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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顧家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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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團法律顧問的事情雖然沒有進展,但馬玉麟發現,顧總看向蘇楠茗的眼神,並不簡單。小丫頭雖然疏遠而又客氣,但眼底深埋的情怯,想來顧小松也應當是看穿了的。

這個客戶,看來不能讓蘇楠茗繼續跟了,不然鐘老大平白多了一個強勁的情敵,大大的不劃算。

“晚上有約會?”蘇楠茗剛上車,馬玉麟就賊兮兮地問道。名片還沒來得及被放回包裏,被馬律師這麽冷不丁地一問,蘇楠茗就有些心虛,嘴裏卻仍舊不痛不癢地答道:“孤家寡人一個,哪裏來的約會。”

她越是答非所問,馬律的疑心便越重。這個情況,還得跟鐘老大仔細匯報才是,省得被人撬了墻角,他還不知所謂。

蘇楠茗倒確實不會赴這個約,年少時的愛慕,在時光見老之後,倒變得理性與通透了。顧小松始終與自己不是一類人,點頭之交便可。

只是這個想法,在下班之際,便被生生打破了。

剛出了律所所在大樓,一輛寶馬唰地停到了蘇楠茗的身側。駕駛室的車窗搖下,露出顧小松那張故作紳士的笑臉:“蘇楠茗,上車!”

她後退了幾步,看清來人之後,不由有些尷尬:“顧總,我得準備考試,實在是沒有時間。”

顧小松無奈地聳聳肩,扭頭看了看坐在後座上的人。

“小銘呀,顧伯伯的面子也是不給的麽?”寶馬車的後窗搖下,露出顧青松那張鐫刻著皺紋的嚴肅臉。

竟然把自己的父親都搬出來了!蘇楠茗狠狠瞪了顧小松一眼,然後換上一副甜甜的笑:“顧伯伯哪裏話,應該是小茗先去拜訪您的……”說話間,顧青松已經推開了車門,蘇楠茗哀嘆一聲,上了車。

自己原先雖與顧青松相處的機會不多,但他每次休假回大院,對自己倒是極好的,偶有幾次還聽他感慨,說要是有一個蘇楠茗這樣的女兒該多好。

“看樣子南山這幾年過得不錯呢。”見蘇楠茗乖乖上了車,顧青松鐵鑄般的臉上終於浮出了一絲笑意,“昨天在機場看到他了,不然我還不知道小銘你就在沈城呢。”說完,他竟是有意無意地瞥了顧小松一眼。

長期的軍旅生涯,造就了他即便是笑容裏也帶有三分殺意勁兒。所以蘇楠茗終究還是怕他的。

顧小松訕笑。

“女孩子在律所工作,還是辛苦的。我看小松他們公司有不少待遇不錯的崗位,你要願意的話,我讓他給你安排。”顧青松眉毛彎了彎,一副笑瞇瞇的樣子,只是仿若是錯覺,他的眼眸裏竟是沒有一絲笑意。

顧小松眉頭一皺,苦笑道:“爸,現在是公司化管理,這麽隨便往裏塞人影響不好吧?”顧青松擡頭狠狠地瞪著兒子,雖未發話,但形容裏的不怒自威也足夠讓他心驚膽戰的了。氣氛漸冷,蘇楠茗趕緊擺手搖頭:“我在律所挺好的,況且平常也是自由散漫慣了,不習慣企業朝九晚五的日子,還是謝謝顧伯伯的好意。”

顧青松覆又一笑,皺紋層層展開:“也好,但若你在這個律所呆得不順心,也盡管找我,我在沈城也有幾個認識的律師,心情不好換一個也是容易的。”

怎麽我現在這個工作,在他們看來,是很不受待見的麽?老張羅著給我換,簡直跟家裏那個蘇老頭沒什麽兩樣。蘇楠茗皺著眉想。

“往左拐一下看看。”顧青松突然發聲。

“爸,你指定的餐廳可不是往這個方向走……”顧小松抱怨道。

“別廢話,照我說的做!”顧青松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度,嚇得蘇楠茗渾身一顫。眼瞅著老爹發了火,顧小松才不情不願地往左手邊的一個小巷子裏拐去。

剛開進去沒多遠,到了一個僻靜的小區門口,顧青松又突然叫停,弄得車內的兩人滿頭霧水。

車子裏一時陷入寂靜,擰眉望著後視鏡的顧青松,在車停後,將手搭在了車門把手上,道:“有人跟蹤我們。”

乍一聽到這句話,蘇楠茗險些以為自己在拍諜戰劇,可一想到顧伯伯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偵察兵,這種話絕不是信口雌黃,一時便緊張起來。

顧青松則在兩個孩子楞神期間,緩緩推門下了車,註視著停在離他們不遠處的黑色車輛,神色冷峻。

跟蹤著並沒有要下車的意思,就這樣靜靜地與顧青松對峙著。

直到蘇楠茗下車回頭,赫然發現坐在那輛車內駕駛室的人,竟是鐘越。

她有些惱,不顧顧青松勸阻的眼神,匆匆跑到鐘越的車旁,拉開車門,低聲喊道:“你瘋了麽,幹什麽跟蹤我?”

鐘越能怎麽說?他能告訴她,你已經偏離了原本的歷史軌跡,我要不動聲色地將你拉回去?或者是,越秀律師事務所從來也沒有成為過創智集團的法律顧問單位,你不需要做無謂的努力了?還是,我其實有些擔心你被這個叫顧小松的人騙了,想暗中保護著你?

他有些猶豫,生怕說錯一句話,做錯一件事,所有的人和事,都回到了原點。

可是,蘇楠茗已經將他帶到了一個他舉目茫然的荒野,他對自己的一言一行沒有絲毫的把握,怕一步錯,便滿盤皆輸。

見他這副躲閃心虛的模樣,蘇楠茗的心裏更是來氣,可同時又有些暗戳戳的開心,若不是在意,他鐘大律師也不用花這個時間來跟蹤自己吧?

鐘越看了眼神情變幻的蘇楠茗,緩緩地走下車來,卻一句話也不與她說,倒是繞過她直接走向顧青松,面上浮起一抹職業的微笑:“顧董您好,關於越秀律師事務所競聘貴集團法律顧問一事,您看……”

蘇楠茗面色微微一變,那邊的顧青松卻是神色如常,仿佛見慣了這種私底下的套近乎,微微頷首,禮貌卻又不容拒絕地回道:“集團選擇哪所律所,也由不得我一個人說了算。咱們就正常按照招投標程序走,到時候花落誰家,便各憑本事了。”

這件事情,鐘越不與顧小松商量,卻是直接一聲“顧董”來面向顧青松。自己之前聽爸爸蘇南山提起過,顧青松從隊伍裏出來之後,創業做上了大老板,卻不曾想他竟然是創智集團的董事,剛才還要求顧小松把自己塞進集團的什麽崗位,想來也不是空口白牙胡吹海咧了。

只是話題就這麽毫無回旋餘地地被終結,鐘越竟沒有一絲失落,他略微欠了欠身,臉上露出一抹歉意的笑:“既如此,鐘某唐突了。”說罷,返身往自己的車走去。走到車門邊上時,望了眼還在楞神的蘇楠茗,目露兇狠之色:“你今天的工作完成了嗎?給你一個補救的機會!”說罷,揚了揚頭,示意她上車,然後在顧家父子看不到的地方,沖她眨了眨眼。

正巧,蘇楠茗也算得上是被強行帶上了顧家的車,此番鐘越給了她一個臺階下,便趕緊順桿爬,回首沖那兩父子露出一抹超假的為難的笑:“顧伯伯,實在不好意思,我確實還有一份著急用的答辯狀沒有寫,得回去加班一下。”說罷,也並不看顧小松一眼,轉身就要上鐘越的車。

“年輕人把工作擺在首位的態度,是好的。小松你以後跟人好好學學。”顧青松訕笑了一聲,然後揮了揮手,招呼兒子上了車。

一黑一白兩臺車子前後退出了這條靜謐的小巷,然後往相反的方向駛去。

“這個越秀律所的律師,明面上是來給自己的律所謀求機會,實際上卻是來保小茗子的。哼,是個人物。”顧青松陰著一張臉,沖著兒子不緊不慢地吐出一句話。

顧小松一張臉刷白,卻一句話也沒有說。

“扒皮先生,就把我在這裏放下去吧,我自己坐車回去就行。”蘇楠茗在坐上鐘越的車之後,終於松了一口氣,夾在顧家父子中間的那種不自在感也瞬間蕩然無存,小女兒姿態也就自然而然地流露了出來。

鐘越微微忐忑的心,在蘇楠茗安靜地坐在他身側後,終於找到了些許安穩的味道。他故意拉著一張臉,語氣裏也都是訓斥與不滿:“說了是要加班的,你以為我在說笑呢?”

你剛剛明明沖我眨眼睛的,難道不是為了把我拉回來找的一個蹩腳的借口?老實講,你眨眼睛的樣子,還真是需要多加練習,跟眼瞼抽抽了似的。蘇楠茗腹誹,但自己平時看慣了他嚴肅的冰山臉,他在做鬼臉的時候,自己竟也有一點別樣的心動。

撞了邪了簡直……

天色漸漸有些暗了, 燈紅酒綠的夜生活便也開始登場。可惜自己被工作與考試羈絆著,又有這個黑心的扒皮老板看著,怕是享受不到這人間至味了。

“有什麽指示領導?”一想到要加班,蘇楠茗的心便涼了半截,病懨懨地問道。

車子忽然就在馬路邊停下了。

“你雖然臨時去了法律顧問團隊,但你我之間有關午飯的合約還是存在的,你今天並未如期履約,我現在給你一次機會補正。”鐘越義正言辭,但看著蘇楠茗漸漸發亮的雙眼,嘴角還是忍不住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烤魷魚…香辣烤魷魚嘞……”

“正宗重慶酸辣粉,長沙臭豆腐嘞……”

車子正好停在沈城著名的小吃一條街上,各色商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滿滿當當地塞滿蘇楠茗的耳朵。此刻的她,已經做好了下車沖刺的準備,打算分分鐘奪門而出,從街頭吃到街尾。

電話鈴聲響起,鐘越看了一眼,沒好氣地接了起來,盡量壓抑住語氣中的不滿,冷聲道:“什麽事?”

馬玉麟聲音雀躍,仿佛自己立了一個大功:“報告老大,剛剛接到創智集團的通知,我們律所成功中標,拿下與該集團兩年的法律顧問服務合同!”

周圍的一切仿佛都靜了下來。

所有的事情,仿佛都脫離了軌道,原本,越秀律師事務所是不會與創智集團有任何瓜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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