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嘉望著顧連城，忽然就有種被他看透的害怕。

以往碰見這種情況，她做的都是後退，將自己藏起來，這樣她便不會真的失去什麽，因為不曾擁有，也就沒有因為失去而帶來的傷害和痛苦。

“從回來的那天開始，公主就再也不需要害怕失去，你只會擁有得越來越多。”顧連城站了起來，彎腰親在她的眼睛上，“微臣失禮了，還望公主恕罪。”

容嘉直接擡手抱住他，埋頭在他的懷裏悶悶搖頭：“以後我還能再來找表哥麽？”

“當然可以。”他擡手撫在她的後腦上，溫聲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從城防營離開後，容嘉便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卻不知在她離開時，顧連城也走出屋子，叫來了一直跟在身邊的江禹：“查一查，之前跟在段緒之身邊的那人。”

容嘉在長寧侯府等到了容玉，回宮後便過去皇後身邊表明了態度，幫著太醫和太子妃一道照顧起皇後。

而在次日，泰安帝又是一道聖旨傳達，將另外的兩個皇子都封了王，並且會在容玉大婚後開始選立王妃，但在各自成婚後，兩個皇子就得前往封地，非述職期間不得離開封地。

這是恩典不錯，可比較起來更像是絕了他們生亂的機會，若封地四周還有監管的兵馬，那無疑和軟禁無異，雖然那個軟禁的地方大了些。

容嘉讓綠蘿在宮裏四處打探了一番，果然是聽來不少消息。

靈雲宮裏的淑妃毫不意外地對此不滿，據說還想找理由將她的兒子留在京城。真讓容嘉意外的是賢妃，聽消息說是希望能和她兒子一道離開，也不知是真還是假。

綠蘿能打聽得畢竟有限，好在她也不是真的想借此摻和什麽，只要沒人伸手進凰樂宮，她樂得安穩。

就在她照顧皇後養胎，幫著容玉準備大婚時，日子一天天過去，很快便到了真正大婚的那一天。

入了春的四月，禦花園裏的花已開了大半，容嘉大清早地就醒來，前往永和宮幫忙，卻不料容玉起得比她還早。她過去時，容玉都被嬤嬤按在梳妝鏡前開始上妝。

“今天的日子很好呢，看起來是個艷陽天，你能夠美美地出嫁了。”容嘉忍不住喜道。

“公主快別說了。長福公主自起來便緊張得不行，上妝一直出錯，您要再說了惹她緊張，怕是該趕不上接下來的時辰了。”容玉身邊的一位老嬤嬤唉聲嘆道。

容嘉掩唇輕笑，示意閉嘴，只是安靜了不到片刻便又按捺不住興奮：“有什麽是我能幫忙的麽？”

“我們惠妃娘娘這會兒正掩著淚珠呢，公主若是得空，不妨幫著長福公主去勸勸我們娘娘。雖說娘娘舍不得是正常的，但這始終是皇家大婚，咱們公主也是下嫁長寧侯府，若是娘娘到時候還止不住淚，該不吉利了。”嬤嬤說著驟然揚聲，“哎哎，我的公主呀，您別也跟著哭呀，這脂粉又得擦了重新再上。”

容嘉看了容玉一眼，就見她在往上看，似乎是想止住眼淚。

“你在這兒等著，我很快就回來找你，會幫忙勸好你母妃的。”容嘉說完便往內殿寢宮走，果真是見到了正用帕子擦著眼淚的惠妃，還有站在旁邊勸慰的恩國公府夫人。

“娘娘，你這一哭，容玉就忍不住了，嬤嬤也說快誤了大婚的時辰。”

惠妃不好意思地加快擦淚，容嘉也不在意，繼續道：“您出宮不便，我可以幫著您去探望啊，如果那段緒之敢欺負容玉，我一定不會坐視不理的。到時候是看休夫，還是多找幾個面首，全看您和容玉的主意，好不好？”

“好，好，謝謝公主。其實以我們容玉的性子，雖然可能會忍了一些小事，但真碰上有原則的大事，她是不會忍氣吞聲的，所以我倒是不擔心她往後會受了天大的委屈。只是……不舍得也是真的不舍得。”惠妃掩著淚珠道，“不過容玉有公主這個朋友，我就更不擔心了。容玉嫁了後，皇後娘娘也該準備起公主的大婚了，到時候我們幾個也都幫著參詳參詳，讓公主挑個真真好的駙馬！”

說到最後，惠妃便破涕為笑，看著容嘉一臉慈愛。

雖說容嘉對於話題為什麽會轉到她身上來懵逼又茫然，但只要能勸住了惠妃那就是好的。

她領了惠妃過去容玉的寢殿時，嬤嬤差不多已經重新幫容玉上好了妝。

“該教的那些，母妃往日都教得差不多了。”惠妃從嬤嬤手中接過喜梳，親自幫容玉挽發，“母妃還能再勸的只有一個，那便是無論你有多喜歡駙馬，都得冷靜。不要把你的整個世界都依托在他身上，你要有自己的喜好，和他無關的朋友，如此方能長遠。”

容玉沖著銅鏡裏的惠妃點點頭。

“我兒不哭。”惠妃從身後貼近了容玉的臉頰，聲音聽起來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卻也是異常的冷靜，“你是我們東沂的公主，你父皇不會不讓你回宮的。有任何事都是可以回宮找母妃，不論白天還是黑夜，不論夏雨還是冬雪，明白了麽？”

容玉再次點頭，雙眼卻有些泛紅。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容嘉都來和母後一塊兒送你了，待會兒你父皇和皇後也會來，千萬不要將你往後的福分都哭沒了。好了，我們開始梳發，一梳……”

容嘉站在一旁看著惠妃給容玉挽發，不知是被惠妃溫柔而鎮定的嗓音影響，還是被這母女兩人一起感染，她都不知不覺有了哽咽。

段緒之對容玉的喜愛，她是能看得出來的。那她呢？

她不想嫁，還能拖多久？如果終有一日也要出嫁，到時候又會是誰來送她？

容玉這兒將上好妝，封錦便踩著時辰過來了。

未去片刻，泰安帝也與皇後一道出現，照規矩送了些賞賜和祝福。

連顧連城都在，也是到了這時候，容嘉方知道此次負責送嫁這一路安危和秩序的，正是他。

時辰一到，守在殿門兩側的宮女便揚手撒了花瓣。都是今早剛從禦花園裏摘的，空氣裏彌漫的香味尚且透著晨露的濕意。

容嘉悄悄挪到了顧連城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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