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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重擬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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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越把這一切看在眼裏,更加不自在了。

“小松,那合同事關重大,我們在這裏多討論一秒鐘都是浪費時間,1500萬的合同,說沒就沒了,”任暉把煙頭往煙灰缸裏一摔,沈聲道:“看蘇楠茗這個態度,我懷疑是她故意弄丟的,我需要越秀律師事務所給我們解釋!”

蘇楠茗無語,這是要往崩了談啊。

不過老家夥演技也太差了點,傻子都能看出他在演戲。

“我們的人,不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合同遺失,貴公司需要查一下是否為內部人工作疏漏。”鐘主任終於發話了,而且毫不留情地把皮球給踢了回去。

令諸人感到意外的是,顧小松竟然也幫腔道:“沒錯,我相信越秀律所的人都是專業的,不會在這種問題上出錯。”

老板的兒子連續幫忙說話,任暉有點不好接。

崔財務心領神會,一臉的尖酸刻薄相,不陰不陽道:“專業的人都是有證的啊,這沒證的人也能算專業嗎?”

蘇楠茗氣極,卻又無力反駁。

她確實沒通過司法考試,再說什麽因為緊張發揮不好的話,難免讓人笑掉大牙。而且合同丟與沒丟,都是她無法證實,也無法證偽的,只能幹瞪著眼聽各位領導們互懟。

“貴公司弄丟了合同,卻要反怪到我們律所頭上,當真專業呢。”鐘越已經忍無可忍了。

任暉和崔財務臉色一變,正要發火,便聽顧小松道:“行了行了,一份合同而已,咱們要合作的地方多著呢,可別傷了和氣。”

其實他早就看出來,任暉和崔財務故意坑害蘇楠茗。但卻由於深層次的原因,只能在這裏面做和事佬,不能決定大局。

“一份合同而已?這是創智集團的繼承人應該說的話嗎?”頗顯威嚴的聲音在會議室門口響起。

顧青松負手而立,臉上的皺紋裏仍舊嵌著慈和的笑,但眼中的冷光卻如出鞘的刀鋒,寒意迸射。

顧小松在心中嘆了口氣,低下頭不敢跟父親對視。

崔財務立刻滿臉諂媚地跳起來,迎接大老板落座,並且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其他人也站起來點頭致意,神情各不相同。

任暉的笑容裏有一種陰謀得逞的感覺。

鐘越則是額頭見汗,沒了之前的從容淡定。

隨著創智集團的董事長到來,形勢瞬間逆轉,顧小松不僅不再幫蘇楠茗說話,而是變得又冷漠又嚴苛,幾乎與任暉一樣的嘴臉。

方才句句如刀,毫不留情的鐘主任,這時也沒了聲音,眸光在顧家父子臉上轉了又轉,陷入深思。

蘇楠茗實在不想再聽那個崔財務左一句“沒通過司法考試”,右一句“沒證就沒能力”,又苦於沒人幫她說話,越聽越急,越想越氣,一沖動張嘴就道:“什麽合同嘛!我再給你們做一個就是了!”

在上學時,她又不是沒做過相關課題,對於法律這個行業來說,合同基本都是模版,套到一起再微作調整就可以了,至於其中的責任與義務是如何劃分的,參照一下甲方意見就好。

如此簡單的東西,有什麽做不得?

然而她話一出口,就發現會議室的氣氛有點不太對。

鐘主任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馬玉麟卻偷偷扯著她的衣角。對面那四個人則是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任暉冷笑:“我們兩天後就要用,你們能做完?”

蘇楠茗這次不敢多嘴,滿眼求助地看向身旁兩位名律師。

任暉的聲音再度響起:“如果我們的生意毀了,你們就等著拿錢賠吧。”

初次合作的兩家單位,便因為一份不知死到哪裏去的合同,幾近談崩的邊緣。

“律所職員的疏忽由律所來承擔責任,會在兩天內重擬一份合同,交還給貴公司。”鐘越站起來,神色淡淡,眉宇間卻有一絲痛苦閃過,目光略顯躲閃,“稍後請把相關細節發給我們,哦,我還是說準確點吧,一小時內,發給我們,走了。”

他向創智集團的與會眾人點了點頭,不卑不亢地走了,但是步態間卻有種讓人看不明白的慌亂。

馬玉麟客客氣氣地跟對方幾人握手方才告辭。

蘇楠茗則趁著一幫人虛與委蛇地功夫,迅速溜掉了。

待越秀律師事務所的人都走光了,顧青松環顧左右,忽然道:“以後處理問題,要以公司利益為主。”

這句話沖著誰,再明顯不過。

顧小松幾乎要把頭垂到桌面上,“知道了,父……董事長。”

在公司裏,他們是沒有父子之分的,顧青松早就跟他交代過。此刻聽到恭恭敬敬的

“董事長”三個字,他滿意地點了點頭,“你們覺得鐘越那人怎麽樣?”

任暉鄙夷不屑道:“年輕人,底子不厚,信心不足,跟我們還能嗆幾聲,董事長一來就蔫了。”

“是嗎?”顧青松扭頭看他。

崔財務捂著嘴咯咯笑道:“您沒註意,他臉上那汗呀,像自來水龍頭破了似的。”

顧青松沈吟許久,淡淡地“哦”了一聲,“你們說,他們能把合同做出來嗎?”

“呵,”任暉瞄向蘇楠茗曾坐過的椅子,“我也幹過律師,合同裏的貓膩,想找幾條還不容易?他們做不出來!”

“兩天之後……”顧青松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對,兩天之後!”任暉抹了一把嘴,臉上現出幾分猙獰。

“小松,下午有什麽安排?”顧青松待任暉和翠財務離開會計室,臉上終於恢覆了幾分和藹。

“面試幾個來應聘法務的。”顧小松仍舊有些拘謹。

“哦,可有合適的人選?”

“光從簡歷來分析,好像有一個叫章安安的姑娘很適合我們公司。”

“不管是不是人才,記住了,談薪酬時把績效工資說得模糊一點,做老板,不能太仁慈,也不要太誠實。”

“……知道了,董事長。”

“嗯?”

“知道了,父親。”

黑車奔馳車內,鐘越在包裏翻找著胃藥,手指愈發顫抖,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打透了。他現在極度後悔,沒有把蘇楠茗帶來的外賣吃掉,就算他吃完了上吐下瀉,可也好過胃裏那一陣陣痙攣般的疼痛吧?

這麽些年,當真是被她的手藝給養叼了。想到過去那些甜蜜而又仿佛十分久遠的歲月,鐘越先是一嘆,然後又牽起嘴角笑了笑。

只是在那張蒼白而充滿痛苦的臉上,笑得略加勉強。

車門打開,春風灌入,竟又讓他打了個寒顫。

“主任你身體不舒服?”馬玉麟坐在副駕駛上,手裏捧著一盒紅燒豬蹄,吃得滿嘴流油,“來一塊不?”

鐘越看著如被豬啃過的豬蹄,緩緩地搖了搖頭,心想我不如疼死算了。

他的腸胃雖然矯情,可也不至於把蘇楠茗打包買回來的食物丟掉,便全都丟回到了馬玉麟的車裏。

看著對方啃得格外神情專註,他又想起第一次嘗到蘇楠茗所做菜肴的自己,或許如馬玉麟一樣,平生第一次有了成為吃貨的感覺吧?

“她人呢?”鐘越用紙巾沾著頭上的汗水,心想胃藥可能丟在辦公室裏了,便急著回去,“你送她,我走了。”

“哦,”馬玉麟把骨頭吐在餐盒邊兒的塑料袋裏,又夾起一塊,“主任你真不來一塊?還挺好吃呢。”

“趕緊的。”鐘越瞪了他一眼。

馬玉麟吐著舌頭下車,站在風裏一邊啃著豬蹄一邊欣賞著主任的車技。

打轉向,按喇叭,一檔起步,慢慢吞吞,斯斯文文,簡直就是科目二考試的活教材。

“真是個刻板的男人啊。”馬玉麟含著豬蹄品評著。

可是接下來,他差點被嘴裏的豬蹄給噎死。

也不知蘇楠茗從哪冒出來的,一路飛奔向已經駛入車流的黑色奔馳,他吐掉骨頭大聲喊:“餵,你坐我的車回去!又不是沒人送……臥槽!”

蘇楠茗好不容易追上了車後窗,拼命揮手大喊著。可平日裏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鐘主任,這一次卻像個新手司機那樣,只顧看著前方的路,完全沒有註意到蘇楠茗靠近。

就在蘇楠茗擡起手準備拍打奔馳車窗時,斜刺裏突然沖出來一輛外賣電動車,鐘越正忍著胃痛,反應慢了半拍,但還是憑借高超的駕駛技術有驚無險地避開了對方,結果甩尾的過程中卻刮蹭到了蘇楠茗。

那瘦弱的小身板便像被春風掃落的柳絮,輕飄飄地躺倒在對向車道上。疾馳而來的越野車一個急剎再猛打轉向,車輪打滑直接頂向鐘越那輛奔馳車,僥幸逃過一劫的外賣小哥正把電動車停在一邊喘粗氣,便見到那黑色奔馳又如死神般碾了過來。

他嚇得手一抖,直接給電躥了出去,只聽砰的一聲響,他連人帶車撞在了保時捷卡宴上。

街面上響起一片急剎車和狂囂的喇叭聲,索性,除了外賣小哥和那輛倒黴的卡宴,其他車輛皆是有驚無險。

“什麽情況啊?!”

“你怎麽開車的?”

“草,這一下得死幾個人?”

鐘越打開車門,不顧旁人的詰問,邁開大步走向車尾,看到蘇楠茗無聲無息地趴在地上,心裏面像被捅進了一把刀又狠狠地攪了幾下。

不應該這樣的啊。

他一步步地靠過去,腦袋裏一片空白。

遠處,馬玉麟正飛奔而來,身後一片歡騰亂滾的豬蹄。

鐘越在蘇楠茗身邊蹲下來,不管是胃痛還是心痛都一並消失了,他現在只奢望一件事。

她不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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