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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故人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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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菜上到一半的時候,鐘越接了個電話,是馬玉麟打過來的。大意約是某個集團企業的法律顧問合同拿不下來,可能需要鐘主任親自出馬。

這只是一個不出奇的電話,按照歷史的前行軌跡,不過是激不起半分漣漪的一顆小沙礫。但偏偏此時如坐針氈的蘇楠茗聽入了耳,在鐘越掛了電話後,仿若找到了一個逃離的缺口,怯弱中又帶著決絕:“我想累積一下有關企業法律顧問的專業知識,您看能不能允許我隨馬律師的顧問團隊學習一下?”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蘇楠茗自己也是忐忑與訝異的,自己之於鐘越,究竟是哪裏來的底氣,篤定他會答應這突兀的要求。

鐘越的臉瞬間白了幾分,按照他走過數次的與蘇楠茗的歷史,不應該有這一茬事兒。滿面期冀的姑娘見他不做聲,以為答應了自己的要求,聲音中帶著絲絲雀躍:“那我明天就去找馬律師報到了。”像是惟恐鐘越反悔,蘇楠茗在他開口之前,站起身來,然後拉開了房門,帶著笑:“這頓飯依然我請,但我得先回去,做做相關的企業顧問的知識儲備。”

結完賬沖出烤肉店大門的時候,蘇楠茗臉上仍殘留著異樣的紅暈,這些時日的相處,使得她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對鐘越滋生了一種異樣的情愫,而這種感情讓她感到害怕與不安,偏偏鐘越卻也像是在回應這感情一般,

兩人之間暧昧粘連,相互偷偷觀望卻不啟齒。

鐘越呆坐在已經燃起炭火的餐桌旁,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他在等待,等待時空將他扯回那架奪命的航班之上。可是當那盆火燃盡,只餘一盆灰燼之際,他仍舊安坐在餐桌旁,什麽都沒有發生,時間仍舊在平淡地往前,並未就此中斷。

可是,明明有不一樣的事情發生啊,歷史的軌跡分明已經改變。

或許,這個改變還不足以撼動它原本的進程吧。

鐘越提心吊膽地再次端坐片刻,直至確認他不會被時空渦流帶回,這才白著一張臉,失魂落魄地離開了烤肉店,餘下一桌子未動的菜。

整個夜晚,他都在擔驚受怕中度過,最後終於頂著一雙熊貓眼,半信半疑地得出一個結論:這個改變不是由他鐘越主動觸發的,而是蘇楠茗這個小魔星導致的。

這也就意味著,他鐘越只能循規蹈矩,照著模子一路往下走,而蘇楠茗或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為所欲為?

第二天蘇楠茗去找馬玉麟的時候,後者對她提出的要求並未生疑,畢竟在他看來,蘇楠茗作為鐘越的心頭好,怕是算得上半個老板娘了。派老板娘親自上陣,也不失為老板的一種態度,起碼顯示了他對於這個集團客戶的重視。

而馬玉麟並不知情的是,蘇楠茗之所以跑到他這個團隊來,卻是為了避開與他老板之間那種微妙的關系。

所以在帶蘇楠茗去這個創智集團拜訪時,他並未向鐘越請示。

這一次頗為幸運,竟然直接約見到了集團總經理,至少應該比上一次跟法務部經理啰嗦半天會管用一些。

在進到創智集團的大樓之前,馬玉麟都是一副躊躇滿志的樣子。直到,一樓的前臺面無表情地告知他,總經理有急事出門了,下次再約。

雖然前臺口頭上說是替總經理轉達歉意,但那張抹了好幾層粉的臉上,卻並未顯露出分毫的抱歉來。

馬玉麟微微有些怒,但同樣也頗為無奈,他轉頭苦笑著沖蘇楠茗說道:“創智集團這塊蛋糕,多少律所盯著,人家擺擺譜也在情理之中。”

此時的蘇楠茗正專心打量創智大樓的裝潢,光亮的理石地面以及後現代風的黑白設計,有種攝人心魄的簡潔美,但處處卻透著一種低調的奢華感,看來是一個不差錢的主。對於馬玉麟與前臺的對話,她尚來不及反應,就聽得遠處傳來一聲不確定的呼喊,帶著絲絲猶疑與丁點的雀幸:“蘇楠茗?”

“顧總好!”前臺姑娘反應極為靈敏,立馬換上了一副溫柔和煦的笑臉,身體微微前傾,沖蘇楠茗背後的地方甜甜一笑。

什麽顧總?

馬玉麟見狀,扭頭一看,但見一位穿著條紋西裝紮著深藍領帶的青年,像一株青松一般立在門旁,真真不負玉樹臨風四個字,他的身邊站著一個拎著公文包的姣好女子,應當是秘書了。

“顧總您好,我是越秀律師事務所的馬玉麟,今天想跟您談一下向貴司提供法律顧問服務一事。”馬律師向前幾步,禮貌地伸出右手。

蘇楠茗回頭,心內如同被巨鼓錘了一下。時光仿佛回到了自己初入大學校門的那一天,白T和牛仔褲,再配上一頭青澀的短發,蘇楠茗將他堵在了校園裏那株最大的玉蘭樹下。

“顧小松,我喜歡你。”她的目光堅定又自信,因為一直以來,小松哥哥對自己都很好,他一定也是喜歡自己的。

可是,他身旁有個瘦高的男生發出了一聲嗤笑:“我還不知道老顧你好這一口……這簡直是個沒發育好的小麻雀嘛!”

在這句話的摧殘下,兩個當事人的臉,都一片雪白。所以顧小松說出了那句讓她至今心傷的話:“對不起,我只喜歡長得好看的姑娘。”

此刻的他,現在自己面前,依舊是朗眉星目,時光也沒有抹去他身上那份青蔥的少年感,只是眼神,卻分明淩厲了很多。

顧小松象征性地握了握馬玉麟的手,算是打了招呼,然後便越過他,走到蘇楠茗身前,一只手搭在她的肩頭,一副故人重逢的感慨勁兒:“蘇爸爸還好嗎?我爸可是一直很惦念他那位老戰友。”

蘇南山與顧小松的父親顧青松是經年的戰友,兩家一直生活在一家大院,孩子也相互嘻鬧著成長,直到顧青松因為工作調動,來到了沈城。

後來,蘇楠茗便從父親那裏聽說,顧小松考上了沈城的大學,而這,便是蘇楠茗只身前往沈城求學的原因。

但她也是一個驕傲的姑娘呀,在顧小松以那種難堪的方式拒絕她之後,她便再也沒有出現在他眼前。

所以,現在這種熟稔的打招呼的方式,是什麽意思?

可是,人前終究不能失了分寸。

蘇楠茗不動聲色地撥開顧小松的手,臉上掛著職業的笑:“我爸爸很好,勞顧叔叔掛念。”竟沒有敘舊的半分意思。

顧小松吃了個癟,但畢竟是商界裏摸爬滾打慣了的人物,這點小挫敗,都不足以讓他的臉色變化分毫。他極其聰明地變換了話題,道:“你現在越秀律師事務所上班?”然後禮貌地回頭,再次握住馬玉麟的手:“馬律師是吧?幸會幸會,貴所在業內那是赫赫有名。合作的事情,不妨先去我辦公室,我們彼此先了解一下?”

顯然,是看了蘇楠茗的面子,不然馬玉麟你連人家的面都見不到。

這個道理,在場的幾個人都懂。可是,蘇楠茗並不想賣這個面子,她雖經年未見顧小松,但他的消息卻總是有耳聞的,據說他與各院系的系花都處過一段時間的對象,為人風流灑脫,卻偏偏從未有什麽爛債上身,竟然還是他們學校眾多學妹的暗戀對象。

隨著時間的推進,蘇楠茗對他的感情便也淡了。畢竟,自己不是一個好看的姑娘,跟他這種長得好看的人,不在一個世界裏。

只是,去不去他辦公室詳談,並不由她做主。畢竟在越秀律所法律顧問團隊,她還是一個加入不到半天的人微言輕的新人。她有些哀求地看向馬律師,奈何後者會錯了意,以為她要借此與老友敘舊。

那怎麽成,我們鐘老大好不容易動的春心,豈可讓外人傷了去。作為老大的好兄弟,我一定要探清這兩人之間究竟有啥貓膩。

估計鐘越那聰明的腦瓜子也想不到,馬玉麟現在假惺惺地拜訪創智集團的總經理,竟是基於八卦的齷齪動機。

顧小松招呼他們在辦公室的黑色真皮沙發上落座,然後扭頭沖那個一直跟在他身旁的美女吩咐道:“桑卓,給兩位客人準備咖啡。”

桑卓有些哀怨地瞥了眼蘇楠茗,蘇楠茗雖然接收到了,但壓根不買賬,反正自己是無辜的,並沒有心懷什麽鬼胎,搶不走你們的顧老板。

看著蘇楠茗翻白眼的樣子,馬玉麟感到有些好笑,他坐直身子,擺出一副幹練的架勢,沖顧小松道:“顧總,感謝您給我們律所這次機會,我們律所根據貴集團的業務範圍,已經形成了五套顧問服務方案,集團可以根據自身的實際情況,來選擇最為合適的一種……”

顧小松擡起手打斷了馬律師,面上掛著的是一抹商人的微笑;“可否請蘇律師對此做出相應的介紹?”

蘇律師,這是蘇楠茗最怕聽到的稱謂,雖身在律所,但終究底氣不足。

“不好意思,我只是個小助理,團隊的核心服務內容,我還在學習當中。讓顧總見笑了。”正在馬玉麟尷尬之際,蘇楠茗擡起頭,直視著顧小松,不卑不亢的模樣。

後面馬玉麟說了什麽,她有些記不住,只是感到顧小松亮晶晶的眼睛,總往自己的方向瞅。

看什麽看,我又不是那種你喜歡的好看的姑娘。

與馬律師走出集團大門的時候,背後突然響起了一聲清亮的呼喊:“蘇姑娘,等一下。”蘇楠茗駐足回頭,卻見桑卓踩著八公分的高跟鞋,一路小跑帶風地追了過來。

馬玉麟說我在外面等你,臉上的神情卻是八卦而又暧昧的。

在辦公室的時候,蘇楠茗已經領教了桑卓的敵意,心中略略叫苦。

“這是顧總的名片。”桑卓精致的妝容絲毫不亂,連氣息都是平穩的。在將名片遞與蘇楠茗之後,她優雅的轉身,沈吟半晌,丟下一句:“不要以為顧總會看上你。”

何出此言?

蘇楠茗將名片翻轉過來,卻見背面龍飛鳳舞地寫著一行字:“晚上八點,風杏酒吧,不見不散。”

赫然是顧小松的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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