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千年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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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了一上午，蘇楠茗的工資便去了一半，好歹買了一身湊合的套裝以及一雙中跟工作鞋。兩個人拎著大小的兜子坐在熱氣騰騰的小店裏，隔著兩碗砂鍋麻辣燙，又絮絮叨叨地說開了。
安安打算再戰一次公務員考試，已經花了大價錢報了一個培訓班，而蘇楠茗卻對公務員無感，之所以留在沈城不回老家，也是不想遂了老父親讓她考當地公務員的願。
她可不願意過那種安生到一輩子能望到頭的日子。
做一個律師，民事方向也好，刑事也罷，能夠保障一部分人的權利，替他們謀求基本的利益，也算得上是快意恩仇，仗劍江湖吧。
章安安拿筷子夾走蘇楠茗鍋裏的魚丸，嘟著嘴，邊吹邊便嘟囔：“你是打算在律所咨詢人員的崗位上，邊賺錢邊備戰司考，然後實習，然後執業唄？不是我反對哈，這條路時間成本太大了，倘使考試通不過，你要在這個崗位上吊死麽？”
蘇楠茗將頭埋在熱氣了，不做聲。
“叔叔阿姨同意麽？”安安嘆了口氣，望著原本意氣風發的閨蜜突然安靜，忍不住再次問道。
“哎呀，所以你以後要多多接濟我嘛，上次司法考試沒有通過，我爸就已經叫我滾回老家，接受他的安排了。自那以後，我都是自己賺生活費的，老媽偶爾能給一點，但經濟大權又不在她手中，所以我過得有多苦，你是知道的哈。”說罷，從安安鍋裏夾起一塊午餐肉，誇張地咬了一口。
沒有通過司法考試的法學畢業生，去找工作本身便是一件很尷尬的事情。如今有律所能收留，還能逐步實現自己的職業目標，蘇楠茗有多珍惜，安安是知道的。
只是這條路，太不好走。
周一上班的時候，已經是四月了。沈城的天終於放晴，路上的積雪也消融了，露出幹燥的地面來，甚至吹拂到臉上的微風，都帶了些許的暖意。感冒似乎也見好了，新的一月裏，蘇楠茗鬥志昂揚。
一到律所，便見到不少生面孔，看著李渺與他們談笑風生的模樣，蘇楠茗才知曉這些人都是所裏的律師。周一是開啟新工作的一天，這些人紛紛露了面，開啟了新一周的工作安排。
才剛放下包，脫下大衣，蘇楠茗就看到辦公室門口探進來一張生臉，面相倒是頗為粗獷，只是皮肉白凈，儒雅中透著一分野性。
“小學妹？”對方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蘇楠茗錯愕，李渺正在外頭跟其他律師熱聊，整間辦公室就只剩自己。這個人口中所稱的“小學妹”難道是說自己麽？
她猶疑地伸出食指反手指了指自己，聲音中帶著三分不確定：“叫我麽？”蘇楠茗興許不知道，自己雖然依葫蘆畫瓢地穿了一身職業套裝，可腳上的棉靴還來不及換，齊劉海還萌萌地遮住自己的額頭，一雙圓溜溜的眼睛顧盼生輝。來人猝不及防之下，頓覺自己受到了一萬點的可愛暴擊。
即便入了職場，還是難蛻一身學生氣啊。
“你也是沈城政法大學民商法學系的學生，叫蘇，蘇什麽茗的。去年母校90周年校慶，我見過你，你當時好像在晚會現場當志願者來著。哦，對了，我叫馬玉麟，畢業已經有四年了，是這個律所的律師。”馬律師將整個身子從門外挪了進來，言笑晏晏地望著眼前仍舊一臉發懵的蘇楠茗，越發覺得這個女孩子可愛得緊。
說實話，蘇楠茗對這個人一點印象都沒有。也是，自己當志願者的時候，接待的校友海了去了，再加上自己臉盲得比一般人嚴重一些，這個馬律師又不是帥得世間無匹，認不出他來也是情有可原的。
蘇楠茗在心裏飛快地原諒了自己，面上當然也得擺出一副謙遜歉意的笑：“您好馬律師，我叫蘇楠茗，是沈城政法大學民商法學系16屆的畢業生，很高興認識您。”這句話回得中規中矩，基本上算是無可挑剔。
馬玉麟看著她那副強裝鎮定的樣子，心中好笑，拉著一張椅子坐下，努力收起自己那副油腔滑調的笑意：“小學妹，以後不要叫我馬律師那麽生分，叫我學長就好。”蘇楠茗木訥地點了點頭，卻不妨馬律師又換上了一副陰惻惻的面孔：“你還記得那晚你灑在學長身上的茶水嗎？”
“馬玉麟你過來一下！”門外傳來鐘越的一聲喊，像是平地一聲驚雷，嚇得蘇楠茗渾身一抖。她有些同情地看著眼前這位剛剛相認的學長，心中暗想不知道鐘大佬又要拿何事對這位學長開刀了，聽聲音的分貝大小，估計不是什麽容易推脫的事。
只是學長口中所說的灑茶水的事，倒隱約有些印象。但具體如何發生的，對方是誰，還真是記不太清了。不過一個大老爺們把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翻出來講，倒真是顯得不大度。
如此一想，蘇楠茗馬上就將馬學長與自己相認的事拋到了一邊，今天的主要任務還是跟李渺學習接咨詢電話的技巧，以及盡力將有需求的當事人約到律所面談，另外還得利用碎片時間，將司考覆習資料中的民法總則過一遍。
被鐘越叫到辦公室的馬玉麟可不甚好過，他微微擡眼，望著鐘越嚇人的臉色，還以為是自己沒把主任交派的案子辦好，但他又不知道具體是哪件，只好小心翼翼地站在鐘越的辦公桌前，探詢道：“鐘哥，是哪個案子的判決結果不理想嗎？”
鐘越沒有理他，只是在辦公桌上東翻西找，一副漫無目的的模樣。看著把馬玉麟晾得差不多了，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同事之間，還是盡量不要把學校那一套帶過來。讓人聽到，還以為人蘇楠茗是靠關系進的我這個律師事務所，於她於我所，都影響不好。”
此時，茶幾上電熱壺裏的水正咕咚咕咚冒著氣泡，氣氛瞬間怪異得可怕。
馬玉麟借機到沙發上坐下，仔仔細細地將茶盤裏的紫砂茶具燙了一遍，心思飛快地盤算了一圈，忽而一本正經地說道：“鐘哥，哦，不，鐘主任您說得對，我以後一定註意。”
借著低頭燙茶具的當口，他才得以掩藏住拼命上揚的嘴角。
鐘越這棵千年鐵樹，怕是要開花了啊。
馬玉麟再見到蘇楠茗的時候，後者極其順意地叫了他一聲學長，嚇得他連連擺手，回首四顧，慌亂道：“受不起，受不起。你還是稱呼我為馬律罷。”他還未說出來的一句話便是，兇相腹黑的鐘大佬我可得罪不起。
蘇楠茗不以為意，她本就是個慢熱的人，不喜與人太過親近，如今馬律親自否決了自己的提議，她的心頭也便為之一松。同事之間，大家都客客氣氣保持距離多好。
新的一周裏，蘇楠茗也快適應了咨詢人員的工作崗位，也能開始獨立地解答一些當事人的電話及網絡咨詢，但約談率仍舊為零。李渺就不一樣了，基本保證每天能約過來一到兩個客戶，一周下來能協助律師簽訂四五個代理合同，是鄭主管手下的得力幹將。
周五部門會議的時候，鄭楚宏對營銷部門提出了新的要求，周六周日需要安排咨詢人員輪值。另外，律所對咨詢服務人員有績效要求，每個月至少約過來10個當事人來所面談，若簽訂代理合同，可以拿出代理費的2%作為績效獎勵。若當月超過10個人，超出的人數按每人200元對咨詢人員做出獎勵。
這對於李渺與蘇楠茗而言，無疑是利好消息，月收入翻倍也指日可待。
周六被李渺挑了去，周日的值班自然便落到了蘇楠茗頭上。
當她拿著鄭主管提前交付的鑰匙打開律所大門時，襲來的第一個感覺便是靜謐，與工作日的熙熙攘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真安靜啊，是個適合覆習備考的好環境。
畢竟是周末，咨詢電話也相對較少，蘇楠茗才拿出司考覆習資料翻了幾頁，便聽見大門被推開的聲音，將腦袋湊出去一看，竟是仍舊一身正裝的鐘越，拎著他的公文包，顯然是加班來了。
蘇楠茗縮回頭，裝作不曾發覺他的樣子，認認真真地看自己的書。這幾天她得出了一個保命的結論，對待鐘大佬，能躲就躲，不然開口打個招呼都是錯，指不定能從你身上挑出什麽毛病來。
上午接了兩個無關痛癢的電話，到中午的時候，蘇楠茗在樓下的便利店買了份便當。剛拎著進了律所的大門，耳邊忽而響起一陣極其壓抑的喘息聲，痛苦中夾雜著隱忍。蘇楠茗伸進辦公室的腳猶疑了許久，最終還是退了出來，往反方向的主任辦公室走了過去。
門是虛掩的，只是站在門外，都能感受到從門裏溢出來的痛意。
蘇楠茗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才發現鐘越的辦公室裏一片狼藉，資料灑了一地，而他整個人卻蜷縮在地板上，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蘇楠茗何曾見過這種場面，嚇得便當都掉到了地上，然後慌慌張張的跪坐在鐘越身邊，大力搖晃著他：“主任！你，你，我要怎麽辦？”
她慌張到說話都語無倫次起來，抓住鐘越西裝的雙手都泛白了。半晌，蘇楠茗才反應過來打急救電話，卻被鐘越一把抓住手腕，聽他有氣無力地說道：“公文包裏……有胃藥……吃，吃兩顆便好。”
公文包在他辦公桌後的真皮椅子上，蘇楠茗手忙腳亂地找了半天，才從包的底部翻出一個藥瓶，倒了兩粒出來，又去飲水機那裏接了杯溫水，方才餵鐘越服下。她力氣弱，沒有辦法給他扶到沙發上坐下，只得拿一個靠枕，拖著他就近倚著辦公桌靠著，然後呆傻傻地坐在地毯上，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講老實話，鐘越的顏值還是在線的，雖然總是眉頭緊皺，皮膚也略略有些黝黑，但整張臉卻顯得堅毅剛勁，整個人透著一股儒雅睿智的鋒芒。
也許常年浸淫於法律的人，身上總會自然而然得帶有這種氣質吧。
許是起了藥效，鐘越額頭上的汗漸漸停了，呼吸也變得平穩起來。
“看夠了沒有？給我拿點紙巾擦擦汗。”鐘越甫一睜開眼睛，就看到蘇楠茗一張魂游天外的臉，覺得有點好笑。
蘇楠茗一驚，似恍然驚覺領導現下正滿腦門的汗，趕忙爬起身子，從茶幾上慌亂地抽了四五張紙巾，遞到鐘越面前。
鐘越只是不說話，拿一雙審視的眸子盯著她。
這種目光刺得蘇楠茗渾身難受，像是她是一個多麽不近人情十惡不赦的大壞蛋，竟然要病人自己擦汗，簡直令人發指。
鐘越在法庭浸淫多年修煉出來的責難眼神，絕不是一個剛出道的小丫頭便能扛得住的。果不其然，蘇楠茗抵抗不到一分鐘，便在領導無聲的註視下，跪坐在旁，湊上去胡亂地替他擦了擦額上的汗珠。
動作敷衍而又慌亂。
我這是做了什麽孽，安安靜靜值個班，還攤上了頂頭上司生病。要是見死不救吧，違背自己的做人原則。可這救人，救得也太窩囊了，總有種受脅迫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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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打算再戰一次公務員考試，已經花了大價錢報了一個培訓班，而蘇楠茗卻對公務員無感，之所以留在沈城不回老家，也是不想遂了老父親讓她考當地公務員的願。
她可不願意過那種安生到一輩子能望到頭的日子。
做一個律師，民事方向也好，刑事也罷，能夠保障一部分人的權利，替他們謀求基本的利益，也算得上是快意恩仇，仗劍江湖吧。
章安安拿筷子夾走蘇楠茗鍋裏的魚丸，嘟著嘴，邊吹邊便嘟囔：“你是打算在律所咨詢人員的崗位上，邊賺錢邊備戰司考，然後實習，然後執業唄？不是我反對哈，這條路時間成本太大了，倘使考試通不過，你要在這個崗位上吊死麽？”
蘇楠茗將頭埋在熱氣了，不做聲。
“叔叔阿姨同意麽？”安安嘆了口氣，望著原本意氣風發的閨蜜突然安靜，忍不住再次問道。
“哎呀，所以你以後要多多接濟我嘛，上次司法考試沒有通過，我爸就已經叫我滾回老家，接受他的安排了。自那以後，我都是自己賺生活費的，老媽偶爾能給一點，但經濟大權又不在她手中，所以我過得有多苦，你是知道的哈。”說罷，從安安鍋裏夾起一塊午餐肉，誇張地咬了一口。
沒有通過司法考試的法學畢業生，去找工作本身便是一件很尷尬的事情。如今有律所能收留，還能逐步實現自己的職業目標，蘇楠茗有多珍惜，安安是知道的。
只是這條路，太不好走。
周一上班的時候，已經是四月了。沈城的天終於放晴，路上的積雪也消融了，露出幹燥的地面來，甚至吹拂到臉上的微風，都帶了些許的暖意。感冒似乎也見好了，新的一月裏，蘇楠茗鬥志昂揚。
一到律所，便見到不少生面孔，看著李渺與他們談笑風生的模樣，蘇楠茗才知曉這些人都是所裏的律師。周一是開啟新工作的一天，這些人紛紛露了面，開啟了新一周的工作安排。
才剛放下包，脫下大衣，蘇楠茗就看到辦公室門口探進來一張生臉，面相倒是頗為粗獷，只是皮肉白凈，儒雅中透著一分野性。
“小學妹？”對方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蘇楠茗錯愕，李渺正在外頭跟其他律師熱聊，整間辦公室就只剩自己。這個人口中所稱的“小學妹”難道是說自己麽？
她猶疑地伸出食指反手指了指自己，聲音中帶著三分不確定：“叫我麽？”蘇楠茗興許不知道，自己雖然依葫蘆畫瓢地穿了一身職業套裝，可腳上的棉靴還來不及換，齊劉海還萌萌地遮住自己的額頭，一雙圓溜溜的眼睛顧盼生輝。來人猝不及防之下，頓覺自己受到了一萬點的可愛暴擊。
即便入了職場，還是難蛻一身學生氣啊。
“你也是沈城政法大學民商法學系的學生，叫蘇，蘇什麽茗的。去年母校90周年校慶，我見過你，你當時好像在晚會現場當志願者來著。哦，對了，我叫馬玉麟，畢業已經有四年了，是這個律所的律師。”馬律師將整個身子從門外挪了進來，言笑晏晏地望著眼前仍舊一臉發懵的蘇楠茗，越發覺得這個女孩子可愛得緊。
說實話，蘇楠茗對這個人一點印象都沒有。也是，自己當志願者的時候，接待的校友海了去了，再加上自己臉盲得比一般人嚴重一些，這個馬律師又不是帥得世間無匹，認不出他來也是情有可原的。
蘇楠茗在心裏飛快地原諒了自己，面上當然也得擺出一副謙遜歉意的笑：“您好馬律師，我叫蘇楠茗，是沈城政法大學民商法學系16屆的畢業生，很高興認識您。”這句話回得中規中矩，基本上算是無可挑剔。
馬玉麟看著她那副強裝鎮定的樣子，心中好笑，拉著一張椅子坐下，努力收起自己那副油腔滑調的笑意：“小學妹，以後不要叫我馬律師那麽生分，叫我學長就好。”蘇楠茗木訥地點了點頭，卻不妨馬律師又換上了一副陰惻惻的面孔：“你還記得那晚你灑在學長身上的茶水嗎？”
“馬玉麟你過來一下！”門外傳來鐘越的一聲喊，像是平地一聲驚雷，嚇得蘇楠茗渾身一抖。她有些同情地看著眼前這位剛剛相認的學長，心中暗想不知道鐘大佬又要拿何事對這位學長開刀了，聽聲音的分貝大小，估計不是什麽容易推脫的事。
只是學長口中所說的灑茶水的事，倒隱約有些印象。但具體如何發生的，對方是誰，還真是記不太清了。不過一個大老爺們把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翻出來講，倒真是顯得不大度。
如此一想，蘇楠茗馬上就將馬學長與自己相認的事拋到了一邊，今天的主要任務還是跟李渺學習接咨詢電話的技巧，以及盡力將有需求的當事人約到律所面談，另外還得利用碎片時間，將司考覆習資料中的民法總則過一遍。
被鐘越叫到辦公室的馬玉麟可不甚好過，他微微擡眼，望著鐘越嚇人的臉色，還以為是自己沒把主任交派的案子辦好，但他又不知道具體是哪件，只好小心翼翼地站在鐘越的辦公桌前，探詢道：“鐘哥，是哪個案子的判決結果不理想嗎？”
鐘越沒有理他，只是在辦公桌上東翻西找，一副漫無目的的模樣。看著把馬玉麟晾得差不多了，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同事之間，還是盡量不要把學校那一套帶過來。讓人聽到，還以為人蘇楠茗是靠關系進的我這個律師事務所，於她於我所，都影響不好。”
此時，茶幾上電熱壺裏的水正咕咚咕咚冒著氣泡，氣氛瞬間怪異得可怕。
馬玉麟借機到沙發上坐下，仔仔細細地將茶盤裏的紫砂茶具燙了一遍，心思飛快地盤算了一圈，忽而一本正經地說道：“鐘哥，哦，不，鐘主任您說得對，我以後一定註意。”
借著低頭燙茶具的當口，他才得以掩藏住拼命上揚的嘴角。
鐘越這棵千年鐵樹，怕是要開花了啊。
馬玉麟再見到蘇楠茗的時候，後者極其順意地叫了他一聲學長，嚇得他連連擺手，回首四顧，慌亂道：“受不起，受不起。你還是稱呼我為馬律罷。”他還未說出來的一句話便是，兇相腹黑的鐘大佬我可得罪不起。
蘇楠茗不以為意，她本就是個慢熱的人，不喜與人太過親近，如今馬律親自否決了自己的提議，她的心頭也便為之一松。同事之間，大家都客客氣氣保持距離多好。
新的一周裏，蘇楠茗也快適應了咨詢人員的工作崗位，也能開始獨立地解答一些當事人的電話及網絡咨詢，但約談率仍舊為零。李渺就不一樣了，基本保證每天能約過來一到兩個客戶，一周下來能協助律師簽訂四五個代理合同，是鄭主管手下的得力幹將。
周五部門會議的時候，鄭楚宏對營銷部門提出了新的要求，周六周日需要安排咨詢人員輪值。另外，律所對咨詢服務人員有績效要求，每個月至少約過來10個當事人來所面談，若簽訂代理合同，可以拿出代理費的2%作為績效獎勵。若當月超過10個人，超出的人數按每人200元對咨詢人員做出獎勵。
這對於李渺與蘇楠茗而言，無疑是利好消息，月收入翻倍也指日可待。
周六被李渺挑了去，周日的值班自然便落到了蘇楠茗頭上。
當她拿著鄭主管提前交付的鑰匙打開律所大門時，襲來的第一個感覺便是靜謐，與工作日的熙熙攘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真安靜啊，是個適合覆習備考的好環境。
畢竟是周末，咨詢電話也相對較少，蘇楠茗才拿出司考覆習資料翻了幾頁，便聽見大門被推開的聲音，將腦袋湊出去一看，竟是仍舊一身正裝的鐘越，拎著他的公文包，顯然是加班來了。
蘇楠茗縮回頭，裝作不曾發覺他的樣子，認認真真地看自己的書。這幾天她得出了一個保命的結論，對待鐘大佬，能躲就躲，不然開口打個招呼都是錯，指不定能從你身上挑出什麽毛病來。
上午接了兩個無關痛癢的電話，到中午的時候，蘇楠茗在樓下的便利店買了份便當。剛拎著進了律所的大門，耳邊忽而響起一陣極其壓抑的喘息聲，痛苦中夾雜著隱忍。蘇楠茗伸進辦公室的腳猶疑了許久，最終還是退了出來，往反方向的主任辦公室走了過去。
門是虛掩的，只是站在門外，都能感受到從門裏溢出來的痛意。
蘇楠茗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才發現鐘越的辦公室裏一片狼藉，資料灑了一地，而他整個人卻蜷縮在地板上，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蘇楠茗何曾見過這種場面，嚇得便當都掉到了地上，然後慌慌張張的跪坐在鐘越身邊，大力搖晃著他：“主任！你，你，我要怎麽辦？”
她慌張到說話都語無倫次起來，抓住鐘越西裝的雙手都泛白了。半晌，蘇楠茗才反應過來打急救電話，卻被鐘越一把抓住手腕，聽他有氣無力地說道：“公文包裏……有胃藥……吃，吃兩顆便好。”
公文包在他辦公桌後的真皮椅子上，蘇楠茗手忙腳亂地找了半天，才從包的底部翻出一個藥瓶，倒了兩粒出來，又去飲水機那裏接了杯溫水，方才餵鐘越服下。她力氣弱，沒有辦法給他扶到沙發上坐下，只得拿一個靠枕，拖著他就近倚著辦公桌靠著，然後呆傻傻地坐在地毯上，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講老實話，鐘越的顏值還是在線的，雖然總是眉頭緊皺，皮膚也略略有些黝黑，但整張臉卻顯得堅毅剛勁，整個人透著一股儒雅睿智的鋒芒。
也許常年浸淫於法律的人，身上總會自然而然得帶有這種氣質吧。
許是起了藥效，鐘越額頭上的汗漸漸停了，呼吸也變得平穩起來。
“看夠了沒有？給我拿點紙巾擦擦汗。”鐘越甫一睜開眼睛，就看到蘇楠茗一張魂游天外的臉，覺得有點好笑。
蘇楠茗一驚，似恍然驚覺領導現下正滿腦門的汗，趕忙爬起身子，從茶幾上慌亂地抽了四五張紙巾，遞到鐘越面前。
鐘越只是不說話，拿一雙審視的眸子盯著她。
這種目光刺得蘇楠茗渾身難受，像是她是一個多麽不近人情十惡不赦的大壞蛋，竟然要病人自己擦汗，簡直令人發指。
鐘越在法庭浸淫多年修煉出來的責難眼神，絕不是一個剛出道的小丫頭便能扛得住的。果不其然，蘇楠茗抵抗不到一分鐘，便在領導無聲的註視下，跪坐在旁，湊上去胡亂地替他擦了擦額上的汗珠。
動作敷衍而又慌亂。
我這是做了什麽孽，安安靜靜值個班，還攤上了頂頭上司生病。要是見死不救吧，違背自己的做人原則。可這救人，救得也太窩囊了，總有種受脅迫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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