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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帶薪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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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切事情的源頭,卻是那個“可能捅破了氣管”的判定,卻是虛驚一場。

那女孩子只是流了一點血,在前往沈城的高速公路上,傷口就已結痂了。

蘇楠茗驚愕難言。

這一系列的巧合把段啟立和他的父母推行了深淵,連同三個受害人的家庭。

如果段啟立沒有吸毒,就不會因爭吵而動刀子。

如果醫院的敢於承擔風險,就不會讓他們去上級醫院。

如果在開車過程中,女朋友的親屬朋友們稍微強硬一點,不讓段啟立無證駕駛,無辜的人就不會喪命。

但凡少一個環節,段啟立都不會面臨牢獄之災,那三個受害人的家庭也還是完完整整的。

令蘇楠茗感到無語的是,鐘越聽到如此覆雜且令人悲痛的案情,竟然連眉毛都不擡一下,當真把律師冷血無情的一面渲染得淋漓盡致啊!

“沒良心。”她在心中送給鐘越的評價。

鐘越再度陷入沈思。

這個覆雜的案子,同前幾次相比,沒有任何變化,就連李女士在哀訴過程中的表情、語氣、動作,都與記憶中毫無差別。

也就是說,這一世輪回最顯著且唯一的變化,便只有創智集團的橫空出世了?

“鐘律師,你覺得我兒子,”李女士的雙手緊緊地抓住膝蓋,上身前傾,小心翼翼道:“會被死刑嗎?”

“不會。”鐘越回答得極其肯定。

蘇楠茗雖未通過司法考試,可也知道這類交通案件造成的傷亡事件,哪怕牽涉到了當事人吸毒和無證駕駛,也達不到死刑的量刑標準。

更何況他還是個未成年呢?

“這就是我兒子,”李女士從包裏掏出一張照片,站起來放在鐘越面前的茶幾上,“很年輕吧,其實他所犯下的錯誤,都是我們這些當父母的責任,是我們沒教育好他啊……”

李女士已淚流滿面。

對於另外三位死者,蘇楠茗一樣同情,可在律師這個行業裏,拿命償命是最低幼的想法,絕大多數律師,都在積極推進“無死刑”的判決,誠然,未通過司法考試但卻心地善良的蘇楠茗同樣抱有此類想法。

畢竟,段啟立不是一個殘暴的惡棍啊……

她在心中幽幽地嘆了口氣,目光挪到那張照片上,不由得更加心疼。

男孩子站在學校操場上,背影裏是定格在奔跑狀態的同學們,以及將兩排垂柳撐開的甬道,斑駁的樹影在他身後延伸向藍天白雲背景下的教學樓,他單肩挎著書包,迎著陽光卻要努力睜大雙眼,黑亮的眸子清澈得仿佛一眼見底,純粹得如人煙罕至的山澗中不被汙染的水泉。

如此簡單而朝氣蓬勃,仿佛美好未來已被用力握在掌中的男孩子,竟會就此身陷囹圄呢?

“他會被判多少年呢?”李女士手上已出了汗,不斷在膝蓋上摩挲著。

“要綜合他是否有自首立功等情節,這些需要案子遞送到檢察院,律師閱卷之後才能確認。”鐘越很誠實,亦沒有流露出半點同情心。

李女士捂著嘴強忍著沒有哭出聲來,“那會被判無期嗎?”每一個字都在發抖。

“不會。”鐘越即使在與客戶洽談案子的過程中,也流露出一種讓人難以忍受的冷漠,而這正是蘇楠茗無法接受的。

人家可是雙眼泛淚心痛如絞渴望兒子能夠早點走出監獄活在藍天下啊,你現在這副鬼樣子真的很討厭!

蘇楠茗握拳。

“怎麽可能會被判無期啊!不可能!”蘇楠茗一把搶過李渺先前手寫的記錄,視線一掃而過,拍著胸脯保證:“阿姨,你放心吧,這類刑事案件沒想象中那麽覆雜,而且他還是未成年人,判個幾年就出來啦!”

“真的!?”李女士猛然睜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我保證!”蘇楠茗再次拍著胸脯,然而她並不澎湃且極瘦弱的體型承受不了豪邁慷慨的拍打,卻還要在連續咳嗽的過程中加強語氣,“也就,咳咳……在裏面,咳……待幾年咳咳咳……”

“那真謝謝你了,太好了,”李女士站起來溫柔地幫她撫平胸口,“真的太好了,謝謝你蘇律師。”

“等我搞定了再說謝也不遲!”蘇楠茗還要拍打胸脯,卻感受到身旁一道淩厲的目光射來,趕緊換了個說辭,“不過這事還得由我們主任做主,我只是他的助理。”

“助理啊,”李女士重新坐回去,視線在他們臉上轉了一圈,失敗的婚姻和無數次相親的經歷給了她有別於常人的洞察力,她微微醞釀了一下,盡量用柔和的語氣道:

“蘇律師應該到了快嫁人的年紀吧,我現在就職一家月子會所,對產前護理和產後恢覆相當有研究,只要讓我兒子少受一點苦,到時候我伺候你們一年都可以。”

“這麽大方嘛,那就一言為定啦哈哈哈……”蘇楠茗本想客氣一番,卻再次感受到身旁那道能殺死人的目光,當她的笑聲戛然而止,重新琢磨李女士的話時,不僅暗感詫異,“伺候你們一年”是什麽鬼?“們”字從哪兒蹦出來的?

蘇楠茗浮想聯翩時,鐘越也在暗暗琢磨著,以前做這件案子時遇見了不少棘手的難題,沒有一次順利搞定過,如今把蘇楠茗帶進會客室,讓她接觸這起案件,又是輪回中的一大變數?

是福?是禍?

待李女士稍感安慰地離去後,鐘越又把蘇楠茗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這個案子你能接嗎?”鐘越依舊如往常般,用那雙淡漠得不見一絲感情的眼睛盯著她。

“以我的理解,那案子並不覆雜。”蘇楠茗驕傲地揚起腦袋。

“我們做律師的,不可以只聽當事人的片面之詞,要多方采證,在去看守所會見段啟立之前,一切都沒有定數。在天底下所有的母親眼裏,兒子都是沒有過錯的,你明白嗎?”鐘越出奇的嚴肅,他未曾料到,只是尋求突破想把蘇楠茗扯進會客室,就會發生如此重大的轉變。

若任由蘇楠茗去接觸這起案件,豈不是會更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現?

在創智集團出現之後,他仿佛站在了開枝散葉的巨大神木上,選擇任一根樹枝走下去,都會有無窮無盡的枝椏出現在眼前。

那麽,讓蘇楠茗繼續在創智集團的法律顧問團隊中工作,豈不是會有更多難以掌控的事情發生?

如果再出現某種差錯,歷史的車輪不會倒退而是一直走下去,讓他沒有機會再喚回自己的愛人,又該怎麽辦?

鐘越前所未有的,感覺通體冰寒,身邊的蘇楠茗卻還在嘴硬著,“主任你別欺負我沒通過司法考試啊,未成年所造成的交通死亡……”

“你別忘了,”鐘越沈聲打斷她,“還有一個被他撞死的環衛工。”

蘇楠茗怔住。

“你覺得那個環衛工恰好出現在護欄外,很正常是不是?”鐘越神色冰寒。

蘇楠茗猛一擊掌,“主任我明白了,肯定是有幕後黑手把環衛工的屍體放在了事發地點,偽裝成是段啟立撞死的樣子,迷惑警方迷惑我們,好哇,看我不把他們順藤摸瓜給揪出來!”

鐘越一臉黑線,無力地擺了擺手,“行了,非律師無法插手刑事案件,你連閱卷的資格都沒有。”

“主任你這話可有點傷人了……”

“創智集團的法務合作,你也可以退出了。”

“主任你這不是傷人是要我命啊,那我多掙的兩千塊錢還發不發了?”

“發!一分不少都給你。”鐘越擡手指著她,神情嚴肅,“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脫離我們與創智集團的合作,安心去封閉式的司法考試培訓機構學習,考試結束後,實習證下來,若這起案件還沒結束,我就讓你插手。”

“真的!?”

“我沒時間跟你說假話。”

“好,一言為定!”

鐘越冰著臉點了下頭,心想她還是跟以前一樣思想簡單,若真由她攪在這一攤渾水裏,還不知會發生多少難以掌控的偏離。

蘇楠茗眨了眨眼睛,“主任,距離司法考試還有好幾個月,那我的工資……”

“帶薪學習!”

“OK!”

鐘越看著她興奮遠去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小財迷本色,一樣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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