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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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天早晨。

天才剛亮,陸家別墅外就多了兩個鬼鬼祟祟的腦袋。倆人沒開車,佝著身子從籬笆外一路潛行,一直來到了陸家大門口。

“你他媽蹲下點兒,腦袋都要杵人門鈴上去了,想被人發現啊?”湯燼拽了一把陸橫。

“操,你看著點兒地方行嗎,老子褲子差點被你扯下來。”陸橫拉著褲腰在他旁邊蹲下。

這會兒還不到七點,上班的、不上班的都沒醒,陸家庭院裏只有一個張叔扯著水管在給花草澆水。

湯燼從鐵門縫隙裏觀察了一會兒他的行動路線,發現要想神不知鬼不覺的從前門進入,那簡直是癡人說夢。

於是湯燼思前想後一番,道:“咱倆翻墻進去。”

陸橫嚇了一跳:“你認真的?”

湯燼轉回臉:“當然,不然你想看歲年一輩子都被陸知野困在這裏?”

說到“困在這裏”,陸橫有點懵逼。

今早五點,他被湯燼一通電話叫起來,還沒清醒就被塞上了車,一路拽到了這裏,路上湯燼只丟給他一句話,“池歲年疑似被陸知野圈禁了”。

這話聽著就魔幻。

陸知野把他兄弟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出院後僅有的幾次見面,他兄弟都要騎到陸知野頭上去了。

囚什麽禁。

陸知野分明樂在其中。

也不知道湯燼這傻瓜從哪兒聽來的妖風。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湯燼難得嚴肅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這是我親耳聽見的。”

陸橫瞪眼:“!”

湯燼蹲著往陸橫身邊挪了點兒,壓低聲音把昨晚的電話內容說了,重點描述了電話裏那聲“別動我”和他兄弟隱隱傳來的痛呼,以及半夜陸知野對他的恐嚇。

說完,倆人臉都白了。

陸橫更是受到驚嚇:“!!”嘶。

陸橫臉有點僵:“那咱們這會兒進去不太方便吧?”

“怎麽說?”以為陸橫有更好的辦法,湯燼一臉期待的等著他拿出措施。

陸橫摸了摸鼻尖,尷尬道:“陸知野怎麽也算是個霸總吧,抓住逃跑的小嬌妻,一般不都……那什麽懲罰一整夜嗎?”

湯燼聽得嘴唇哆嗦,聲音都飄忽了:“你在說什麽鬼話???”

陸橫道:“不是我說的,小說裏都這麽寫。”

湯燼往他腦袋上狠狠拍了一下:“你他媽看點健康的行嗎?”

陸橫捂著痛處大吼:“操!你手怎麽這麽重,我不就隨口一說嘛!”

湯燼指著他鼻子道:“那你他媽敢不敢把這話拿歲年面前隨口一說去?”

陸橫就閉了嘴。

這話要是去他兄弟面前說,下周就是他的頭七。

“陸少爺,湯少爺。”耳邊傳來聲音,庭院裏澆水的張叔不知道什麽時候打開了鐵門。

看到家門口蹲著的兩大團,有點想笑,但良好的職業素養還是讓他忍住了,“兩位是來找池少爺的?他還沒醒,兩位到裏面等吧。”

“不不不……不用了。”湯燼扯著嚇懵的陸橫站起身來,“我倆就是路過,歲年沒醒就算了,不用叫他,也不用告訴他我們來過,就這樣我們就先走了。”

說完就跑,沒給張叔挽留的機會。

湯燼想的得挺美。

現在打草驚蛇了沒關系,過幾個小時他再來,那會兒陸知野要出門上班,池歲年一個人在家更好下手。

但他沒想到,張叔是居然是一名十分恪盡職守的管家,轉頭就把這事兒告訴了陸知野。

·

十點。

湯燼和陸橫重新摸回陸家。

站在兩人多高的圍墻下,陸橫咕咚咽了一聲口水,“沒樓梯上不去吧。”

這下他相信陸知野會囚禁池歲年了。

好好的把圍墻修兩米高,跟個桶似的,還能見到光?

就池歲年那剛死裏逃生的身體,爬個床都費勁,更別說這麽高的圍墻了。

操。

陸知野夠陰險的。

湯燼在他肩膀上啪啪拍打兩下,道:“蹲下。”

陸橫不可置信道:“憑什麽我在下面?”

湯燼不耐煩道:“你他媽多重自己心裏沒數啊?你要是踩上來,別說翻墻,老子腰先折了好嗎,別廢話,蹲好了。”

陸橫對比兩人身材,湯燼確實瘦,風一吹,褲管都烈烈直響,程度快趕上大病初愈的池歲年了。

不敢壓不敢壓。

陸橫蹲在了地上。

湯燼踩著他肩膀,壘人墻很快就跨上了圍墻,接著把把陸橫也拽上。

兩秒後,倆人同時看著圍墻底下發起了呆——怎麽下去?

陸橫左右看了看,盯上了墻邊的一顆銀杏樹。樹幹大概距離墻壁兩米遠,對湯燼來說是不可能的落腳點,但陸橫被他爸丟到部隊練了兩年,體能不錯,一蹦一躍,猴子上身似的落到了地面。

湯燼:“……”

湯燼都看呆了。

陸橫走到墻下,“你跳下來。”

湯燼:“……?”

你他媽再說一次?

“快點。”陸橫催促道:“被人發現就遭了。”

湯燼一動不動:“你給我找個梯子去。”

這麽高跳下去,是要他在陸家斷條腿?

“這時候我哪兒給你找梯子去?”陸橫在地面急得直臉色漆黑。

湯燼指指遠處:“那邊找找,這麽大個陸家連個梯子也沒有?”

陸橫:“……”

好家夥,翻墻偷進別人家,下不來,還要偷別人梯子救命。

說出去誰信?

·

十分鐘後,陸橫扛著梯子大搖大擺地回來了。

“下來吧。”

湯燼驚疑不定地舉起樹枝遮住臉,“你小心點兒,別被人發現了。”

陸橫放棄道:“放心吧,院子裏沒人,我轉一圈了誰也沒看見。”

湯燼放下心來,順著梯子慢慢往下走:“這就奇怪了,陸知野上班去了沒錯,怎麽連管家阿姨都不在家?”

陸橫剛想說話,眸光一掃,落在身邊突然多出來的人影上。

操?

他瞪著一雙眼轉頭,下一秒就跟陸知野平靜沈邃的視線對上。

陸橫:“……”

日。

踩到實地的瞬間,湯燼懸著的心才算落下,他迫不及待道:“我就說陸知野有問題吧,誰家會把院墻砌這麽高,肯定是想金屋藏嬌。”

“這麽容易就翻進來,院墻其實也不算高。”

熟悉的聲嗓音炸然響起,湯燼被嚇得心臟都要驟停了。

踩到地面的腳踝一扭。

哢嚓。

·

“疼疼疼疼疼疼疼……”客廳裏,湯燼捂著腳踝呼天喊地。

池歲年聽得頭疼,“閉嘴。”

“靠。”湯燼道:“還是不是好哥們兒,我都這樣了,喊兩聲怎麽了,疼死我了。”

池歲年:“我讓你翻墻的?”

湯燼閉上嘴。

“怎麽樣?”池歲年問陸家的家庭醫生。

年長的醫生站起身來,習慣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池歲年一楞,繼而輕瞇著眼出神。

醫生道:“還好,沒傷到骨頭,回家養幾天就好了,記住要好好休息,像翻墻這種劇烈運動就不要再做了。”

湯燼:“……”

你不會以為你很幽默吧?

醫生收拾藥箱要走,池歲年原地楞了一會兒,突然起身:“我送你。”

醫生有些驚訝,扶了扶下滑的鏡框,道:“不用了池少爺,我住的不遠……”

池歲年已經走向了門外:“走吧。”

醫生看了看他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有點心虛。

·

門外,日頭正是最毒的時候,貓狗都不願意往陽光底下來。

趙清庭卻要兩頰熱乎乎地在太陽底下暴曬著,跟池少爺扯閑聊天。

“趙醫生在哪兒高就?”青年一副拉家常的樣子,斜身倚在花園邊的門廊下。

門廊是為平衡景致才做的造景,連個頂都沒有,盛夏的太陽明晃晃地照下來,人快熟了。

“談不上高就,”趙醫生道:“來陸家之前,在市醫院裏待過一陣子。”

鼻梁上汗液汩汩,眼鏡戴不住的往下滑,趙清庭沒忍住又伸手推了推。

池歲年瞇了瞇眼,視線停在趙清庭推鏡框的指尖。

他終於知道為什麽會覺得這人眼熟了。

晉城市醫院,他蘇醒時見過一名大夫,也姓趙,同樣戴著款式相似的眼鏡,說話時也總是下意識地擡手扶鏡框。

也是那位趙醫生,確診了他的失憶。

池歲年有些出神,“趙醫生在市醫院還有家人在上班嗎?”

趙清庭似乎楞了一下。

池歲年疑惑地擡起眼。

趙清庭依然是那副平靜從容的模樣,笑了笑道:“沒有了,我家只有我一個人是從醫的,怎麽,池少爺在市醫院也有認識的人,不知道是誰?說不定以前跟我還是同事。”

趙清庭這麽坦蕩,池歲年心底那點兒疑惑又忽地飛遠了。

他揉了揉眉心,覺得自己肯定是昨天被陸知野氣瘋了。

思緒又開始不清明了。

有那麽一瞬間,他居然懷疑市醫院趙醫生和眼前的趙清庭一樣,都是陸知野的人。

而出院後,他一步步走到今天,都是源於醫生的那份檢查報告。

不過大概是他胡思亂想。兩位趙醫生長相並不相似,僅僅從相似的動作推斷關系,還是有點草率。

但……池歲年不禁想,如果市醫院的趙醫生也是陸知野的人,那麽……

“發什麽楞,外邊這麽熱。”臉側被人很輕地碰了一下,陸知野的聲音響在耳邊,“再曬就中暑了,回去吧。”

趙清庭也摸了把臉上的熱汗,忙不疊道:“陸總,那我先回去了。”

“嗯。”

趙清庭離開了,池歲年拍開身邊人往回走,“別動手動腳。”

·

池歲年剛坐下,就看見湯燼眼巴巴地看著他,目光居然有些詭異。

曬了一會兒,池歲年有點渴,他倒了杯水喝,隨口問道:“怎麽了?”

湯燼擡起眼,很直白地問:“歲年,你腿受傷了?怎麽走路一瘸一拐的。”

陸橫也皺著眉看過來。

兩個人,四只眼睛,一齊盯在了他的下肢上。

“咳咳咳………………”

池歲年差點一口水嗆死自己,劇烈地咳了幾聲。

湯燼和陸橫暗地裏交換了一下眼神:該死,陸知野真對他們兄弟下手了。

還下在不見光的地方,衣服不脫根本看不到。

剛好,陸知野送走趙醫生回到客廳,還沒坐下,就收獲了池少爺一個淩厲的眼刀。

陸知野不明所以,以為池少爺身體還不舒服,挨著坐下,手掌擡起,在池歲年腰上輕輕揉捏。

“還疼?”

池歲年:“……”

要死。

湯燼、陸橫:“……”臥槽?

都已經不背人了是嗎?

兄弟你要是被綁架了你就眨眨眼。

兩道僵直的視線讓池歲年瞬間回神,轉手在陸知野靠得很近的腿上狠狠擰了一把。

池歲年一直盯著身邊人的表情,希望看到對方痛呼或者眉毛急跳的狼狽。

但陸知野大概天生皮厚,他手指都擰疼了,這人半點反應沒有。

操了。

這人是狗嗎。

池歲年擰著眉咬牙切齒,“陸知野,你離我遠點。”

“不行。”

池歲年:?

陸知野道:“想離喜歡的人近一點。”

陸知野這聲音不低,客廳又是落針可聞的寂靜。這下不止池歲年,連湯燼和陸橫也掉了下巴。

“………………”

沒聽到罵人,也沒被按著打。

陸知野疑惑地擡眼,對上池歲年又兇又戾的目光,以及莫名染上紅雲的脖子。

陸知野視線在那一片紅上掃了掃,唇角弧度好幾次都壓不住,他輕咳了一聲,看向湯燼和陸橫,“抱歉,情不自禁。”

湯燼:“……”

陸橫:“……”

池歲年盯著面前當的人,握著水杯的指尖都發了白。

媽的。

跟陸知野相處一秒都是折磨。

他當初為什麽要同意把那破合約改簽三年?

腦子有包。

湯燼和陸橫有些抖。

不是激動,是怕的。陸知野這話說得嚇人,以池歲年以往的性子,下一秒,那水杯就會糊他臉上去。

連杯帶水。

想想就嚇人。

客廳詭異地安靜了半晌,只剩幾顆心臟受到不同程度的驚嚇。

湯燼和陸橫湊在一起膽戰心驚,但他倆驚了一會兒,也沒見池歲年發作。

反而起身要走。

陸知野還他媽的敢攔。

“去哪?”陸知野拽著人衣擺問。

池歲年一抽自己的衣服,沒抽動。

“……”

像被502粘陸知野手上了似的。

“給你買棺材。”池歲年磨著牙道:“你要什麽顏色的?”

湯燼心說事態發展都這樣了,兄弟你這反應是不是過於柔和了。

然而當他一轉頭,突然楞了。

——歲年耳朵怎麽是紅的?

湯燼的位置很特殊,斜對面池歲年,在那兩人拉拉扯扯的時候,他視線忽然頓在了池歲年脖子之後。

在衣領若隱若現的浮動間,好像有一枚新鮮的牙印嵌在白皙細膩的皮膚上。

牙印。

牙印。

牙印。

不是狗的,不是貓的,更不是別的什麽動物。

是整整齊齊,人類的牙印。

而縱觀整個陸家,能在池歲年身上留下牙印的,只有一個陸知野。

“臥槽!”湯燼猛地從沙發上蹦起,忘了自己腳上有傷,疼得“嘶——”一聲,又蹲了下去。

陸橫被嚇得半死,吼道:“你有病是不是!嚇我一跳!”

陸知野:“……”

好好的氣氛。

全沒了。

“我去拿藥。”池歲年借此機會把陸知野的爪子從身上拍掉,走之前,白踩著陸知野的腳狠狠碾了一遍。

陸知野:“……”

嘶。

湯燼捂著腳哎喲哎喲,一張臉全白了。陸知野看他疼成這樣,道:“我幫你叫救護車。”

說完,也拿著電話離開。

倆人一走,湯燼的哀叫立即停了。

陸橫:?

湯燼猛地抓住陸橫,急切道:“陸橫,我們跟歲年坦白吧,別再繼續下去了,再騙下去要出人命了。”

陸橫無法感同身受,只皺著眉道:“還不到時候,陸知野不會答應的。”

“咱倆自己坦白。”湯燼義憤填道:“我就拖著我這只殘腿,爬到歲年,求他原諒我。”

陸橫一言點破:“你是想借傷賣慘吧。”

湯燼道:“你就說幹不幹吧?”

陸橫為難道:“不是幹不幹的問題……你要怎麽說?難不成直接沖到歲年面前,說‘對不起,我們騙了你,但騙你不是我們的本意,都是被逼的’,這種話你聽了你信?”

“操……”湯燼煩躁地揉了揉腦袋,“難道就這麽騙下去嗎?”

陸橫嘆息。

這個騙局從池歲年還是植物人時就已經開始布局,陸知野為了維持騙局不出錯,牽扯了太多人,他們從決定騙人的那一刻起,就失去了喊停的機會。

湯燼也陷入沈默。

在這個寂靜的當口,不遠處忽然傳來青年冷淡的聲音。

“你們騙我什麽了?”

湯燼和陸橫迅速歘的轉頭,差點扭斷了脖子。

在客廳旁的石柱邊,去而覆返的青年手裏拿著藥盒,視線平靜地看了過來。

湯燼:“……”

陸橫:“……”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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