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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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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

薛姨媽一臉欣慰地連連點頭 ,“可不就是這個話了。”

“可見這人和人的緣分是老天一早就註定的,若是有緣,隔著山隔著海,也能成一家人。若是老天沒給這個緣分,便是整日在一處,也成不了。”

“你哥哥的親事雖說有點波折,好歹迎春是個乖順的好孩子,更難得的是你哥哥願意聽她的話,以後他們兩口子親親熱熱的過日子,我也就不操心了,只等抱孫子了。”

“如今我只盼著你也能得一門好親事,得個知冷知熱的人,我到了底下見了你父親,也不怕他怪我沒有照顧好你和你哥哥了。”

薛寶釵眼圈一紅,強忍著沒有落淚,有心提醒薛姨媽,她說的那個“知冷知熱”的人,不就在賈家嗎?

只是兩家地位懸殊,賈母又疼那人疼得緊,這宗親事沒那麽容易做成。

還得薛姨媽為自己籌謀。

只是一個未出閣的女孩兒家,主動和長輩拉自己的婚事,薛寶釵實在張不開這個口。

咬了咬下唇,輕輕放過這個話題。

“大清早起的,娘說什麽死呀活的,多不吉利。”

“嫁人有什麽好的,女兒一輩子不嫁,在家裏孝敬您,想必哥哥、嫂子不會嫌棄我。”

“胡說,哪有女孩兒大不不嫁人的,說出去咱們家的臉面還往哪放。”

薛姨媽聞聽此言,頓時忘了難過,苦口婆人教導薛寶釵,“以後不要說這樣的話了,一年大二年小,眼看你都十六歲了,要不是你哥哥的親事一直沒定下來,早就該幫你尋婆家了。”

“你別以為我只疼你哥哥,其實我心裏更疼你,這幾年一直幫你打聽著,只是要麽人品配不上你,要麽家境貧苦些,總有不相應的地方。”

“你只放心,等你嫂子的事辦完了,我再托你姨娘幫你打聽打聽,總能給你尋一個合心意的人。”

薛寶釵不是不谙世事的嬌小姐,深知以薛家的家世,那人便是最好的人選。另外尋來的可能人品、才學上比那人強些,卻絕不可能也是什麽公侯家的公子。

奈何幾次三番暗示,母親卻不接茬,薛寶釵不想再說這個話題,勉強笑了笑站起身來。

“我是嫂子的小姑子,也是姨娘的外甥女,這樣的日子總要去姨娘面前道聲喜,我這便過去了,娘在家歇歇。”

薛姨媽叮囑薛寶釵幾句,“你說的是,去吧,你嫂子性子安靜,你過去幫著哄賈母和夫人們開開心。”命丫環好生跟著她往賈家去了。

薛寶釵來到賈母處時,賈家女眷早已齊聚於此。

連賈寶玉也來了,賈母擔心他大病初愈禁不得寒氣,命他坐在自己身邊,又命珊瑚拿皮褥子搭在腿上。

賈寶玉忙笑道,“今兒是二姐姐回門的好日子,二姐姐才是主角兒,我就不在這裏鬧著老太太了,去炕上和林妹妹坐在一處,她那裏必定是最暖和的。老太太、太太,好生和二姐姐說說話。”

“我瞧著你病了這一場,倒像懂事了些,去吧,好生和你林妹妹一處說話,不許又欺負她。”

老太太笑著打趣賈寶玉兩句,才放他離開。

薛寶釵走到門口剛好聽到祖孫二人的對話,略停了停才進來,給賈母、夫人請安後,問道:“寶玉兄弟病著,不來倒還可恕,怎麽也不見林妹妹那個懶丫頭?敢是又睡遲了?”

賈母道:“黛玉那丫頭從小便有些不足之癥,我多疼她幾分,命她多歇著,不必日日起早來請安。也是想著早起著了寒氣再病了,又要請醫問藥令她兩個舅母心疼。那孩子倒還有心,但凡身上爽利些,便常往我面前坐坐,讓我放心。”

王夫人忙道:“你林妹妹一早就過來了,和你寶玉兄弟在裏屋炕上坐著你,你也過去吧,大雪地裏走來,著了風寒便不好了,炕上到底暖和些。”

薛寶釵來到裏屋,林黛玉和賈寶玉坐在炕上,不知在小聲說著什麽,惜春和探春在小炕桌上趕圍棋。

見到薛寶釵進來,眾人起身問好,拉她一起坐在炕上說話。

薛寶釵含笑打量賈寶玉兩眼,“寶玉兄弟病了一場,眼看著清減不少,還是該多加保養,以免賈母和夫人擔心。”

“寶姐姐說的是。”寶玉禮尚往來關心薛寶釵,“寶姐姐難得這些日子沒見,在家裏做什麽呢?”

“並沒做什麽,不過是做做針線,閑來幫著我娘理一理家事。”薛寶釵有意和賈寶玉多說幾句,“我們女孩兒家自該安份守已,不像你們男子,心懷鴻鵠之志,修身養性為國盡忠……”

這話賈寶玉就不愛聽了。

如今政清人和四海升平,哪裏用得著人人以報國為已任。

那些嘴上說著為國盡忠之人,不過是以此為借口升官發財的祿蠹。

偏有那麽多人不明就裏信了這些人的鬼話,也是可悲可憐。

“寶姐姐竟有這般不輸男子的氣概,我不如你多矣,只想做個庸庸碌碌的閑人。”

正恰賈母體恤迎春剛出嫁,定然思念姐妹,讓她也來裏屋和姐妹們一處說說話。

林霜隨迎春進來,聽到賈寶玉的話,再看到薛寶釵,心裏長長嘆了口氣。

薛寶釵生於商賈之家,原本守著萬貫家財許個門當戶對富甲一方的商戶,一輩子衣食無憂,日子過的不會太差。

薛家偏偏占了個皇商的名兒,算是官身。

官家小姐下嫁商戶便是自降身份了,難免被人猜疑,薛寶釵是不是有什麽不妥之處。

說是官吧,卻又是商,清貴之家看不上眼。

看得上薛家的,都是些空有個功勳的名兒,日子過不下去的破落戶,這種人家的子弟不說個個不著調也差不多了,肯娶薛寶釵也不過惦記著她的陪嫁而已。

退一萬步說,薛寶釵嫁妝豐厚嫁到這種人家,手頭緊著些,日子也能過得下去。

偏偏薛家又分了家,薛寶釵家裏分到的一份,被薛蟠那個二貨敗的差不多了。

所以,薛寶釵如今是官不官商不商,又沒有嫁妝做敲門磚,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人家。

向眾人請安問好後,林霜便有意無意站在薛寶釵身後,輕聲道:“多虧姑娘來了,我們姑娘正擔心她不擅長與人交際,在姐妹們面前說不上話呢。”

有人打破尷尬,薛寶釵神色稍緩,“都是一家子骨肉,便是嫂子有什麽不到的地方,姐妹們還會怪她不成?”

“姑娘說的是。”林霜話裏有話感嘆道,“天底下至親至近之人,便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外人再好也好不過自家人。”

薛寶釵笑了笑沒再理會林霜。姐妹們坐在一起能有什麽話說?不過是花啊粉啊,下雪後去園子裏賞景之類的閑話。

中午賈母留迎春和眾人一起吃飯,飯後又說了幾句話,便打發迎春回去:“如今夜長日短,眼看天就黑了,雖說薛姨媽性子和善不理論這些,你做兒媳婦的人也不能太過任性。該盡的孝道都要做足了。”

迎春拪淚與姐妹作別後,回去薛家,眾人知道賈母年紀大了,受不得勞累,便也都散了。

王夫人叫住薛寶釵,帶她回到正屋,門一關便道:“素日我只說你性子穩重,最是讓人省心,黛玉是賈母的心頭肉,疼得跟什麽似的,連寶玉都要靠後。”

薛寶釵眼圈通紅,低頭認錯,“是我說錯話了,姨娘要打要罵都使得,只是不要氣壞了身子。”

王夫人到底還是疼愛薛寶釵的,拉她起來坐到自己身邊:“賈母如今是老封君,哄著她老人家高興了,她在那些夫人、王妃面前誇你一句,比我和你娘說你一百句好話都管用。”

“你娘從小就是個老實頭 ,心眼又實在,有些話我只能和你說,你大了,也該早為終身大事打算起來,指望你娘是指望不上的。”

“姨娘說這些都是為你好,你回去細想想。”

薛寶釵謝過王夫人教導,一個人神不守舍往回走。

冬日裏天氣寒冷,半路上下起雪粒子,園子裏空落落的沒半個人影,不知下人都躲去哪裏避寒。

卻不見有人來接她。

回到家裏,雪已經下得撕棉扯絮一般。

薛寶釵站在薛姨媽門外跺去鞋子上的雪,忽然聽到屋內傳出一陣笑聲。

“娘,岳父大人沒怪我,還約我下雪後一起去賞景吃酒。我就說您不用擔心,岳父大人與我脾氣相投,說是忘年交也不為過。”

“好好好,是我小看了你,我兒自然是最聰明省事的,不然怎麽在外頭結交了那麽些朋友。”

“早些和你媳婦回屋去吧,晚飯也不用過來我這邊吃了,省得跑來跑去著了風寒。”

“多謝娘體恤,媳婦還沒孝敬您,倒累您處處為兒媳著想。”

前院後院才幾步路,薛姨媽就心疼迎春受寒。

薛蟠護著迎春往外走,在門口遇到薛寶釵,倒嚇了一跳,脫口問道,“大冷天兒的,妹妹怎麽不進屋,在門口吃風是什麽緣故?”

薛寶釵不冷不熱道,“看雪看迷了,倒不覺得冷,哥哥快帶嫂子回屋吧,嫂子身子嬌弱,不像我從小胡打海摔的,不勞哥哥費心。”

薛蟠是個直腸子,聽話只聽字面意思,呵呵笑道,“倒是你們姐妹相處的時候多,知道迎春妹妹身子嬌弱,行,我先帶迎春妹妹回去了,你也快進去吧,當心著涼。”

薛寶釵自己打簾子往屋裏去了。

迎春回到自己屋裏,趁著薛蟠去凈房的功夫問林霜,“小姑是不是不高興了?我怎麽聽著她話裏有話?”

林霜扶迎春在妝臺前坐下,幫她卸去重死人的大首飾:“姑娘想多了,寶姑娘不是小心眼愛生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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