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虛驚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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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從周揚的腦袋上流出來,染紅了他濃密的頭發,浸透了身上白色的衣領,也悄悄蠶食著老舊地面上黃而膩的水銹。

罪魁禍首任暉此刻卻是兩眼翻白,滿臉遍布淤青,躺在地上哼唧個不停。

馬玉麟和飯店保安左右其上,兩個大老爺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鐘越扯開,留給任暉一段隨時崩塌的安全距離。然而鐘大律師依舊青著臉,擡腿狠踹,在離去的瞬間,鞋子的硬底兒帶著他的震怒踩在任暉的小腿上,引得後者又發出一陣痛苦的哀嚎。

似乎此刻只有憤怒在支配著鐘越,使得他的每一條脈動的血管裏都奔流著報覆的因子,讓他忘記了倒背如流的法條,丟棄了理性處事的原則,也無視了他將要為此面對的一切後果。

章安安則在安撫既傷心又自責的蘇楠茗,“你是關心則亂嘛,沒事了,沒事了,我不是好好的嗎?來,讓你摸下,衣服包裹得嚴嚴實實的!”

蘇楠茗破涕為笑,但轉瞬又緊張起鐘越來,小臉煞是慘白。尤其是當那個身形頎長的男子,在馬玉麟和飯店保安一左一右的拉扯下,還要狠揍任暉的那股勁兒,讓她總覺得自己闖下了彌天大禍。

在一片嘈雜與混亂中,另有七八個男女循聲找過來,見到此情此景,頓時呆若木雞。

鐘越擡眸看去,神色冰冷,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他橫移一步,恰好將蘇楠茗半掩在身後。

馬玉麟則站在了章安安的正前方。

飯店保安左右看了看,忽然發現沒有自己逞英雄的機會了,便向水房裏走了幾步,扶起滿臉是血的周揚,並且也有模有樣的,用自己並不怎麽魁偉的身體,將他擋在身後……

周揚的內心世界是尷尬而無奈的,但頭腦發暈、四肢無力的他,亦沒精力去思考眼下到底是什麽情況。他只是望著保安小哥的背影,嘴唇動了幾下,還是硬生生地把那句“你他媽踩到我的腳了”給咽了回去。

當時的他是被剛剛那群人的腳步聲給驚醒的,因為雙眼被血糊得朦朦朧朧,沒看清那夥人的身份,他只註意到,那個試圖猥褻蘇楠茗並且還給了自己一板磚的無恥大叔,正躺在地上裝死,便覺事情不妙。也許這個老小子還有後招,可別是人家的兄弟找上門算賬來了。

鐘越等人同樣以為來者是任暉的同夥,一個個神色警惕,都是一副隨時準備大幹一場的架勢。

尤其是“文質彬彬”馬玉麟,在章安安的兩只小手抓住他的腰後皮帶的那一刻,立刻化身“熱血男兒”,看著對面那群年輕男女,提早把袖子都擼起來了。

場面對峙了半刻鐘,那群人終於繃不住了。

“你們……在這兒幹什麽啊?”說話的是一位面相成熟,約莫三十出頭的男人。

章安安把小臉搭在馬玉麟的臂彎裏,揚眉道:“你猜呢?”

那男人略有些尷尬,卻還是把心裏話說了出來,“很抱歉,這地方不歡迎外人來,若你們有私人恩怨,務請去學校外面解決。”

“這是你……”

馬玉麟擡手,把章安安後面那句話給攔了回去,只是擡手的幅度有點低,擦碰到了女人身上不該碰的部位。

章安安的回擊則簡單幹脆亦粗暴有力。

她張嘴咬在了馬玉麟的後脖頸上……

臉上猶掛著淚痕的蘇楠茗被她這麽一鬧,心中淩亂一剎,卻還是擡起手推了推鐘越的胳膊,讓他趕緊解釋幾句。

鐘越在職場上,形形色色的人見過不少,察言觀色後,便明白了那群人的來路。

他幹脆把善後工作“托管”給馬玉麟,擡起手按住蘇楠茗的肩頭,語氣克制,但卻難掩眸光深處的疼惜:“有沒有事?”說這句話的時候,眼角的餘光仍舊狠戾地瞥了眼躺在地上的任暉。

蘇楠茗心裏倏忽一暖,幾乎是下意識地搖了下頭:“沒有大礙多,就是多喝了點酒,清醒一下就好。”而事實上她已滿腦子漿糊,早已頭重腳輕,隨時都可能撲倒在地。之所以現在還能條理清晰地站著把話說完,完全是在靠意志支撐。

那只按在肩頭上的寬厚手掌,讓她不禁心生出強烈的依賴感,也想學著章安安對待馬玉麟的樣子,將小臉袋擱在鐘越的臂彎裏。然而,終歸只是想,她猶猶豫豫地將腦袋靠近的時候,最終停留在鐘越的身側。

我與他,說到底,不過是上下級關系而已。她有些悲哀的想。

而另一邊,“熱血男兒”馬玉麟已化身成為“外表看似白癡但智慧卻遠超常人的名偵探”馬柯南!

他緊縮雙眉,手托下巴,聲音沈穩而略帶著幾分嘶啞,充滿著成熟男人的魅力,“你剛才說,‘這地方不歡迎外人’,那麽這裏是你們公司的產業?據我所知,這所學校前不久被某個國企買走了,用來招聘和培訓地勤、空姐以及管理人員。任暉是創智集團的法務部長,應該與你們毫無關系。那麽,即使鮮血糊了一腦袋但也絲毫不影響他的帥氣的小夥子,應該就是你們的同事了!”

章安安鼓掌:“哇!好厲害!”

其實那群人早已發現了受傷的周揚,立即上前將他圍在中央,一頓噓寒問暖,對馬玉麟的“精彩推理”毫無興趣。有兩個較為年輕氣盛的,一看自己人受了傷,立即朝在場的幾個人好一頓怒目而視。

“馬柯南”清了清嗓子,訕笑:“緩解下尷尬的氣氛而已。”

章安安顯然很吃他這一套,貼著他後背咯咯直笑,馬玉霖則趁機摸了一下她的手。

雖無耳鬢廝磨,卿卿我我,可愛戀之情,已溢於言表。

蘇楠茗腦袋越發沈重,又被這一幕刺激得眼睛發疼,便使勁眨巴著眼,哪承想,上下眼皮一旦碰上,便像是沾上了膠水一般,如何都拉扯不開了。

“去醫院。”鐘越飛快地察覺出了蘇楠茗的異常,用溫暖且有力的臂膀環住了她的腰,撐著她就往門外走去。

這一幕,暧昧但卻理所當然。

而蘇楠茗卻只覺得迷迷糊糊的自己,如處在和煦的春光中,周身暖融融一片。

馬玉麟見狀,拱手抱拳,“各位英雄好漢鞍馬勞頓,我們亦力倦神疲,就此別過,後會有期!”說罷扯著章安安的袖子就走。

周揚等人還未說什麽,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任暉突然嘶聲大喊:“你們……不許走!”原本扶著周揚的一個女同事,對著任暉上去就是一腳,一張俏臉上滿是心疼與怒意:

“丫廢什麽話啊!打了人還敢這麽囂張,等著進局子裏吃牢飯吧!”

任暉卻直接抱住了那姑娘纖細的腳腕,厲聲道:“鐘越,打人,不能走!”

那姑娘一陣反胃,仿佛被一條鼻涕蟲粘上了似的,嫌惡地用力蹬著腿,高跟鞋跟撞到了任暉的鼻子,又在那張遍是淤青的油臉上,添了一行鼻血。

“你腦子怕是壞掉了吧?我們只管打了周揚的你,至於你被誰打了,跟我們有半毛錢關系嗎!”她走到水龍頭前,用紙巾沾水擦了擦腳踝,回身走過任暉身側時,把那老小子嚇得往後縮了縮。

“米莉,先把周揚送到醫院要緊。”為首的可能是部門領導,看著那個叫米莉的姑娘依舊一副不依不饒的架勢,及時地制止了她。

半夢半醒的蘇楠茗聽他們提起周揚,亂哄哄的腦袋裏像是驟然被打進一道強光,驀然睜開了眼睛,有些遲滯地往周揚的方向看去。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周揚也不會遭此橫禍。

鐘越淺淺地低嘆了一聲,她的憂心總是如此明顯,毫不避諱地掛在自己臉上。此刻抱著蘇楠茗的自己,究竟該以何種心情去面對她對別的男人心懷憂思呢?

歷史的軌跡轟隆向前,命運兜兜轉轉,而她終究要在周揚身上,經歷那一輪的痛徹心扉麽?

甚不忍心,卻又無可奈何。

大不了,在她痛的時候,陪著一起痛便是。

“我們也是急著去醫院,並非為了脫罪。”鐘律師轉回身,臉色如冰地瞥了眼任暉,又沖周揚禮貌性地點點頭,語氣淡然:“一起去吧。”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緊摟蘇楠茗的左手,沒有松開半分。

對面那幾個姑娘此時才註意到鐘越的樣貌,也不知是誰沒繃住嘴,輕呼一句:“好帥哦。”

蘇楠茗怔了下,心說這都什麽時候了,怎麽腦回路都跟馬玉麟一樣不正常?

周揚正在同事的幫助下給傷口止血,目光下意識地瞥過來,與蘇楠茗遙遙對視了一瞬,唇角微勾,燦然一笑,但眼裏卻填滿苦澀與無奈,好似在跟她說:“看看我身邊的姑娘,不是暴力狂,就是花癡黨,我如今單身也並不奇怪……”

一行人陸續到了醫院。

醫生相繼給蘇楠茗、任暉、周揚做了細致的檢查。

前兩位倒沒什麽,周揚的傷情卻甚是嚴重,後腦處湧動的鮮血,從衣領流到腰褲處,大片後背都被染紅了。

其中有位醫務人員,是個剛畢業參加工作的小姑娘,見到此等慘景,想也不想,問也不問,便撥打了報警電話,而且還是偷跑到避人的地方打的。她看向馬玉麟等人的眼神,就像在看身負數十條人命的逃犯似的。這邊 馬玉麟只是做了個掏手機的動作,她就猛地後退一步,生怕對方掏出一把槍或者匕首頂她腰上,然後陰惻惻道:“小丫頭別報警啊,我們可不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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