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接電話都出自同一個人，周揚。而最新發來的信息，卻是來自剛剛提到的那個名字，顧小松！

這時，章安安剛巧勾住了她的肩膀，她順從地跟著走出醫院，五指卻緊抓著那只手機，將它用力按進褲兜深處，大有一種要把兜底按破的架勢。

坐進車裏，心不在焉，一路上聊了什麽，她全然沒了印象。

到了鐘越家樓下，馬玉麟把房門鑰匙遞到她面前：“主任讓我給你的。你放在他車裏的個人物品，等他回來再幫你搬。”

“噢。”她接過鑰匙，無視章安安暧昧的眼神，“你們進來嗎？”

“哎呦，那可不敢！”馬玉麟嚇得連聲咳嗽，語氣十分驚慌，“這可是鐘主任的私宅，咱們可沒資格進呢。”

“來都來了，我們也進去坐坐？”章安安探頭探腦地向房間內張望，大有一種“此地遍藏八卦若不巡視一番必悔恨終生”的意味。

馬玉麟拉著她就走，“行了，讓小蘇趕緊休息，人家明天還要上課呢！”

“那也要進去看看嘛！萬一家裏藏了賊呢！？”章安安猶在掙紮。

“這小區安保能力全省城獨一檔，旁邊就是市分局，哪個賊敢進來？”馬玉麟抱著她小跑進電梯。似乎鐘越給他下了死命令“不得擅闖家門”似的。

待樓層指示燈一路向下，而後維持著“-2”停滯不動，蘇楠茗才把手機從衣兜深處取出來，看著猶在抖動的屏幕，以及那張與諸多青春往事息息相關的笑臉，悠長地嘆了口

蘇楠茗很了解自己。

愛既是愛，不愛既是不愛。

她現在對顧小松已沒有太多感情，但是若完全改變對這個人的看法，便等同於也否定了自己的青春。

曾經傾慕的男人，會是一個無惡不作的壞蛋？

她難以置信。

可是對方這麽晚打來電話，又趕巧了是在律所火災之後，這裏面的事情，怕是要比她想象得覆雜得多。

她不想在章安安面前與其聯絡，便是怕那個暴脾氣壞了事，讓她沒法與顧小松好好交流。

劃開接聽鍵，輕輕呼吸，並不言語。

話筒裏沈默兩秒，才響起一個溫和中帶著點故作優雅的嗓音：“是楠茗嗎？”

與鐘越的嘶沈性感相比，顧小松的聲音毫無優勢，仿佛他一直受父親庇佑，仍是個沒長大的孩子，連聲音都沒有褪去幼稚的外衣。

蘇楠茗忽而笑了，心理緊張感淡去，變得無比放松：“是我。”

“聽說恒L大廈發生火災，貌似起火點就在你們律所那個樓層，你沒事吧？”顧小松的聲音裏流露出濃濃的關切。

但是，蘇楠茗卻從中聽出了深深的自責。

真的是他嗎?

蘇楠茗輕輕一笑，反問道：“你的消息還挺靈通呢。”

對面沈默片刻，也笑了幾聲：“我最近失眠，剛好調到了午夜新聞頻道。”

蘇楠茗還有幾條短信要看，沒時間跟他廢話：“然後呢？你在電視上看到我了？”

“為什麽這麽說？”

“為什麽不這麽說？”

蘇楠茗有點咄咄逼人的意味，讓顧小松有點聊不下去了。

他舔了舔嘴唇，忽而無聲地冷笑了一下，又故作優雅道：“楠茗，你變了啊。”

“變了嗎？”蘇楠茗把自己丟在厚軟舒適的沙發上，扭頭望著窗外已現魚肚白的天空，“可是我覺得變了的人，是你啊。”

顧小松實在沒想到，那個心思單純的女孩子，在律所裏混了沒多久，言談間就變得如此狠辣直接。

他頓了頓，強忍著要把手機捏碎的沖動，輕笑道：“抱歉這麽晚打擾你，你沒事就好，快睡吧。”

蘇楠茗不為所動，淡淡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什麽問題？！”顧小松幾乎要抓狂了。

現在的蘇楠茗言語間不帶一絲火藥味，但就是讓他特別難受，仿佛每一個字都像是透胸而過的拳頭。

“你在電視上看到了我吧。”蘇楠茗雲淡風輕地問。

“不是，小蘇你今天是怎麽了！？我打電話是因為……”顧小松說到這聲音戛然而止。

蘇楠茗感受著話筒裏的沈寂，默默揣摩著顧小松此刻的心境，還有應當出現在他臉上的表情。

她沒再出聲。

話筒裏卻不平靜。

顧小松的喘息聲，如同破爛的風箱，呼哧……呼哧……

他在克制自己的情緒，否則，壓抑在胸中的那絲怨恨，會像火山噴發一樣，宣洩進蘇楠茗的耳朵裏。

可是那樣有違於他的做事風格，或者用更現代化的說法，有違他的人設——他精心偽裝出來的溫雅形象。

在打這一通電話之前，他想，蘇楠茗剛經歷過無情火海，肯定是驚怕不已，急需一個老友的安慰。恰好鐘越又去警局錄口供，她現在無人照顧，一個電話打過去，沒準又能收獲芳心，為他所用。

畢竟，在接下來那一場精心安排又難有把握的對抗中，有蘇楠茗做助力，等同於在越秀律師事務所裏塞了一個奸細，如此，便能知己知彼，一招致勝。到時候，他的父親顧青松，一定會視他為驕傲，漸漸把董事長之位傳給他，而不是另選他人。

哪曾想，一個疏忽大意，便被那個他始終認為單純天真的蘇楠茗給抓住了，繼而看破了他的偽裝。

的確，如果他顧小松沒有在午間新聞裏看到蘇楠茗，又怎會在得知火災發生後，第一時間給蘇楠茗打電話呢？

現在已是淩晨，換個思維稍微正常點的人，都不會有這般舉動吧？

“蘇楠茗，你好自為之吧。”顧小松收起他的優雅和客氣，恨恨說完這句話後，拇指按在了“掛斷”鍵上，還沒抹動，便聽見蘇楠茗幽幽淡淡地說，“也請你量力而行。”

屏幕一暗，通話結束。

桌面上自己的照片正吐著舌頭擠眉弄眼，好似在發出無聲的嘲笑。

顧小松氣急敗壞，直接把手機摔在了鋪著精工玉石的地面上。

蘇楠茗心中大爽，頭枕著手臂悠蕩著小腿，稍微想了下顧小松以前那些虛偽做作的行為，而後像驅趕鬧人的蒼蠅，將他揮出腦海，再次拿起手機，剛看了一眼，她便驚咦出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三條未讀短信，其中有兩條，都來自鐘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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