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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無謂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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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楠茗擔心他身體狀況,立刻俯身察看他的傷勢,豈料他突然擡起手,勾住了她的脖子,在她臉側響亮的“啵”了一聲。

沒有任何肌膚相觸。

蘇楠茗怔住了,不知道周揚玩的是哪一出。

法蘭西式親空氣貼面禮嗎?

在這種情況下,她一不便出言質問,二不便甘願受之,本就有選擇障礙的她陷入了無限輪回的懵逼之中……

要不,直接揍他?

可是人家什麽都沒幹啊!

只不過是用雙手勾住了她的脖子,又順便貼著臉頰親了口空氣。

蘇楠茗猶豫半晌,正待推開他,躺在床上的男人竟再一次勾住她的脖子,換到另一邊臉頰響亮地“啵”了一聲!

如果第一下是玩笑,第二次可就是擺明了吃豆腐了!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翻臉,便聽醫院走廊裏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後是女人驚聲大喊:“我去,你有病啊!”

僅過一秒鐘,驚喊聲急轉直下,變成了小聲抱怨:“別走這麽快啊,怪危險的,這就是撞到我了,萬一撞著個孕婦或者老人呢?”

“抱歉。”男人的嗓音低沈渾厚而略帶嘶啞,聽起來磁性十足,但尾音陡降,如同一整個冬天的冰涼,凜冽得讓人無法呼吸,而且他的話語中明顯誠意不足,甚至隱隱壓著煩躁的情緒。

蘇楠茗覺得這聲音分外耳熟,隨後便見到一個年紀不大的女孩子,從病房門外走過,跟那個“孔雀東南飛”似的,一步一回頭。

“對不起啊。拿你當一次擋箭牌,免得爸媽老讓我相親,作戲而已,希望你別往心裏去。”

與走廊外那個男人有所區別的是,周揚的嗓音裏好似帶著能融化堅冰的溫柔,帶給人春風拂面般的輕松愜意。

“噢,在深入探討這件事之前,能否先跟我解釋下,你突然化身法蘭西人跟我玩貼面吻是幾個意思?”蘇楠茗臉上發燙,很想先聽聽周揚的解釋。

她對這個男人雖有好感,只是感恩大過傾慕,全無年輕戀人間談笑打鬧的和諧趣味,這句話一出口,哪怕再怎麽控制自己,質問的語氣仍舊居多。

周揚笑道:“你先猜一猜,剛才走廊上的男人,會是誰呢?”

蘇楠茗沒想到他會突然提出這樣的問題,先是一怔,繼而下意識思索,隨後“啊”了一聲,臉上小暈紅潮,喃喃道:“他來幹什麽啊?”

“尷尬不?”周揚笑得愈發歡暢。

蘇楠茗搖頭,“這有什麽尷尬的,關他什麽事啊!”話一出口,忽覺自己的語氣耐人尋味……就好像,電視劇裏的賤人女主角,在每一個爛俗橋段中與溫柔體貼帥氣陽光的男主角慪氣似的。

“兩眼都不聚焦啦,茫然無措像大草原裏掉隊的小羊羔似的。” 周揚笑容爽朗,眼底卻有一抹苦澀拂過。

蘇楠茗臉上更紅,“你剛才……到底什麽意思啊?還沒跟你算賬呢,就跟我扯這些亂七八糟的!”

周揚笑容略收,輕輕嘆口氣,正色道:“蘇,我看出你很喜歡她。”

“胡說八道!”蘇楠茗如被踩到了尾巴,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來。

周揚笑望著她,沒有說話。

蘇楠茗在他柔和平淡,卻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裏,神情窘迫,雙手絞成一團,又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又覺得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會凸顯自己的心虛。

她喜歡鐘越嗎?

其實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每天準備晚餐時吐槽不斷的是她,十分苛刻地對待每一道菜的也是她。

在律所一起加班至深夜,心底裏有無數抱怨,可是卻又因崔英律師而自慚形愧,又不自主地去學人家的溫柔與知性。

當鐘越撞碎玻璃跳進廢棄教學樓裏的那一刻,她的心都是顫抖的。

或許真的如周揚所說,她已心系於鐘越,心系於那個總在必要時刻出現在她面前,雖神情冷漠不茍言笑,似拒人於千裏,卻總是替她排憂紓難的人……

會是這樣嗎?會是這個自己認識也就數天的寡言男子,自己的上司,沈城的風雲人物?

可是和他之間相處的感覺,卻又自在熟稔,莫名安心。

蘇楠茗呆坐著,腦海中思緒萬千,紛至沓來。

周揚看著她萌萌蠢蠢,滿臉通紅,卻強裝淡定,然眉眼裏又全是無措與張皇的模樣,不由粲然一笑,但笑聲裏爽朗不再,惟有落寞飄飄蕩蕩,如無枝可依的桃花,伴隨著穿窗而入春風散落在倍感空曠的病房裏。

許久。

蘇楠茗才發覺周遭的空氣壓抑而尷尬,定了定神,重新拾回自己的“兇狠”,瞪大雙眼看著周揚:“繞了一大圈,又把我給繞迷糊了!一直以為你是老實人,結果大大地壞啊,這個解釋跟你的非禮行為有什麽關系嗎?簡直毫無邏輯可言!”

周揚在她微怒的目光裏,掙紮著坐起身,神色鄭重道:“蘇楠茗,你是一個好女孩。”

風將白色的紗簾卷起來,窗外白雲悠悠,浮動在碧藍如一汪水的天空裏,綿延向遠處隱隱青山,如一大片通往童話世界的氈子。

每個女孩子的青春裏,都曾有一個會無限包容她的溫柔大男孩,在風和日麗的那一天,對她傾吐心意。

你是一個好女孩……

蘇楠茗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眼睫毛扇動著,臉色微紅,雙唇緊抿,在周揚充滿期盼的目光裏,聲音柔柔道:“周揚呀。”

“嗯。”他坐得更直了。

“你跟我扯什麽淡呢!既做不出合理的解釋,你至少得道個歉吧!”說罷輕輕地對著他當胸一拳。

周揚:“……”

蘇楠茗看他兩眼發直,呼吸停滯,心裏略略有些不安。

“周揚?”

躺在床上的男人忽然向後栽倒,無聲無息,伴隨著“咚”的一聲輕響,周揚的身體軟倒在床上,雙眼空洞,沒有任何神采的望向空中。

蘇楠茗:“……”

怎麽回事?

蘇楠茗如被浸到冰桶裏,渾身冷得發抖,她俯下身,一點點地向他靠近,像在電視劇裏看到的那樣,擡手去探的鼻息。

男人的體溫猶在,可是呼吸……

蘇楠茗只覺頭暈目眩,差點摔倒之際,耳邊突然“哇”的一聲,周揚直挺挺地坐起來,十指勾起成爪,吐舌頭翻白眼。

“你有病啊!”蘇楠茗拎起枕頭,揮手就砸在了他的腦袋上。不巧,碰到了他的傷口。

笑得渾身亂抖的周揚這次是真的疼了,他倒吸著涼氣,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啊,對……對不起,抱歉!。”蘇楠茗萬分自責,怪自己下手沒個分寸,她扶著著周揚的腦袋,去查看後腦的傷口,周揚則強忍著痛楚,眼中半分玩笑半分深情道:

“佳人粉拳,打得再用力,我也不會覺得疼的。”

蘇楠茗的心裏,微微一顫,兩眼微濕,喉嚨裏像是被堵住了似的,癢癢的。

他是在戲弄自己,還是真的……

可是,這樣的玩笑未免有些過分了。

在她咬唇盯著刷成淡黃色的墻壁,苦苦思索著該怎樣尷尬而又不失禮貌地回應周揚時,那男孩竟微微挑眉,意味深長地瞄向病房門口的方向。

在那塊豎條型的玻璃窗外,驀然閃過一道頎長的影子。

鐘越去而覆返,完全在周揚的意料之中。

因為若設身處地去想,如果真心喜歡一個女孩,自己也會如鐘越那般,此情此景之下雖醋意翻湧,還是牽掛著蘇楠茗,會忍不住回來看一眼,然後卻又只能黯然離去。

“好啦,蘇楠茗,”周揚像個最守禮的紳士那樣,手背貼著她的肩膀,輕輕推開,“我沒事啦,先謝謝你的晚餐,然後我要告訴你,‘貼面吻’那個動作啊,就是做給鐘越看的。”

蘇楠茗臉上又是一紅:“為什麽?”

周揚把枕頭立起來,墊在背後,讓後腦的傷口能夠跟堅硬的床頭保持距離,“我覺得你跟鐘越很搭對,也衷心希望你們能夠‘有情人終成眷屬’,所以,我就在你的臉頰邊兒響亮地‘啵’了一下,但我敢肯定,以鐘越那個角度,應該看不到我親的是空氣,呵……”

“你也太心機了吧!”蘇楠茗氣得直跺腳,可是轉念一想,她沒有反駁“有情人終成眷屬”那句話,難不成內心裏真的對鐘越有所期待嗎?

她微一扭頭,見到周揚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一時間羞憤難言,想拂袖而去,又不忍心留下渾身是傷的他孤獨一人。

“未來的某一天,你會感激我的。”周揚眨了眨眼睛,笑容明媚,眼底卻有濃郁到化不開的哀傷。

“感謝你個鬼!”蘇楠茗憋了好半天,才憋出這麽一句話來。

周揚笑了笑,扭頭望向窗外,嘆氣道:“好想抽煙啊。”

“可是你傷還沒好,不能抽煙!”蘇楠茗可算逮到了能轉移話題的機會。

“不是啊,我以後不會在女孩子面前抽煙了,尤其是你。”周揚語氣幽幽,目光悠悠……像個被打入冷宮得不到皇上寵幸的怨婦似的,繼而又唱起了多年前的老歌:

“漂亮的姑娘就要嫁人啦,什麽時候才能再看到她,一想到我將永久的失去她呀,我的心裏痛得像刀在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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