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上午，容嘉在和皇後稟報過後便找了容玉一道出宮。

等到離了皇城大街，便由容玉領路，帶著她們一路去了望同坊的豐寧巷。

在京城這麽久，容嘉對各個地方也有了大致的了解，聚集在這望同坊的大多都是文人，而豐寧巷就更具體了，多是一兩年裏要參加春闈的考生。

“我就不去了，你遣個人去找段緒之，見到他我就走。”容嘉道，她對那些成天吟詩誦詞掉書袋的書生可沒什麽好感。

容玉卻顯得有些別扭：“你真不進去麽？那些人還挺有趣的。”

“我的長福公主哎，你是真不懂規矩麽？這要是讓父皇知道，別說是你，我都別想再出來了。正好，我現在就和你說明白，我沒那遠大志向，要輔佐或者資助幾個貧窮書生，對那些話本裏的故事以及說書人嘴裏的奇聞也沒有任何興趣，與其看這個，不如給我表哥挑個好表嫂，你聽明白了麽？”

容玉不由白了臉，訕訕道：“我知道了。”言畢便讓隨身的宮女去找段緒之。

容嘉瞥了眼容玉的臉色，自覺方才說得重了點，便道：“你喜歡那些秀才的故事對不對？我不是故意針對你，只是近來事多，我害怕出現差錯，這才有些緊張。”

“沒事沒事，的確是我欠考慮。”容玉連連搖頭，“昨天和母妃稟報了今天要出來時，她就說過我了。原本我還想著今天在外面給皇後娘娘挑件禮物的，母妃說這樣容易招禍，還容易被人利用。”

容嘉松了口氣：“你能明白是最好不過的。”

不一會兒，段緒之便出現在她們眼前，同行的還有個陌生男子。

“草民見過兩位小主子。”段緒之朝她們見了個簡禮，不想還惹來旁邊那人的取笑。

“這兩位莫非還是王公貴族，竟然能讓緒之你彎腰見禮？早說讓你不要放棄功名，你偏不聽，現在可好了？見著誰都得彎腰！”

容嘉懶得搭理，直接對段緒之道：“容玉我就交給了，午膳前我去長寧侯府接人。”

“草民明白，顧大人這會兒就在望同坊，小主子可要等會兒？”段緒之頷首道。

容嘉挑眉，顧連城怎麽會在這兒？

大抵是瞧出她的疑惑，段緒之又道：“方才光臺巷裏有人鬧事，顧大人帶人來處理了。”

“這些不是該由京兆府尹處理？”容嘉蹙眉反問，城防營該管的不是城內涉及到京城防衛的大事麽？否則也不會和京畿衛並稱京城最重要的守衛兵馬。

段緒之擡眸望了她一眼，神色頗為怪異：“鬧事的一方是戶部尚書沈家的公子，京兆府尹不敢貿然處理，就找了顧大人出面。”

淑妃的娘家？就是那個顧連城曾經和她提及，被放到城防營裏歷練的沈家公子？

“沈長風？”

段緒之點頭，而他旁邊那書生也看著容嘉面露驚訝，興許是沒料到她連這些都知道。

話正說著，顧連城就帶著城防營的黑衣甲衛從巷子裏出來了。

行到開闊地，顧連城將手中的帕子交給隨侍，翻身上馬命令道：“將沈公子送回沈家，一並轉告了沈大人，再有下次，連城只好將沈公子送進城防營的大牢裏去，讓沈公子在裏面好好冷靜冷靜。”

隨侍領命，招呼扣押著沈長風的那兩人，換了方向朝京官雲集的水雲街走。

“表哥！”眼看顧連城就要策馬離開，容嘉連忙出聲。

顧連城緩了速度，讓身後的其他人先行離開，孤身到了他們這兒來。

害怕他會下馬來行禮，容嘉連忙給他使著眼色。

“怎麽自己跑出來了？”顧連城目光瞥過其他人，最終定格在她臉上。

容嘉暗自舒口氣：“有件事想找你聊聊，正好容玉這有段緒之，你如果不忙的話就和我一塊兒走唄。”

顧連城頷首，沒怎麽猶豫便離開馬背，改為牽著馬道：“走吧。”

容嘉點頭應下，和容玉告別後便跟上了他的腳步。一直到兩人離開了望同坊的範圍，她方出聲詢問。

“沈長風不該是你的部下麽？是你們城防營管轄太松，還是他沈家的背景太硬，鬧了事就這樣被送回家？是不是太輕松了？”

顧連城牽馬換到容嘉的外側，隨後道：“昨日暮間，沈大人已經往我桌案上遞了帖子，言明沈長風不適合留在城防營。所以自今早起，他就不再是城防營的人了。”

“這麽突然？”她驚訝道。

顧連城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換了問道：“找我是有什麽事？”

提起這個，容嘉的心情便不受控制地低落起來：“母後她有孕了，我也不是不想讓她再有個更小的孩子，而是擔心……”

“此處人多嘴雜，公主還是待會兒到了我那兒再說。”他打斷了她道。

容嘉熄了聲音，沒有再說些什麽。

跟著顧連城過去他在城防營處理公務的地方，她撿了個位子坐下，像是突然之間不知該說些什麽好，仍舊是沈默著。

顧連城退了屋子裏的其他人站到她面前，一如既往的溫柔：“公主在害怕什麽？”

“母後的年歲畢竟大了，我怕她會熬不過去。”她總是無法抵擋他的溫柔的，當下便撐不住一股腦將心底的話全部告訴了他。

而她說完之後，屋子裏便陷入了詭異的沈寂。良久等不到他的回應，容嘉便擡頭看去，不想一眼就對上他眼中星光般的溫暖笑意。

他在她身前蹲下，頓了片刻後道：“公主這是不想讓皇後娘娘離開你對不對？你害怕她會因為這個孩子受傷，甚至是離你而去。先不去考慮這個孩子，你覺得皇後她會離開你和太子麽？”

容嘉楞楞地搖頭。

“好，現在娘娘她想要這個孩子，但我相信她絕不會想讓她的孩子出世就沒了娘親，公主和太子也不想失去娘娘，陛下就更是如此，那公主看看太子和陛下是做了什麽？”

她傻傻地看著他，似乎是有些明白了：“太子哥哥讓太子妃每天去陪著母後，父皇也是下了早朝就過去，還讓太醫全天候地守在凰樂宮。”

“害怕失去沒關系，這是每個人都會有的。也正是因為害怕失去，所以才更要珍惜，更要學會去守護。而不是選擇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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