這一路，不該有草原。

她被顧連城帶過來的這一路就沒瞧見什麽草原！

容嘉掀開前面的簾子，趕著馬車的還是那位趙老漢，揮著馬鞭，口中悠悠哼著她不熟悉的曲調。

“趙叔，這去的是哪個方向啊？”容嘉粗著嗓子問道。

趙老漢倒沒有被她突然出聲嚇到，笑了幾聲道：“姑娘你不是要去京城的麽？走睢陽最快啊！待會兒就到落腳的地方了，好好休息一夜，別急啊。”

容嘉卻覺得心裏七上八下的，有些摸不準。這樣沈默了片刻，正當她準備問落腳點時，她忽然意識到趙老漢剛才叫的是姑娘，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裝扮，的確是粗糙得很，但被戳破身份無疑叫她心底的擔心又加深幾分。

“這附近也沒瞧見什麽鎮子，趙叔打算到哪兒安置？”

“快了啊，再給老漢我一盞茶的時辰！”趙老漢隨即揮鞭加速，“這一帶雖說是游牧民族居多，可到底是東沂的國土，受漢人的影響大，所以即便放牧，也還是有固定的居所。再往前一點，你就能瞅見了。”

容嘉的確是很快就看見了，三三兩兩的民屋，挨著一塊兒。

但當趙老漢停下時，她卻不敢下去了，尤其是當她看見從屋子裏走出來的那兩個漢子。這樣冷的日子，他們居然還露了一邊的胳膊在外面，身上的皮毛襖子紮在腰間，壯碩又兇悍。

“來貨了？”其中一人問道。

趙老漢從馬車上跳下去，搓著手嬉笑道：“來了，還是個漂亮貨色，賣了一準能賺大錢！”

如果到了這會兒還分不清狀況，容嘉就是真的傻了。她往後退進馬車裏，可馬車就這麽大，她再退也不能讓自己消失。容嘉摸了摸自己身上，除了些銀子，就再沒有其他有用的東西，而她不覺得把銀子送給外面的幾個人，自己就能逃脫。

走的時候為了輕便也為了不惹人懷疑，她什麽行李都沒收拾，現在卻是嘗到苦果了。

便在容嘉琢磨著出路時，一人已掀了簾子來捉她。

握著她的腳踝往外用力一拉，容嘉就被拖了出去，後背隔著層層衣物磨在馬車上，疼得慌。但更疼的，還在後面。

“小娘兒們模樣是挺俊。”粗糙的手指捏著她的下巴打量，“通知西邊，說他要的女奴明晚就給他送過去，讓他趕緊的把銀子和牛羊準備好。”

“小姑娘身上還有不少銀子，摸幹凈。”趙老漢站在旁邊補充道。

“感情還是個漂亮的肥羊！”

容嘉咬住下唇，想要掙開朝身上摸來的手，然而別說他們有兩個人，就是有一個，她都扛不住。這剛剛掙紮，其中一個就毫不留情地甩了個巴掌上臉。

火辣辣的疼，嘴角都像是被打裂了。容嘉瞪著趙老漢，恍惚間似乎又見到了最初雜耍班的班長，唯一恨的是這麽多年過去，她居然一點長進都沒有。

“小姑娘，可別恨我。要恨，就恨你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眼瞅著就是細皮嫩肉的大小姐，被人捧著含著長大的吧，真以為這世間所有人都得像你家裏人那樣照顧你呢？憑什麽呀？你又不是我的誰！”趙老漢嗤笑道，從那兩人手裏接過銀子點了點，便轉身重新上了馬車離開。

容嘉被丟進了柴房，隔壁就是羊圈，嘈雜混著腥膻充斥了她的所有感官。

她埋頭在膝上，大抵內心深處明白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想哭，卻一點兒都哭不出來，只是覺得冷，漫天漫地的冷，叫她無處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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