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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作風嚴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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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律所之後,上午的工作時間幾乎已經所剩無幾。營銷部鄭姓主管帶她熟悉了一下工作環境,看她很是拘謹的樣子,還有意無意地說了幾句笑談,原本略有些尷尬的氣氛倒也是一點點的放松了下來。

午餐時蘇楠茗將剩下的漢堡拿微波爐熱了一下,吃完便趴在辦公桌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醒轉時,感冒似乎略略好了些。此刻正好有咨詢電話進來,另一位負責接聽的女同事叫李渺,大剌剌的男孩性格,嗓門也粗,拿起聽筒便是一副駕輕就熟的模樣:“您好,這裏是越秀律師事務所,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

咨詢者似乎有一肚子苦水,隱約間在講述一個十分冗長的故事。李渺漸漸有些不耐,打斷對方的描述,分貝也盡力保持在和藹的範圍之內:“這位女士,從法律角度而言,有些細節我們不需要知道。我現在問您一些基本的問題,請問您與您丈夫是什麽時候登記結婚的?”

她停頓了一下,眉頭微皺:“如果沒有登記結婚,而僅僅是舉辦了婚禮,自94年2月1日以後,就不按照事實婚姻處理,只能視為同居。如果分開的話,同居期間的財產以及孩子撫養權問題,都可以參照婚姻法處理。但男女任一方都可以隨時與他人登記結婚,成為合法夫妻的權利……”

蘇楠茗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很多知識,不是大學課本就能教會的。她趕緊從包裏翻出一個小本,細細地記了下來。

正巧這個時候,鄭主管陪著鐘主任走了進來,李渺的電話也恰好結束。

每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的眉頭似乎從來沒有舒展過。

蘇楠茗雖然腹誹,但還是有一個新人起碼有的覺悟,趕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朝兩位領導微微頷首:“主任好,主管好。”

鐘越似乎並沒有怎麽看她,只是沖身邊的鄭主管說道:“楚宏,你手下的這兩個人,雖然不是律師,但仍舊代表律所的形象,必要的時候,還得接待來所的當事人。著裝方面,必須嚴格要求,整天一副學生打扮,如何能快速融入這個圈子?”

看樣子,自己又被嫌棄了。蘇楠茗在心中哀嘆,同時也微微有些惶恐。對面的李渺身著一套得體的灰色套裝,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難怪從一進門開始,自己覺得有些什麽地方不對,無非是自己這一身學生氣的打扮,顯得與這個律所格格不入而已。

目送鐘大佬離開之後,鄭楚宏一臉無奈,嘴角牽出一絲苦笑:“最近老大心情不好,你們也不用太過在意。但就事論事的話,身為法律工作者,我們還是要註重一下自己的外在形象與氣質的。”

饒是蘇楠茗再過木訥,也知道現在是自己該表態的時候:“不好意思主管,下次我一定註意。”鄭楚宏聞言笑了笑,回身走了。

領導一走,李渺就一屁股坐回自己椅子上,聲音懊喪:“鐘老大八百年也不進我們辦公室一次,今天倒真是見了鬼了。莫不是看你這個新來的小姑娘長得漂亮,特意過來看看?”說罷,裝出一副不懷好意的樣子,上下打量了蘇楠茗一番。

蘇楠茗小臉飛紅,將臉埋在電腦顯示器後,低聲道:“渺渺姐你可別取笑我。”李渺笑,微胖的臉上有一絲不屑:“誒,我跟你說,就我們這份工作,拿著整棟大樓裏最低的工資,我估計掃地阿姨都比我們收入高,人家還統一制服。咱們2000塊一個月,不包吃也不包工作服,還要求形象氣質,真是憋屈死,要不是看在律所認可工作空暇可以看書覆習司考的份上,真沒人呆在這地方。”

李渺說這話的時候,蘇楠茗的目光便落在她辦公桌上一排厚厚的司考覆習資料上,大部分都發卷發黃了,心中不由得一緊,鐘越當時那句略帶輕蔑的“沒有通過司法考試?”便又浮現在她的心底,抽得她的心生疼。

要努力學習,也要養活自己。

臨下班的時候,王姐在辦公室門外招呼她:“小蘇,你過來一下。”蘇楠茗以為是入職手續還有什麽需要補辦的地方,懵懵懂懂地跟著來到王姐的財務辦公室。王姐拉開抽屜,撕了一張報銷單,說:“你填一下,把今天替主任跑腿的車費給報了。”

從家到律所,再到中院,花了不到50塊錢,況且工作還差點出錯,又混了人一頓早餐,蘇楠茗原本沒有臉面去申請報銷這點車費,可王姐卻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弄得她只好掏出票據貼上,簽好字,遞了過去。

“哦,對了,明天便是周末了,工資已經於下午打到了你的卡上,你查收一下。”王姐核算了一下報銷單,遞給蘇楠茗48元車費,說道。

鐘老大雖然臉黑,但對待所裏的工作人員還是挺人性的呢。蘇楠茗朝王姐道了一聲謝,捏著那48元回到了辦公室。

下班之後,剛從電梯出來,趁還沒走出辦公大廈,她打電話給章安安:“安安,明天陪我逛街呀!”

章安安在那頭大呼小叫:“蘇楠茗!你傍上大款啦!前天還跟我哭窮說要沒錢吃飯,現下又突然有錢去逛街了,你老實交待……”不用細想,此刻的安安定然是滿臉八卦與興奮。

在她的分貝進一步高漲之前,蘇楠茗果斷地掛了電話。山寨手機的缺點之一,就是聲音太大,被旁人聽去了,總歸是有些尷尬的。

她剛走進大廈正門的旋轉門,身後傳來一聲冷硬的警告:“蘇楠茗,身為法律工作人員,作風要嚴謹。”此時,旋轉門裏已經灌進來些許寒風,蘇楠茗頭皮一炸,僵硬地回過頭,正看到鐘越一雙嚴厲的眼睛盯著她,似帶有微微的怒意。

她一怔,竟又忘了擡步,眼睜睜地看著鐘越從自己身邊邁了過去,正想著怎麽解釋,下一秒,旋轉的玻璃門啪的一聲打在了她的後背上。

這一下,不輕不重,但足以讓她站立不穩。

正值下班高峰,這一跤下去,她蘇楠茗怕是要在這座大廈揚名了。

心下一慌,蘇楠茗來不及細想,幾乎是出自本能地抓住了身前男人的黑色風衣外套,口中忍不住低呼一聲。鐘越此時已經走出門外,被身後的小手一抓,便情知有異,反手拽著蘇楠茗的胳膊便將她拖了出來。

哪曾曉得,力道沒有控制好,猛地一把將蘇楠茗拽到了懷裏。要死不死,蘇楠茗的臉正好貼在了鐘越的胸膛上,如雷的心跳聲毫無障礙地傳到了蘇楠茗的耳中,紊亂而又力道十足。她慌亂地掙開,正準備道歉,卻聽得頭頂傳來一句:“頭腦簡單,怎的連四肢都不發達!”

就這一句話,蘇楠茗的火便被點了起來:“要不是主任平白無故說我作風不嚴謹,驚嚇到我,我也不至於被門拍到。從前因後果來講,主任您應該為此次失誤負責!”她氣急,自己雖然是個性格溫和的主,但並不代表可以任人拿捏。

鐘越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轉身朝停在門口的車走去。

見他沒有搭話,蘇楠茗竟有些氣餒,像一只鬥敗公雞一樣朝公交車站走去。踩著消融的積雪走了幾步,心裏又有些害怕,雖然是下班時間,但是這麽兇相地頂撞自己的頂頭老板,是不是有些自尋死路……她有些心虛地回頭望了一眼,早已不見主任座駕的身影,卻看到站在門口的王姐投來的一束暧昧的目光。

第二天和安安見面的時候,蘇楠茗忍不住將這件事說了一遍。要不是這個口無遮攔說自己傍大款的貼心好閨蜜,主任也不會認為自己的下屬作風有問題,而自己也不會對他出言頂撞。

罪魁禍首,就是這個死丫頭!

蘇楠茗惡狠狠地盯著她,無論如何,一定讓她中午請吃一頓麻辣燙賠罪!

章安安在商場裏大笑,沖蘇楠茗喊:“小茗茗,你是不是對鐘越動了春心!”商場裏的工作人員以及各色顧客紛紛側目,望著這兩個衣著樸素但卻面容嬌俏的姑娘。

蘇楠茗大窘,低垂著頭,讓長發披散下來這住自己的臊紅的臉,沖安安追了過去。在沈城政法大學,鐘越原本也是傳奇一樣的存在,畢業五年不僅創辦了自己的律師事務所,代理費據說也是做到了圈子裏的天價,可謂年少有為。

說得準確一些,鐘越應當算得上是蘇楠茗事業上的偶像吧,哪一個立志做律師的人,不期冀自己能到達他那樣的高度。

安安沖她翻了個白眼:“你騙誰?你敢說當初去越秀律師事務所面試,不是你處心積慮的結果?你也真是狗屎運,老師都說鐘越那個人六親不認,油鹽不進,用人要求極高,不知怎麽就錄用你了。我真懷疑他是被你的美色迷了雙眼。”

兩人說話的當口,正好經過一塊碩大的試衣鏡,蘇楠茗對著鏡子吐著舌頭做了一個死狗的表情:“章安安,全世界也只有你瞎了眼,覺得美色兩個字能與我沾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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