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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大老爺將迎春許給孫紹祖的緣由,薛姨媽不知底裏,林霜卻一清二楚。為了五千兩銀子能將親生女兒賣給孫紹祖,自然能為更多銀子賣給薛家。

而薛家,不管是為了情理,還是為了借勢,定然會願意出這筆銀子的。

這也是林霜敢暗中慫恿薛蟠的底氣。

薛姨媽聞言眼前一亮,想起素日與王夫人閑聊,王夫人偶爾提及賈家眾人的脾性。

賈大老爺的為人,用賈母的話說:“一把年紀的人,放著身子不保養,官也不好生當去,成日家和小老婆喝酒。”

上回賈大老爺欲納賈母的丫環鴛鴦不成,賭氣花七百兩銀子在外面買回個絕色丫頭收在房裏的事,薛姨媽也是盡知的。

投其所好……賈大老爺好的可不就是女人嗎?

薛家不好送人給賈大老爺,送上夠買十個八個女人的銀子還是不成問題的。

誰讓薛家家底厚呢,能用銀子解決的問題,對薛家來說從來就不是問題。

薛姨媽心裏拿定主意,頓時神清氣順起來,看著林霜更覺順眼,親親熱熱拉起林霜的手,“我的兒,虧得你提醒,否則我還不知愁成什麽樣呢。”

說著,順勢拔下頭上一支赤金扁簪插到林霜發間,左右端詳兩眼,“我有年紀的人戴的,你們年輕小姑娘未必看得上,回頭讓你大爺拿去另改個樣子戴吧。”

林霜連忙起身謝恩,好話不要錢似的往薛姨媽身上丟,偏又說的情真意切,不露半點巴結討好之意,令人聽了如灑春風。

哄得薛姨媽笑得合不攏嘴,直說要另買幾個丫環給迎春,將林霜換過來服侍自己。

林霜嘴上哄著薛姨媽,心裏卻一直算著時間,覺得迎春和薛蟠應該聊的差不多了,再不回去怕是二人要冷場,這才起身告退。

林霜走後,薛姨媽便命人拿自己的錢匣子來,一張一張點出五千兩銀票,想了想,又加上三千兩,交給下人去鋪子裏換成一百兩一張面額的。

薛寶釵看著八千兩銀子即將易主,不禁心疼,提醒薛姨媽,“娘,您不是常說,咱們家裏如今沒個能支應門戶之人,有銀子也要裝作沒有銀子,防著有心之人惦記。一下子給賈家送這麽一份大禮,賈家那幾位爺又是最最貪心不過之人,便是油鍋裏的銀子還要想法子掏出來花了。您就不怕賈家對咱們家生出歹念來?”

薛姨媽點銀票的手頓了頓,長嘆一口氣,“我的兒,我何嘗不是擔心這些。咱們家顯赫之時,何時少了親友盈門?出了事又有哪個是指望得上的?只是這件事與別的事不一樣,事關你哥哥的終身大事,萬一賈家不依不饒起來,你哥哥的名聲可以全毀了,這皇商的差事怕是也留不下了。咱們家到如今也只剩這點家底了,我如今還能幫你哥哥看著些,年紀到了一年不如一年,還能看著他幾年?早晚也是他的,留不留得住,也只能看他的了。”

薛姨媽只有一雙兒女,哪有不疼的道理?

趁此機會教導女兒一些人情往來,將來到了婆家才不吃虧。

薛寶釵聽了,只好借口林黛玉問她借花樣子,要送過去,從薛姨媽處出來。

薛姨媽隔著窗子叮囑她,“既是林姐兒都看得上的花樣子,想來是有幾分稀罕,你也描一份給你嫂子送過去,你嫂子豈不領你的情兒?”

薛寶釵從小乖順慣了,如今也好生應答著,回房後隨便撿了兩張花樣子,叫來丫環鶯兒,命她給迎春送去。

“我去園子裏走走,你送完往林姑娘處找我。”

卻說林霜回到迎春房中,卻見她獨自坐在妝臺前落淚,本就無甚生氣的小臉,更加了無生趣。

林霜見迎春的情緒稍定,扶她到凈房洗臉,正重新梳理頭發,順便說起方才給薛姨媽請安,薛姨媽看在迎春的面子上,賞了她一支金簪的事。

迎春心裏不安:“我剛來,還沒孝敬婆母,怎麽敢領婆母的賞?你這丫頭素日最是乖巧,這次怎的這般不分輕重。”

林霜故意沒提她給薛姨媽出主意應對賈家,只說薛姨媽疼愛迎春,愛屋及屋高看她一眼,便是為了增強迎春的自信心。

沒想到卻被她怨怪起來,連忙笑著賠不是:“奴婢光想著薛姨媽疼愛姑娘,為姑娘高興了,就沒想到這上頭去,姑娘別惱,回頭奴婢幫薛姨媽做雙鞋送過去,孝敬她老人家。”

迎春紅了臉,輕聲道:“要做也該是我做,孝敬婆婆原就是當兒媳的本分,哪有推給別人的道理。”

林霜觀其神情,是真心願意融入薛家了,也為她感到高興。專揀薛家人的好處說。

正說著,忽然聽到窗外傳來一把嬌脆脆的聲音,“大奶奶在家嗎?姑娘吩咐奴婢給您送東西來。”

林霜迎出去一看,見是薛寶釵房裏的丫環鶯兒,連忙打起簾子請她進來。

鶯兒生的嬌俏,聲音更是如她的名聲一般,又嬌又軟,如黃鶯初啼,服侍薛寶釵幾年,極有眼色,笑盈盈上前給迎春行禮,又和林霜問好。

之後才取出花樣子。

“我們姑娘得了這幾張花樣子,連林姑娘都說好看,便打發奴婢給大奶奶送一分來,大奶奶留著用吧。”

幾張花樣子是小,難得的是這點小東西都沒忘了她的一份。

迎春從小到大一直是無人註意的小透明,突然受到這般重視,頓時有幾分受寵若驚之感。

握著那兩張花樣子激動的不知說什麽才好,還是林霜悄悄扯她衣角,才回過神來。

“難為你大日頭底下走一趟。”

“林霜,拿幾百錢給鶯兒,買幾碗冰粉吃吧。”

鶯兒笑盈盈接過賞錢,謝過迎春和林霜,趕著去園子裏接薛寶釵,沒敢在迎春處多作逗留。

卻說薛蟠正為又被迎春趕出門,正想找薛寶釵替他跟迎春說說,卻見薛寶釵面色郁郁。

“妹妹怎麽愁眉苦臉的,敢是丫環不聽話惹了你生氣?”

薛寶釵見他滿臉急切,當場就要暴走打人,連連嘆了幾口氣,才紅著眼圈說道:“並不是丫環不好,只是我方才到林妹妹房裏說話,她正在整理父母留下的一些東西。件件都是精致非凡,世間難得一見的好東西。不由想起父親來,當初父親在時,從外面回來,也常會帶些精巧玩意兒,只是當時沒有留心,以後想得卻不可得了。”

薛蟠腦子裏只有一根筋,沒有那麽多彎彎綫繞,拍著胸口保證,“妹妹不要必羨慕旁人,父親雖然不在了,以後我出去做生意,也給你帶些東西回來便是了。”

薛寶釵奈何薛蟠不解事,只好道:“哥哥如今娶了嫂子,有什麽好東西自然該緊著嫂子,我不過賭物思人,心生感慨,哥哥不必將我的話放在心上。”

薛蟠呵呵憨笑道:“你嫂子不是小氣之人,你們姐妹以前在園子裏住了那麽些日子,你難道還不知道她的脾氣?連奶嬤嬤偷拿她的金釵她都不理論,何況對你這個小姑子。你只管放心,我給你帶什麽,你嫂子都不會有半個不字。”

提起金釵,突然想到哄迎春開心的法子。

女子都喜歡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他去多弄些來送給迎春,迎春開了心,自然便給他進門了。

薛蟠想到什麽便做什麽,想到去給迎春買東西便沒心思再和薛寶釵說話了,借口外頭有事,急匆匆走了。

很快便到了回門之日。

薛蟠感覺還沒睡多久,便感覺有人搖他,下意識揮手打過去,“哪個不長眼的敢吵老子睡覺,老子打斷他狗腿。”

“姑爺,是我們姑娘來請您起身用早膳,姑爺沒睡夠,便再睡一會兒吧。”

林霜的聲音傳進薛蟠耳中,薛蟠頓時睡意全無,一個鯉魚打挺便從小床上跳了下來。

果然看到迎春打扮得整整齊齊,站在不遠處含笑看著他。

“迎,迎春妹妹真好看。”

總算見到迎春,薛蟠激動的語無倫次,催著小廝去倒茶,又想起自己還沒洗漱,急吼吼往凈房跑。

“迎春妹妹先坐坐,我馬上就來。”

迎春不禁莞兒,紅著臉退到外屋,心裏對林霜的話更加相信了幾分。

果然適當的拒絕不會令薛蟠厭棄,反而更加著緊幾分。

薛蟠用最快速度洗漱更衣,和迎春一起到薛姨媽屋裏用早膳。

薛姨媽叮囑二人,“迎春是我看著長大的,最是乖巧懂事的孩子。我不放心的只是蟠兒。也怪我沒教好,養出這麽個頑劣性子。今日不同往日,長輩面前不能失了禮數,尤其不能幾杯貓尿兒落肚,嘴上就沒個把門的。”

當著迎春的面被薛姨媽數落,薛蟠臉上掛不住,紅著臉讓她不要說了。

“娘,您真是年紀越大越嘮叨起來,兒子哪有您說的那般不堪,再說賈家幾位長輩,兒子也是經常見的。論起不著調,兒子在他們面前差得遠呢……”

薛蟠只顧為自己找回面子,說話又不防頭兒起來。

薛姨媽連忙喝止他,“可見是胡說,教了多少遍也教不會,恨得我想扯你的嘴。都怪我心軟,從小不舍得管教你,若是你父親還在,定要打你幾板子才行。”

迎春擔心薛姨媽真生薛蟠的氣,壯著肚子輕聲相勸,“娘不要生大爺的氣,大爺最是孝順不過,您教他,他必定不會再犯。”

又轉頭勸薛蟠,“大爺這麽大的人了,該懂事些讓娘省些心,以後說話也該留心些,不要想起什麽說什麽。”

薛蟠對著迎春,半點脾氣也硬氣不起來了,連聲承認是自己說錯話,又向薛姨媽行禮賠不是。

薛姨媽挾著迎春的手坐到自己身邊,滿臉慈愛的撫著她的肩膀,“好孩子,我就說你是最乖巧明事理的人,以後有你幫我管著蟠兒,我也少操些心。”

迎春很少被長輩這樣誇讚,紅著臉低下頭去,嘴角不自覺的勾起,壓都壓不下去。

用過早膳,薛姨媽催著二人回賈家,這樣的日子回去晚了被人挑理就不好了。

趁著迎春回房補妝,薛姨媽往薛蟠手裏塞了一個盒子。

“這裏頭是八千兩銀票,你拿去給你岳父做見面禮。”

薛蟠雖然不知事,但出身商賈世家,對銀子多少還是有概念的。

“娘,見面禮哪裏用得著這麽多,兒子已經置辦了不少東西,再封著五百兩孝敬銀子也就是了。”

薛姨媽瞪了他一眼,將盒子塞到他手裏:“你是怎麽娶到迎春的,當我不知道?不把你岳父哄高興了,他告你個拐帶,你就得去吃牢飯。”

薛蟠作賊心虛,不敢與薛姨媽爭辯,嘿嘿笑著收起盒子。“娘說什麽便是什麽,兒子這就過去了,去的晚了惹得岳父不高興就不好了。”

擔心薛姨媽繼續嘮叨,三步並作兩步跑了。

薛姨媽對著晃動不止的門簾,無奈搖頭 ,“這麽大的人了,什麽時候才能省事些。幸好是娶了迎春,還是個懂事的孩子,以後有她幫著我勸著這個混世魔王,我也能省些心。”

薛寶釵道:“正是娘說的這個理。難為哥哥從小誰的話都不聽,倒是將嫂子的話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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