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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居心叵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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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越輕易地捕捉到了蘇楠茗臉上的敢怒不敢言,也略略覺得自己有點仗勢欺人的意思,遂奪下她手上剩餘的紙巾,疲憊地說道:“你去忙吧,我自己來。”鐘越可能這一輩子都不會發覺,他當初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裏帶著多大的委屈與怨念。

所以,蘇楠茗當時又因他這句哀怨的話,嚇得渾身抖了一抖,但仍舊還是敵不過想要逃離的沖動,站起身子,也不敢拿眼睛看他,低聲說了句:“那,鐘主任,我先回辦公室了。你,啊,您要是覺得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隨時,隨時叫我。”說罷,做賊似的逃出門外。

鐘越有些喪氣,真是個沒有眼力見的小丫頭片子,也不知道把自己從地上扶起來再走。正當他艱難地攙著桌角站起來時,辦公室的門又露出了一條縫:“主任,我看你是胃不好,我這裏有一份快餐,你,你要不要先墊墊肚子?”

見鐘越並不作答,蘇楠茗生怕會被拒絕,忙不疊地說道:“那個,我先拿去微波爐熱一下您再吃。”說罷,又像一陣風一樣刮出了鐘越的視線。

剛啟動微波爐沒多久,辦公室裏的電話鈴聲驟然響起。

蘇楠茗一路小跑回辦公室,差點把拐角一人多高的綠蘿撞倒。

“您好,越秀律師事務所,請問有什麽事情可以幫您?”她壓住急促的呼吸,盡量平和地說出這句話,然後將話筒拿開,轉頭深深地換了一口氣。

對方靜默了一會兒,方才開口說道:“我想找一位律師談一談,替我苦命的妹妹還有小侄兒做主。”是一個中年女子的聲音,透著淒惶無助。

“您能簡單說一下,事情的具體情況嗎?”僅從這一句話,蘇楠茗根本無法判斷出這個案件是何種類型,便順著她的話往下說道。

“他們被人殺了,我爸媽的眼睛都要哭瞎了……我,我想下午去你們律所可以麽?”一瞬間,對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蘇楠茗心裏一揪,不曾料到自己竟會碰上人命案子,有心應允,但鄭主管交代過,周末若有客戶要求到訪,一律安排到工作日。她頗為難,帶著商量的口氣答道:“這位女士,不好意思,因為今天是周日,是否方便明天再給您安排律師?您可以先跟我簡單描述一下案情,具體我再根據您的情況安排相應的律師……”

“沒關系,讓人過來吧,我下午都在。”不知何時,鐘越出現在門口,只是說話仍舊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蘇楠茗也算得上是應變極快,簡短的溝通之後,便安排好了面詢的時間,問清了對方的姓氏以及聯絡方式。

剛擱下話筒,鐘越軟綿綿的聲音又傳了過來:“我來取我的午飯。”

也是,把他餵飽了,下午才能替我好好接待當事人。有可能的話,還能簽下一單呢,自己的績效任務豈不是又完成了一小截。蘇楠茗心裏陰暗地想著,走到隔壁的茶水間取出早已熱好的盒飯,遞給了鐘越。

可是,自己的肚子該怎麽辦啊,精打細算剩下的那點錢可由不得自己花兩份午飯錢。蘇楠茗倚在辦公桌旁,愁眉苦臉。

正當她在微微的肚餓中昏昏欲睡時,鐘越又鬼魅般地出現在辦公室門口,手裏拿著一張黑色的卡:“不好意思吃了你的午飯,這是樓下西餐廳的充值卡,你先拿過去吃一頓,權當是我還你的,順便感謝你今天的仗義相助。”

蘇楠茗從那家西餐廳路過不少次,看店面裝潢,消費水準不低的樣子。

她連連擺手,口中客氣道:“主任您太見外了,區區一份盒飯而已,況且上次我還吃過您一頓早餐呢,咱們就兩相抵消罷。”

話一說完,蘇楠茗心裏便咯噔了一下。因為,鐘越的眉毛又擰成了一團。

許是吃了午飯的緣故,他的面色紅潤了一些,話語裏又恢覆了以往的剛勁與不容置疑:“第一,我是你老板,你們這種底層工作人員的便宜,我占不下手;第二,你要是不吃回來,會讓我覺得你在蓄意巴結你的老板,居心叵測,其心可誅。”說最後幾個字的時候,鐘越帶了一點點咬牙的勁,刻意加重了威懾的成分。

我不應該多管閑事的。蘇楠茗在心裏默默埋怨自己。

鐘越將卡甩在辦公桌上,撂下一句話:“你約的那位客戶是三點到,沒錯吧?”他擡腕看了看手表,“你有一個半小時的用餐時間,這個時間段內,可以將咨詢電話轉移到你的手機上,工作還是不能耽誤。”他的語氣又恢覆了資本家的冷硬與涼薄,留下的頎長寡淡的背影,也讓蘇楠茗暗下決心。

也是,像他這樣的資本家,在外面隨便一頓應酬就頂得上我們小人物好幾個月的工資,他還我一頓午飯又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蘇楠茗拿著卡雄赳赳地走到樓下的西餐廳,可當她翻開菜譜的那一刻,立馬就慫了,訕笑著將菜單遞回給服務員,幹笑道:“那個,我先不吃了。”然後從座位上飛快站起,一陣風一樣逃出了餐廳。

太貴了,太腐敗了。一份菲力牛排就要398元,意面也是三位數的價格,我要真在這吃一頓,豈不是成冤大頭了!那我得給鐘大佬買多少頓便當才還得清!

可是,肚子真有些餓呀。

蘇楠茗有些不舍地回頭看了一眼這家迷島西餐廳,惆悵地嘆了口氣,又轉悠到便利店,看看冷藏櫃裏是不是還剩有盒飯。

只有一盒蛋炒飯孤零零地躺在那裏,金黃的飯粒似乎在朝蘇楠茗招手,讓它們去填補她空虛的胃。

10塊錢。

蘇楠茗幾乎要哭出聲來,如果是這樣的話,以後自己還是帶午飯合適一些,幹癟的錢包如何經得起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折騰。

她讓店員幫她微波加熱了一下蛋炒飯,然後坐在便利店的角落,不緊不慢地吃,直到吃得一粒飯粒也不剩。

等電梯的時候,正好碰到馬玉麟一身灰色運動裝,斜挎著個書包走了過來。他苦著一張臉問道:“主任是不是在辦公室呢?哎我跟你說,我正打球呢,一個電話就把我叫過來加班,我好歹是他合夥人啊,他怎的把我使喚得跟個小助理似的……”

這,你們大佬之間的關系,我不是很方便去八卦。蘇楠茗露出一抹尷尬而又不失禮貌的微笑,幸好電梯到達,打斷了這令人窒息的對話。

“他原本自己今天能捋完的案子,根本用不著我。後來又說臨時要接待一個當事人,分不開身,讓我把案卷的證據材料以及清單準備一下。你說他這麽大牌一個律師,哪能做出這麽不專業的事情來……”令蘇楠茗始料未及的是,進了電梯之後,馬律師仍舊在絮叨個沒完。

她除了尷尬,壓根不知道還能作何反應。

電梯到了21樓,剛一停住,門一開,便現出走廊裏的鐘越來。

他似乎在等誰。

一見到馬玉麟那張苦瓜臉,鐘越便伸手摘下後者身上的包,豎起食指道:“一個條件作為今天的交換,下次我陪你去補一場籃球。你想要虐誰,你跟我說。”

這句話仿若靈丹妙藥,馬律頓時笑逐顏開,拍了拍鐘越的肩膀,道:“欸,其實我一直跟你強調,要多運動,多鍛煉,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說你年紀輕輕落一身毛病,有命賺沒命花多不劃算。不如我們律所組建一支籃球隊如何?還可以讓女同志們去當拉拉隊員。我跟你說,我們律所的女律師,絕對是沈城律師行當裏的顏值擔當。當然,小蘇她們也不錯……”

馬玉麟竟是這樣的話癆。蘇楠茗太陽穴有些突突跳,不便插話,也不便就此離去。

直到鐘越回首狠狠地瞪了老馬一樣,他才有些訕訕地放下自己搭在鐘越肩頭的手,兀自尷尬地笑。見他們之間的話題告了一段落,蘇楠茗趕忙見縫插針地將西餐廳的卡遞給鐘越,彎腰道:“謝謝主任。”

“謝什麽謝!你根本就沒吃對不對!”鐘越大為光火,這丫頭的自尊心怎麽就這麽讓人火大,“我壓根就沒有收到消費短信,你還想糊弄我?”蘇楠茗不料想他還有這一招,正待辯駁,電梯門覆又打開,走出來一個形容枯槁的中年女人。

“你們好,請問一下,越秀律師事務所是在這一層吧?”她的聲音沙啞,發絲焦黃,雙眼幾乎失了神采,整個人顯得木木的。

蘇楠茗此時反應倒是極快,連忙走到她面前,柔聲問:“請問是趙女士嗎?我是越秀律師事務所的咨詢專員,姓蘇。您叫我小蘇就行。今天負責接待您的是我們律所主任鐘越,具體案情還請您所內詳談。”鐘越的一股無名火被這個可憐的女人一打斷,漸漸消彌。他沖趙女士伸出手,握住,輕輕一觸,低聲道:“您好,我是鐘越鐘律師。”

引得他們兩人在主任辦公室坐定,蘇楠茗倒好水,剛準備悄悄退出去,卻聽得鐘越喊道:“蘇楠茗,你留一下,記錄一下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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