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越靜默地握著方向盤，眼眸深處的光陰晴不定。蘇楠茗望著他刀削般鋒銳的側顏，認命地嘆了口氣：“鐘扒皮，我希望成為的律師，是一個能緊緊抓住無權無勢的老百姓的手，最大限度地替他們謀求正當權益的存在。”她頓了頓，伸手輕輕覆住了鐘越的手背。

鐘扒皮仿若被電擊了一般，手猛地彈了一下，伴隨著一陣刺耳的急剎聲，車子艱難地沿著馬路停靠了下來。

“好好說話，別動手動腳。”鐘越耳尖有些泛紅，薄唇抿了抿，“開車時候，不要做這種危險的動作。”他突然想到那場空難，胸口又不由自主地縮了縮。

身旁有車陸續駛過，狀似對於這輛黑色奔馳的突然變道，頗有不滿，嗚嗚地按著喇叭跑遠了。

蘇楠茗被車外的喇叭聲奪了心神，莫名其妙地看著突然停靠的車輛，嘴裏敷衍地問道：“什麽危險動作？”她是一個連駕照都不曾考過的人，以為鐘越說的是什麽專業性的駕駛操作動作。

“這樣。”鐘越對她心不在焉的態度頗為不滿，突然拉過她的手，俯身就吻在了蘇楠茗的唇上。

依舊是柔軟的，如同櫻花的花瓣，帶著醉人的香氣和引人犯罪的觸感。

蘇楠茗因為受驚而瞪大的雙眼，正一瞬不瞬地盯著鐘越放大的俊臉。他的皮膚很好，帶著健康的麥色光澤，雙眼微微合攏，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著，似乎，有幾分緊張，和隱忍。

她不會知道，鐘越此刻的身體繃得有如一張拉滿的弓，全身的血液都在高速暴走。

細密的唇齒交接的觸感，像有一羽鵝毛在蘇楠茗的心尖輕輕拂過，帶起一層密密匝匝的悸動。

楞了半晌，她才反應過來，惱羞成怒，一把推開鐘越：“我幾時做了這種危險動作！”

鐘越渾不在意，不緊不慢地發動車子，聲音平淡無波：“你摸我手了。”

“我在和你說正事！在談論案情！”蘇楠茗氣苦，覺得自己完全跟不上鐘扒皮的腦回路。

“你接著說吧。”汽車平穩地行駛在馬路上，鐘越目不斜視，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我覺得，我不能再給你當助理了。”蘇楠茗的面色沈了下來，咬緊牙關蹦出了這句話。

唬得鐘越又是一個急剎。

剎車聲比上次更狠更尖利。

因著慣性，蘇楠茗的上半身也探了出去，安全帶狠狠地拽住她，最終卻還是被鐘越一把摁回靠背上。

“你說什麽？”鐘越的嗓子瞬間啞了下來，眼睛微微瞇著，像一頭蓄勢的獵豹。

“我承認我做你助理的時候，就喜歡你。但是我從來沒有讓這種感情來影響過我的工作。可是鐘扒皮，現在，你讓這份感情，影響到我們的工作了。”蘇楠茗一字一頓，半寸不讓。

鐘越一楞，渾身的低氣壓像是被人憑空卸去，她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伶牙俐齒，咄咄逼人了？

而且，聽上去，竟然還有些該死的道理。

“我不同意。”他往座位上懶懶一倒，根本不管蘇楠茗一張小臉猙獰得難看。

“不同意我離職，難道是想要分手？”蘇楠茗索性心一橫，傷人的話切齒而出。

“你敢！”鐘越徹底暴怒。

這一世的蘇楠茗難道是個魔鬼？才確定關系一天，就把自己吃得死死的，手裏的主動權也被丟得幹幹凈凈。

“我有什麽不敢！我既然敢追求你，自然也敢舍棄你！從見到你第一面開始，我就幾乎身不由己地隨著你走，你說往東，我決計不敢往西。可是鐘越，你不會喜歡這樣的我太久的，一個泯滅了個性，只知道盲目跟隨在你身後的人，還會有多少光芒呢？畢竟，她的光，都被你的身影遮住了。”

鐘越的心，幾乎要破膛而出。

蘇楠茗的眼，蓄著淚，飽脹得似乎會隨時決堤。

她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一輪又一輪所遭受的折磨。我不是霸道，也不是控制狂，我只是小心翼翼地想要改寫那似乎早已註定的結局。

這一世的蘇楠茗竟如此不同，不同到命運之手，都始料未及，只靜靜地窺探這姑娘將何去何從。

罷了，命運你既不出手，也便算是你對蘇楠茗所作所為的默許了。

鐘越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只是眉頭依舊皺得緊。他拿起手機，想了想，還是撥了下去。

“馬玉麟，過來接一下你的助理，在市看守所西邊一公裏處，凱悅酒店邊上。”這廂馬玉麟接了這莫名其妙的電話，還沒來得及多問，就被掛斷了。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這期間兩個人只是靜默地坐在車子裏，誰都不說話，誰也不看誰。

蘇楠茗再笨，也是明白，自己從這一刻開始，已經不再是鐘越的助理了。

雖然馬玉麟也聽命於鐘越，自己其實還是變相地呆在鐘越的麾下。但好歹，不用直接聽命於他。也不會，在工作上有這麽多的接觸。

等馬玉麟風塵仆仆地趕來，一雙眼睛銅鈴一般地盯著車內的兩個人看：“鬧別扭了？”

“閉嘴！”鐘蘇兩人幾乎異口同聲。

“嘖嘖，你這助理我可不敢接收。”馬玉麟撇嘴。

“不是接收，是我把自己的女朋友托付給你。”鐘越陰森森地超他笑。

這一笑，馬玉麟的膝蓋都軟了。

這哪裏是托付，這簡直是要命。使喚鐘大醋壇子的女朋友，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活幾分鐘？

但是？

！！！

這兩人男女朋友了？

鐵樹開花了啊！

馬玉麟驚訝了一會兒，但良好的律師素養，使得他很快臉色如常。

“這個案子，你盡快熟悉一下。細節有不清楚的地方，問蘇楠茗。”鐘越遞給馬玉麟一個厚厚的案卷袋，眼皮都沒擡一下：“好了，你倆可以走了。”

蘇楠茗一張臉白了白，拿著包就下了車，頭都沒回。

也許，減少我的幹預，放手讓你自己去走，命運會有不一樣的轉機。

鐘越默默地註視著蘇楠茗的背影，眸色深沈。

馬玉麟淩亂地站在風中，一副我怎麽辦的神情。

車子啟動的聲音響起，鐘越揚長而去。蘇楠茗坐在馬玉麟車的副駕駛上，眼淚終於吧嗒一聲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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