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安安咬了咬牙，恨聲道：“火災這事，怪他。”她突然拋出這麽一句話，讓蘇楠茗下意識地打了個寒噤。

律所被人一把火燒了，跟馬玉麟有關？

“是任暉！”

“任暉？！”

那一陣從洞開窗口裏湧來的風，似乎陡降了幾度。蘇楠茗下意識用手摩挲著一片雞皮疙瘩的皮膚，不願去多想。發生在廢棄學校中的畫面，還是如一本被風翻卷的書似的，在她腦海中閃動著那些讓人不寒而栗又倍感惡心的畫面。

律所火災，是那個行為變態的男人在背後搞鬼？

蘇楠茗將雙手抱在胸前，懼怕感油然而生時，鐘越奮勇當前狂揍任暉的畫面，又給她帶來強烈的安全感。

“為什麽是任暉？你怎麽知道是他？”

章安安好似被這個問題難住了，她皺著眉頭揉了揉睡亂的長發，略顯自責地說：“因為他懷恨在心，因為鐘越猜到了是他。”

“猜到？”

“對啊。鐘越跟著警方去做筆錄之前，打電話給馬玉麟說，跟創智集團的合作全部終止。”

終止合作？

蘇楠茗的心頭又是一顫。

雖然越秀律師事務所裏人才濟濟，與很多大型企業都有合作，甚至還做了某政府機構的法律顧問，有沒有創智集團都對整個律所的創收沒有太大影響。但實際上，與創智集團的合作，是為了評選全省年度十佳律所的美譽。

如果放棄創智集團，那麽越秀律所會再次與該評級無緣。任何行業任何地區，都需要這種鍍金行為來增加自己的知名度，進而在競爭激烈的沈城司法界，博得一席之地。

更何況……

“主任怎會做出這個決定？我記得他事業心很重的啊！”蘇楠茗倍感詫異。

“這只是你眼中的鐘越，在我看來，他心中地位最高的，其實是你啊。”馬玉麟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蘇楠茗毫無思想準備，先是一怔，而後心頭怦怦亂跳，似難掩竊喜，嘴角勾動兩下，旋即又意識到自己的窘況，臉上又紅又燙。

“別胡說八道！”章安安冷厲打斷，“去車上呆著啊，回來幹什麽！？”

“我……送藥啊。”馬玉麟是個能言善辯的人，如今卻被章安安拿住了七寸，以往風采，半點不見，他又訕笑道：“我走了，去車裏等你們。”

待他剛走出醫院玻璃門，蘇楠茗就問：“你們才在一起多久啊，對他幹嘛這麽兇！”

章安安的眼中閃過幾分猶豫，半晌，終下定決心：“如果不是他推薦創智集團，任暉就沒資格和勇氣為非作歹，更不會釀成這場災難！”

蘇楠茗聽得一頭霧水：“你等會兒！火災跟創智集團有什麽關系？我會相信任暉雇人放火，但我不會相信顧青松和顧小松也會參與進來。”

章安安冷嗤了一聲，“你以為他們是好人？在創智集團發展壯大的過程中，你都無法想象他們到底做了多少壞事！”

“我們既然從事這個行業，說話總要講點證據吧，可不能全憑胡思亂想。”蘇楠茗慌忙止住她，左右看了一圈，“還有，你小點聲啊！”

章安安忽然長嘆了一口氣，“其實……馬玉麟跟顧青松合作過，知道創智集團的很多骯臟內幕。只是出於律師的職業精神，沒辦法公布出來。”

“啊？”蘇楠茗張大嘴巴，“骯臟內幕！？”

章安安微微點頭：“對不起啊蘇，都怪他鬼迷心竅，非要鐘越跟創智集團合作，牽扯出這麽多事情來。你知道嗎？自從任暉被送進看守所之後，創智集團那對父子就跟失蹤了一樣，不管任何法律問題，都找不到人接洽，馬玉麟好幾次都被前臺小姑娘給打發回來了！”

“即便如此，你們也不能確定，這場火災就是顧青松和顧小松搞出來的吧？”蘇楠茗依舊不可置信，“就算他們的法務部長被我們整沒了，再招一個品行端正的就是了，何必冒著犯法的風險跟我們過不去？”

“我們……”這時候有一群人經過，章安安馬上閉緊嘴巴，略有些緊張地回頭覷了一眼，動作十分明顯，弄得蘇楠茗也是心頭一跳，“有什麽不能說？”

章安安輕咳了下嗓子，用手遮著口型，小聲道：“說起來就有點奇怪了。鐘越給馬玉麟打完電話之後，又馬上跟一個相熟的警官說，立刻調集警力封堵恒L大廈南側富民小區寬窄巷，要特別留意兩個穿背心的人。”

蘇楠茗感覺自己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後來呢？”

“抓到了，全都抓到了。”章安安道，“一共三個人，兩人穿黑色背心，另一個穿著白襯衫。經過審問，已確定他們跟那兩個昏迷不醒的縱火犯有密切關聯。其中那個穿白襯衫的，還是創智集團的高管！”

燒死一個人，價錢翻五倍。燒死兩個人，價錢翻十倍！

這句話再次在蘇楠茗的腦海中翻湧，沈悶粗啞，仿佛攜卷著暴風般狂亂危險的氣息。

她去過創智集團好多次，從未聽見過這個嗓音，是以無從猜測對方的身份，但她還是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竄向天靈感，汗毛都快豎起來了。

那人所說的老板，難不成就是創智集團董事長，顧青松！？

“你就想吧，鐘越知道歹徒的逃跑路線，甚至還知道穿著打扮，那一定是對他們十分了解，揣摩出了他們的心思。你說，如果這起火災不是創智集團在背後搞鬼，那鐘越幹嘛在警車上，火急火燎地給馬玉麟打那個電話？等到明天早晨不行？”

章安安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神秘兮兮的樣子讓蘇楠茗很不舒服，但又耐著性子聽完。

“還是不對勁兒，這裏面的邏輯有問題。”蘇楠茗皺緊雙眉，回想著鐘越這兩天的奇怪反應，有一種抓住了什麽的感覺，但又不小心讓其在指縫間悄悄溜走。

就好像有一個讓她無法窺破的謎團，將她層層包裹，迷局深陷，無能為力。

“好啦，別想了，反正你跟那位顧小松同學，這輩子都別再往來了，他可是危險分子啊！”章安安語重心長說完，搖了搖手中裝滿藥罐的塑料袋，“走吧，你還得在睡覺之前，沖服這裏面的藥劑呢。”

蘇楠茗還待再問，手機突然滴滴叫了一聲。

她心想深夜來信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忙拿出手機看了眼，卻發現一共有三條未接短信，兩個未接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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