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願者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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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玉麟心說這下壞了，老家夥開始玩激將法了。
果不其然，蘇楠茗雙手緊握成拳，臉色漲紅咬緊嘴唇一步步走回來，在極度壓抑的憤怒中擠出一句話來，“法律服務而已，這麽簡單的事情，我有什麽做不了的！”
“哦？簡單？”任暉輕蔑一笑，“現在沒通過司法考試的小姑娘都這麽自信了？”
司法考試像是蘇楠茗心中的一根刺，若沒有通過的那一天就永遠也拔不出來了。它會在對方不斷的刺激下越紮越深，最後穿透整個心房將鮮血灑在整個胸腔裏。那些沸騰的、躁動不安的，當自尊心被人踐踏進塵埃裏在肌膚下暴走不停的鮮血……
“我沒通過司法考試，是因為我當時緊張了！”蘇楠茗揮舞著拳頭，仿佛這樣做能讓自己的皆是更加有力。
可惜，任暉輕輕吐出口的一句話，卻更像是迎面擊來的重拳，“算了吧，你幹什麽不緊張啊，當個法律顧問都畏畏縮縮的，上了法庭還不得被嚇死。我聽說你今天去旁聽張強那個案子了，是不是感覺心裏很震撼？看見神情淡定的崔律師感覺自己很窩囊？很正常，你這樣的年輕人我見多了。最好的結局就是跟老父親回家種……”
“別再提我父親！不就是法律顧問嗎？有什麽了不起！”蘇楠茗一步走到茶幾旁，擡起筆在合同書上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每一道力透紙背的比劃裏都似宣洩著自己的憤怒與不甘。
“呵，”任暉拿起合同書，嘴裏嘖嘖有聲地看著“蘇楠茗”三個大字，“還真是‘燦若有雲，一氣呵成’啊，不過小蘇，我還是得多說一句。”
任暉把協議書翻過來，指著合同書上面簽名的那一欄道：“我們是與貴公司合作，這裏要蓋你們的公章，不是用來給你寫名字的。你連這都不懂啊？”
蘇楠茗怔了下，方才的氣勢頓時煙消雲散。
她剛才怒火攻心，喪失了最基本的理智，竟把那份合同當成學校裏的保證書了。坐在門邊的馬玉麟捂著臉，一副“羞與爾為伍”的樣子，更讓她無地自容。
“那個，任律師，把電子版發給我，我再給你打一份吧。”蘇楠茗尷尬地笑著，伸手去抓那份合同，任暉卻嘿笑著舉到身後，蘇楠茗再要向前，就會撞到他的懷裏了。
二人僵持了幾秒鐘，馬玉麟發話了，“任律師，小蘇確實經歷尚淺，而且她現在是鐘主任的助理，交代給她的工作，最好先過問下主任，我這邊可是不敢做主的。”
任暉笑了笑，當著蘇楠茗的面慢條斯理地把簽了名字的合同塞進背包裏，又取出來備用的一份合同，“小蘇的‘墨寶’，我收藏了啊。年輕人說話做事，要有擔當，不能把自己的話不當話，自信和才能呢，是要展現出來給別人看到，才會被認可的，否則啊，誰知道它們存不存在呢？做法律顧問不需要通過司法考試？哈。”
“沒錯，我會證明給你看。”蘇楠茗擲地有聲。
馬玉麟再次捂臉，得，沒轍了。
這次洽談便以任暉“陰謀得逞”，蘇楠茗“願者上鉤”而結束。其實從大方向來看，年輕的律師確實需要多多學習和積攢經驗，而這些東西正是蘇楠茗所欠缺的。
只是，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會讓鐘越愈加摸不透未來的發展，因為歷史的車輪頭一次錯開了原來的車轍印，走上了一條他不知道結果的道路。
是打破輪回讓蘇楠茗免於那場災難，還是最後一次機會如若輸了就無法重來？
當馬玉麟打來電話哀哀戚戚地表述蘇楠茗的“不可控制”、“嬌縱任性”、“稀裏糊塗”之後，鐘越亦無可奈何，言道只能如此，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掛斷電話，心想著要不要給蘇楠茗打一個電話慰問下，卻又怕“主動行為”產生不必要的連鎖反應，便放下電話默默自責，但願蘇楠茗能夠把他的要求當成一句笑談。
夜色下的小西菜行，蘇楠茗穿梭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恨不得插著翅膀把需要的材料一並買齊飛回家去，早點把菜煮完將覆習功課的時間節省下來，然而她從東門到進來已過去二十分鐘了，不是沒有新鮮的豬蹄就是鯽魚已經賣光了。
在洽談室裏多呆了半個鐘頭，延誤了下班時間，便好像整個菜市場的好東西都被買走了似的。
她滿心悲涼地站在一家攤位前，正準備讓老板給她稱一只青木瓜，手機鈴聲在嘈雜的人聲中細若游絲地響起，一如在現實洪流下無力掙紮只能隨俗浮沈的她。幽幽地嘆了口氣，默默祈禱著別又是鐘扒皮給她安排任務。
“哈嘍，吃飯了嗎？”
電話那一端傳來閨蜜章安安的懶糯嗓音，竟讓她的心情不由得舒緩了幾分。
“還沒啊，正買菜呢。”
“你怎麽一天活成個家庭主婦樣兒？”
蘇楠茗便開始抱怨鐘扒皮現在活成豬樣兒了，而且還是一頭正處於哺乳期的母豬。
章安安聽得哈哈大笑，只是笑聲裏卻平生出一種讓人心生悲涼的寂寞。蘇楠茗起初沒聽出來，吐槽完鐘扒皮又開始講起法庭上的遭遇，這時才發現，章安安一直在狂笑不止，聲音愈發哽咽。
“安安，你怎麽了啊？”
好友的悲痛讓她感同身受，似乎冥冥中有什麽東西揪住了她的心，不斷向下拉扯著。
夜空下不見繁星，路燈有氣無力地亮著，昏黃黯淡，將身周的一切映襯得朦朧如夢。
“我失戀啦。”章安安哭著說道。
蘇楠茗打車到了海底撈火鍋店，推開門便見到章安安一個人坐在角落裏，蒸騰的水汽在她蒼白的臉色前繚繞著，眸光中瑩瑩波動。
“安安，你沒事吧。”她快速走過去，在章安安身旁坐下，柔聲詢問。
“跟我擠什麽咯，坐到對面去！”章安安笑聲朗朗地推開她，指著滿桌子的食物，以及還沒啟開的六瓶啤酒，豪氣幹雲道：“今天全都得幹光啊！”
蘇楠茗嘆了口氣，走到她對面坐下去，憂心忡忡地看著她。
失戀的女孩再次大笑，一邊將肉片下鍋一邊道：“你趕緊給我講講鐘扒皮的故事，下奶菜？可逗死我了。不過你放心啊，我已經打電話把那幾盤下奶菜訂好了，吃完飯打車帶你去取，我家鄰居大叔開的菜館，味道絕對讚！”
蘇楠茗看著她喋喋不休的樣子，心中更加酸澀，掏出錢包問，“多少錢啊？我拿給你。”
對面的女孩突然不說話了，連火鍋內沸騰的湯水似乎都沈寂下來。
蘇楠茗擡頭看去，便見到章安安使勁地搓著臉，肩膀抖動，壓抑著哭聲道：
“唐焱的母親總挑我毛病，說我沒有工作不求上進，在單親家庭長大極端叛逆，就算以後結婚了也會常把離婚掛在嘴邊，唐焱又是個媽寶男，她媽媽說什麽是什麽，從來不替我解釋一句……”
蘇楠茗本是抱著勸和不勸離的想法過來的，看見章安安如此委屈，在心裏埋藏了一天的憤怒終於被點燃了，“那樣的窩囊廢你早該跟他分了，作為一個男人連點主見都沒有，還在沈城混什麽啊，回家陪老父親種地算了！”
任暉的嘲諷聽了一耳朵，這回可算派上用場了。
章安安咯的一聲破涕為笑，“他家就是沈城的，哪有地種啊！”
蘇楠茗沈默半晌，將桌子一拍，“真是窩囊廢，連地都沒得種！”在章安安時哭時笑將鄰桌顧客的鄙夷目光引過來時，蘇楠茗拎起酒瓶大喊：
“服務員，來把酒啟開！”
鄰桌顧客默默低頭，繼續與鍋裏翻滾的牛肉魚丸做鬥爭，心中默念：社會社會，惹不起惹不起。
服務小哥走過來，很不識擡舉地問：“姐，啟開幾瓶？”
鄰桌顧客又忍不住把目光投射過來。
蘇楠茗猶豫再猶豫，好似被推到了斷頭臺上，脖子一緊心頭一狠，“六瓶全啟開！”
正在用面巾紙輕點淚水的章安安聞聽此言，仿佛感受到蘇楠茗的每一根頭發絲上都有熊熊烈焰燃燒著，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待服務小哥走了之後，才小心翼翼地問：“你這是被鐘越非禮嗎？”
在蘇楠茗胸腔中澎湃不休的怒意，驀然間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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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蘇楠茗雙手緊握成拳，臉色漲紅咬緊嘴唇一步步走回來，在極度壓抑的憤怒中擠出一句話來，“法律服務而已，這麽簡單的事情，我有什麽做不了的！”
“哦？簡單？”任暉輕蔑一笑，“現在沒通過司法考試的小姑娘都這麽自信了？”
司法考試像是蘇楠茗心中的一根刺，若沒有通過的那一天就永遠也拔不出來了。它會在對方不斷的刺激下越紮越深，最後穿透整個心房將鮮血灑在整個胸腔裏。那些沸騰的、躁動不安的，當自尊心被人踐踏進塵埃裏在肌膚下暴走不停的鮮血……
“我沒通過司法考試，是因為我當時緊張了！”蘇楠茗揮舞著拳頭，仿佛這樣做能讓自己的皆是更加有力。
可惜，任暉輕輕吐出口的一句話，卻更像是迎面擊來的重拳，“算了吧，你幹什麽不緊張啊，當個法律顧問都畏畏縮縮的，上了法庭還不得被嚇死。我聽說你今天去旁聽張強那個案子了，是不是感覺心裏很震撼？看見神情淡定的崔律師感覺自己很窩囊？很正常，你這樣的年輕人我見多了。最好的結局就是跟老父親回家種……”
“別再提我父親！不就是法律顧問嗎？有什麽了不起！”蘇楠茗一步走到茶幾旁，擡起筆在合同書上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每一道力透紙背的比劃裏都似宣洩著自己的憤怒與不甘。
“呵，”任暉拿起合同書，嘴裏嘖嘖有聲地看著“蘇楠茗”三個大字，“還真是‘燦若有雲，一氣呵成’啊，不過小蘇，我還是得多說一句。”
任暉把協議書翻過來，指著合同書上面簽名的那一欄道：“我們是與貴公司合作，這裏要蓋你們的公章，不是用來給你寫名字的。你連這都不懂啊？”
蘇楠茗怔了下，方才的氣勢頓時煙消雲散。
她剛才怒火攻心，喪失了最基本的理智，竟把那份合同當成學校裏的保證書了。坐在門邊的馬玉麟捂著臉，一副“羞與爾為伍”的樣子，更讓她無地自容。
“那個，任律師，把電子版發給我，我再給你打一份吧。”蘇楠茗尷尬地笑著，伸手去抓那份合同，任暉卻嘿笑著舉到身後，蘇楠茗再要向前，就會撞到他的懷裏了。
二人僵持了幾秒鐘，馬玉麟發話了，“任律師，小蘇確實經歷尚淺，而且她現在是鐘主任的助理，交代給她的工作，最好先過問下主任，我這邊可是不敢做主的。”
任暉笑了笑，當著蘇楠茗的面慢條斯理地把簽了名字的合同塞進背包裏，又取出來備用的一份合同，“小蘇的‘墨寶’，我收藏了啊。年輕人說話做事，要有擔當，不能把自己的話不當話，自信和才能呢，是要展現出來給別人看到，才會被認可的，否則啊，誰知道它們存不存在呢？做法律顧問不需要通過司法考試？哈。”
“沒錯，我會證明給你看。”蘇楠茗擲地有聲。
馬玉麟再次捂臉，得，沒轍了。
這次洽談便以任暉“陰謀得逞”，蘇楠茗“願者上鉤”而結束。其實從大方向來看，年輕的律師確實需要多多學習和積攢經驗，而這些東西正是蘇楠茗所欠缺的。
只是，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會讓鐘越愈加摸不透未來的發展，因為歷史的車輪頭一次錯開了原來的車轍印，走上了一條他不知道結果的道路。
是打破輪回讓蘇楠茗免於那場災難，還是最後一次機會如若輸了就無法重來？
當馬玉麟打來電話哀哀戚戚地表述蘇楠茗的“不可控制”、“嬌縱任性”、“稀裏糊塗”之後，鐘越亦無可奈何，言道只能如此，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掛斷電話，心想著要不要給蘇楠茗打一個電話慰問下，卻又怕“主動行為”產生不必要的連鎖反應，便放下電話默默自責，但願蘇楠茗能夠把他的要求當成一句笑談。
夜色下的小西菜行，蘇楠茗穿梭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恨不得插著翅膀把需要的材料一並買齊飛回家去，早點把菜煮完將覆習功課的時間節省下來，然而她從東門到進來已過去二十分鐘了，不是沒有新鮮的豬蹄就是鯽魚已經賣光了。
在洽談室裏多呆了半個鐘頭，延誤了下班時間，便好像整個菜市場的好東西都被買走了似的。
她滿心悲涼地站在一家攤位前，正準備讓老板給她稱一只青木瓜，手機鈴聲在嘈雜的人聲中細若游絲地響起，一如在現實洪流下無力掙紮只能隨俗浮沈的她。幽幽地嘆了口氣，默默祈禱著別又是鐘扒皮給她安排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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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一端傳來閨蜜章安安的懶糯嗓音，竟讓她的心情不由得舒緩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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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一天活成個家庭主婦樣兒？”
蘇楠茗便開始抱怨鐘扒皮現在活成豬樣兒了，而且還是一頭正處於哺乳期的母豬。
章安安聽得哈哈大笑，只是笑聲裏卻平生出一種讓人心生悲涼的寂寞。蘇楠茗起初沒聽出來，吐槽完鐘扒皮又開始講起法庭上的遭遇，這時才發現，章安安一直在狂笑不止，聲音愈發哽咽。
“安安，你怎麽了啊？”
好友的悲痛讓她感同身受，似乎冥冥中有什麽東西揪住了她的心，不斷向下拉扯著。
夜空下不見繁星，路燈有氣無力地亮著，昏黃黯淡，將身周的一切映襯得朦朧如夢。
“我失戀啦。”章安安哭著說道。
蘇楠茗打車到了海底撈火鍋店，推開門便見到章安安一個人坐在角落裏，蒸騰的水汽在她蒼白的臉色前繚繞著，眸光中瑩瑩波動。
“安安，你沒事吧。”她快速走過去，在章安安身旁坐下，柔聲詢問。
“跟我擠什麽咯，坐到對面去！”章安安笑聲朗朗地推開她，指著滿桌子的食物，以及還沒啟開的六瓶啤酒，豪氣幹雲道：“今天全都得幹光啊！”
蘇楠茗嘆了口氣，走到她對面坐下去，憂心忡忡地看著她。
失戀的女孩再次大笑，一邊將肉片下鍋一邊道：“你趕緊給我講講鐘扒皮的故事，下奶菜？可逗死我了。不過你放心啊，我已經打電話把那幾盤下奶菜訂好了，吃完飯打車帶你去取，我家鄰居大叔開的菜館，味道絕對讚！”
蘇楠茗看著她喋喋不休的樣子，心中更加酸澀，掏出錢包問，“多少錢啊？我拿給你。”
對面的女孩突然不說話了，連火鍋內沸騰的湯水似乎都沈寂下來。
蘇楠茗擡頭看去，便見到章安安使勁地搓著臉，肩膀抖動，壓抑著哭聲道：
“唐焱的母親總挑我毛病，說我沒有工作不求上進，在單親家庭長大極端叛逆，就算以後結婚了也會常把離婚掛在嘴邊，唐焱又是個媽寶男，她媽媽說什麽是什麽，從來不替我解釋一句……”
蘇楠茗本是抱著勸和不勸離的想法過來的，看見章安安如此委屈，在心裏埋藏了一天的憤怒終於被點燃了，“那樣的窩囊廢你早該跟他分了，作為一個男人連點主見都沒有，還在沈城混什麽啊，回家陪老父親種地算了！”
任暉的嘲諷聽了一耳朵，這回可算派上用場了。
章安安咯的一聲破涕為笑，“他家就是沈城的，哪有地種啊！”
蘇楠茗沈默半晌，將桌子一拍，“真是窩囊廢，連地都沒得種！”在章安安時哭時笑將鄰桌顧客的鄙夷目光引過來時，蘇楠茗拎起酒瓶大喊：
“服務員，來把酒啟開！”
鄰桌顧客默默低頭，繼續與鍋裏翻滾的牛肉魚丸做鬥爭，心中默念：社會社會，惹不起惹不起。
服務小哥走過來，很不識擡舉地問：“姐，啟開幾瓶？”
鄰桌顧客又忍不住把目光投射過來。
蘇楠茗猶豫再猶豫，好似被推到了斷頭臺上，脖子一緊心頭一狠，“六瓶全啟開！”
正在用面巾紙輕點淚水的章安安聞聽此言，仿佛感受到蘇楠茗的每一根頭發絲上都有熊熊烈焰燃燒著，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待服務小哥走了之後，才小心翼翼地問：“你這是被鐘越非禮嗎？”
在蘇楠茗胸腔中澎湃不休的怒意，驀然間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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