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兩面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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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生生的案例遠比書本上的說教,更震撼人心。

趙女士的妹妹,名喚趙蕓,在適合的年紀戀愛,結婚,孕育生命,婚後與丈夫鄧偉一起努力買了一套新房,日子過得簡單快樂。

原本以為一輩子就這樣望到頭,守著孩子老公就這樣心滿意足地渡過一生。然而,未曾想到,老公的後方難安。

鄧偉父親早逝,母親餘蘭於十餘前改嫁給一個姓張名強的男人,並與他生下一個女兒張小萍,孩子現在也十歲左右。鄧偉與母親的重組家庭聯系並不緊密,對於這個後爸也更是毫無感情可言。

可偏偏,五十出頭的餘蘭還是耐不住生活的寂寞,與跳廣場舞的一個老頭整得不清不白,被張強知道後一頓胖揍。餘蘭也算得上是一個強硬的女人,一怒之下起訴離婚,在判決沒下來之前就離家出走,幹脆跟廣場舞老頭搭夥去了。

張強遍尋不著,就每天追著與自己毫無血緣關系的鄧偉,要求他告知餘蘭的下落。也許是在幾次交涉過程中,發生了齟齬,張強便懷恨於心。

直到,鄧偉與妻兒搬進了新房,才擺脫了他的騷擾。

然而,有一天下了夜班,沒帶鑰匙的鄧偉敲了半天家門,並不如往日那般見到妻子趙蕓來開門,打電話也沒人接。可是,窗簾裏還有漏出來的明滅不定的光,似乎還有電視的聲音傳出來。鄧偉想著,許是晚上太過無聊,去姐妹或是鄰居家串門去了吧。

然而打電話問了一圈,都說不曾見到過趙蕓,鄧偉便有些慌張了。他先是叫了開鎖公司的人來,將房門打開。進門之後,一打眼,並沒有什麽異樣的地方,直到他在臥室裏看到一件帶血的男士外套扔在床頭,心中不好的預感才越發強烈。

兜兜轉轉,最後才找到衛生間。

滿地的鮮血,橫陳在地的趙蕓以及三歲小兒的屍體。這樣的視覺沖擊太過兇猛,以致鄧偉覺得那樣不真切。他抱著妻子,呆坐了很久,才想起來報警。

警察到了之後,勘察完現場,問他,有沒有覺得身邊有可疑的人。鄧偉的腦袋都木了,半天才說,應該是我的後爸張強吧,這件帶血的外套,見他以前穿過。此後,警方還在臥室裏提取了幾個煙頭。

鄧偉說,我不抽煙。

案子偵破的速度極快,警方第一時間去張強工作及居住的地方傳喚他,可是誰也說不清他的下落,直到他的一個工友報了警。

工友說,張強親口告訴他,自己殺了人,要求借幾百塊錢買車票跑路,並且在他租住的倉庫逗留了一晚。

警方雷霆出擊,在車站將張強抓獲,張強對自己的犯罪行為供認不諱。

他為什麽要殺人,怎麽殺的人,趙女士對此一無所知。

趙女士所知道的全部案情,是妹妹死了,小侄兒也死了,年邁的父母為此日夜痛哭,下不來床。餘蘭仍舊不曾露面,妹夫整日酗酒,她成了家裏唯一一個跟進案件進度的人。

辦公室內一片死寂,惟餘趙女士壓抑的啜泣。

蘇楠茗只覺得喉頭發哽,眼睛都似充血了。卻見鐘越面色仍無甚變化,端坐在沙發上,將水朝趙女士遞了遞,語調卻是柔和的:“您喝點水,節哀。”

他頓了頓,接著說:“案件目前在偵察階段,到了檢察院審查起訴階段之後,律師可以去查閱案卷資料。你們目前的訴求,無非是追究張強的刑事責任以及民事賠償。但目前就刑事案件而言,涉及人身死亡的,只賠償直接損失,比如喪葬費。死亡賠償金只在交通肇事罪的案件中能得到支持。您妹妹和小侄兒的喪葬費,按照本省的標準,加起來也就五萬出頭。”

“這種情況,你們要有心理準備。”說出最後這句話的時候,鐘越的神情仍舊淡淡的。

不要說是趙女士,連蘇楠茗都不知道這方面的規定。她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朝鐘越射過去一束疑問且質問的目光,只是鐘越一副恍若不覺的模樣。

這人命也太不值錢了,死了白死麽?

趙女士收住臉上的悲痛之色,轉瞬換上一副憤怒的神情:“什麽樣的世道,人命如此糟踐!”

“糟不糟踐尚且另論,關鍵在於,即便法院判了喪葬費,張強已深陷囹圄,對此可有履行能力?”鐘越依舊淡淡的,仿若看透了這世間的不公。

趙女士很是不甘,她咬牙:“賠償已經不是最主要的了,老頭老太太目前的心願,就是要讓張強這個人渣死於法律的制裁之下,越快越好。所以我們實際上的需求,是找一個能夠替我們發聲的人,能夠平等地與公檢法對話,表達我們的訴求。這一點,只有律師能替我們做到。”

代理合同最後還是簽訂了下來,越秀律師事務所將會指派一名律師全程跟進案件。送走趙女士之後,鐘越對返回的蘇楠茗說:“這個案子,我會讓所裏的崔英律師去辦,你代表所裏監督整個案件的進展,隨時向我匯報。”

我一個小小的咨詢接待人員,去監督律師的辦案效率,我怎麽那麽怕呢?蘇楠茗心中沒有一丁點底氣,只是神情稍稍露了怯。

“收拾東西,下班吧。”鐘越擡腕看了看表,覆又說了一句,“叫上馬律師,一起去吃晚飯。”蘇楠茗木訥地應了一聲,走出去後才反應過來,他是叫馬律師和他一起去吃飯呢,還是叫我和馬律師一起與他去吃飯?

怎麽算,鐘大佬都沒有理由叫上自己啊。興許是領導的客套,我可千萬不能麽有眼力見地順桿爬。再說了,跟領導吃飯,怎麽都不自在,弄個消化不良也挺不劃算的。

就幾步路的功夫,蘇楠茗已經在腦海裏腦補了各種情形,最終認定,領導不過是想讓他叫馬律師而已,與她無關。

得出結論之後,蘇楠茗不由得渾身一輕,走路都輕快起來。

剛入職的底層小人物,還是怕領導的太過關註,尤其是她這種業務不精熟,還沒過司法考試的學渣。傳達完鐘大佬的指示後,蘇楠茗趕緊收拾東西,一路連跑帶顛地沖出辦公大樓,生怕一回頭,會被他揪回去談業務感想。

然而,跑出大樓沒多遠,電話便響了。

蘇楠茗戰戰兢兢地掏出手機,果然是主任的奪命電話:“你在哪裏?晚上單位聚餐團建,你有點集體性行不行!”此話一出,蘇楠茗蔫成了茄子,暗罵自己的自作聰明,只得換上一副奴顏婢膝的口吻:“啊,主任,我在樓下的便利店,買瓶飲料。”

為了圓這個小謊,她不得不真買了一瓶自己平素壓根就不碰的飲料。

站在一樓等待的時候,才看到仍舊一身西服的鐘主任,領著好幾個律師走下電梯。路過蘇楠茗身邊的時候,他甚至都沒有正眼看她一眼,倒是馬玉麟,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跟上。

看來是把下午在單位加班的律師都叫上了啊,作為新人的自己不參加的話,確實顯得不太合群。

晚飯地點選在一家自助餐廳,還沒開始吃的時候,鐘越就把蘇楠茗叫到身旁,朝其中的一名女律師說道:“崔英律師,我剛跟你說的案子,具體案情由小蘇向你描述。案件有什麽困難或者是進展,你都跟小蘇交代即可。辦案過程中讓她多學習學習。”

蘇楠茗恍然大悟,難怪電話裏鐘主任那麽大脾氣,敢情晚飯時間也是工作時間,下午趙女士的那個案子,看來是指派給這位崔英律師辦了。

崔律師看上去年紀並不大,身材高挑,薄施粉黛,整個人顯得專業而又幹練,一雙精煉的眸子只是看了蘇楠茗一眼,蘇楠茗便覺得自己被她渾身的光彩遮蓋得擡不起頭來。

這才是一個女律師該有的氣質與模樣吧,也不知自己何時能修煉到她這樣的境界。

就餐的時候,蘇楠茗言簡意賅地交代了一下案情,其實並不覆雜,尤其是這種刑附民的案件,知道索賠標準就沒有太大的問題。只是,崔英在看向她的時候,眼睛裏總有一抹她看不透的深意。

工作完之後,才是徹底放松的用餐時間。

有一個年近六十的老律師,端著一杯紅酒,笑瞇瞇地湊到蘇楠茗身旁,左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一副老前輩的派頭:“你是新來的小蘇吧?我姓任,原來是丹城一個縣法院民庭的庭長,以後業務上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都可以向我請教。小姑娘有靈性,肯吃苦,前途定然無量。先陪我喝一杯?”

說罷,指腹微微在她的肩頭異樣地摩挲了幾下,驚得她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蘇楠茗臉色都變了,看著他那副猥瑣的樣子,覺得站在自己眼前的,分明是個老流氓。她微微下壓了一下肩膀,從老東西手中掙脫開來,臉上仍舊掛著禮貌謙恭的笑意:“不好意思任律師,我不會喝酒,見諒。”

哪知,這老東西見機極快,抓空的左手又飛快地攀上蘇楠茗細弱的手腕:“小姑娘,我剛分明見到你和馬玉麟還有崔英碰了杯,怎的到了我這裏就不會喝了?小小年紀,倒是學會兩面三刀了啊!”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面上雖然仍舊一副慈祥的笑,但眼裏卻透著陰狠與威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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