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初入職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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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楠茗局促地坐在辦公椅上,眼前的辦公桌上,案卷堆積如山,還散落著幾本磚頭厚的法律專業書籍。她緊盯著桌子對面蹙眉審視簡歷的男人,試圖從他細微的表情變化上,捕捉到一絲絲認可之意。

她知道他是誰,所以這一次才抱著僥幸心理慕名向越秀律師事務所投遞了一份簡歷,不過就是希望能在這位傳奇人物的光芒之下,給自己灰白的人生鍍上一層金。

然而,眾所周知,越秀律師事務所的主任鐘越,用人極其嚴苛,有些人即便有師長作保,熟人推薦,但凡達不到他的用人要求,一個個全吃了閉門羹。

看著他越來越陰沈的臉色,蘇楠茗開始後悔自己的盲目樂觀來。

“還沒有通過司法考試?”鐘越陡然開口,說話的時候,將有些神游的蘇楠茗驚得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將握在手裏的簡歷不輕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神色卻是淡然冷漠的。

蘇楠茗原本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設,在這一刻土崩瓦解,頃刻間語氣便虛了:“是,可是我……”

“那你還沒有達到作為一個律師助理的基本要求。下一個!”鐘越眼裏的銳光一閃而過,蘇楠茗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其中鄙夷的意味,心裏頓時涼了半截。

候在門口的行政匆匆領著另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進了門,那女子化著精致的妝容,穿著一身得體的套裝,舉止優雅從容,氣場直逼蘇楠茗面門。

兩相對比下,她便如一只醜小鴨般,灰溜溜地被攆出了越秀律師事務所的大門,濕透的雪地靴還要命地在人家厚實的地毯上留下一串腳印。

她並不知道,有一束痛惜的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直至到達拐角處方才收回。

蘇楠茗站在辦公樓下的公交車站臺上,不自禁地緊了緊身上的羽絨服,心中懊喪萬分。

三月末的北方,依舊冰天雪地,但空氣中已然有了些許的暖意。在她來面試的路上,道邊融化的雪水以不容抗拒的姿態,浸透了蘇楠茗的靴子,早知如此,當時就應該咬咬牙打車才是。

可是下個月,夥食費都或許成了問題。

在一群大爺大媽的裹挾下,蘇楠茗好不容易擠上了姍姍來遲的公交車。積雪消融,車上也被乘客的鞋子帶得濕漉漉一片。她嘆了口氣,心裏在糾結著是去趕下一場的面試,還是先回家換下這雙冰寒入骨的濕鞋。

忽然間,抓在手中的手機屏幕亮起,是一串陌生的座機號碼。

蘇楠茗猶疑了一下,一只手死死地抓住公交車吊環,盡力控制住隨車晃動的身體,平穩了一下聲音才將電話接起。

“蘇小姐嗎?你好,我是越秀律師事務所的人事主管。因為律師助理的崗位有限,想冒昧問一下您,可否願意來事務所的營銷部門先從事咨詢服務一職?您放心,日後如果您通過國家司法考試,事務所的各崗位隨時可以靈活調動。”對方雖是盡量將聲音放得柔和謙遜,但話語裏的急促之意還是隱隱透了出來。

公交車內人聲嘈雜,以致於蘇楠茗的聲音都不能順利地傳到對方耳中。

“如果您同意的話,事務所可以預付您一個月工資,今天就可以給您辦理入職手續。”對面終於有些按捺不住,因半天也沒聽到蘇楠茗的答覆,語氣不由有些急躁起來。可在蘇楠茗聽來,這三分急躁裏,還帶有一分懼意。

越秀律師事務所雖不是沈城的頂尖大所,但規模也在中等之上。法學院畢業的學生如過江之鯽,沒通過司法考試的也是多半有之,事務所這樣近乎請求的用人姿態,在整個圈子裏倒是並不多見。

這並不是什麽求賢若渴吧。蘇楠茗在心裏靜靜地想,剛才鐘越律師眼中的鄙夷之色尚在她腦中回旋不去,一針又一針地紮著她脆弱的神經。

可是,預付一個月的工資,對她而言卻是致命的誘惑。畢竟,人窮志短。

蘇楠茗在下一站便下了車,回身踩著消融的積雪往越秀律師事務所走去。

人事主管王姐熱情而又友好地接待了她,向她大致介紹了一下營銷部門咨詢服務人員的工作內容及職責,便利索地與她簽訂了勞動合同,表示蘇楠茗明天就可以來上班,預付的工資會在後天,也就是這個月月底,直接打到她的銀行卡。

只是,蘇楠茗敏感地覺得,王姐全程看待她的眼神,帶有一絲絲的異樣。

在送她走出律師事務所的大門時,王姐終於忍不住悄聲八卦道:“小蘇呀,你是不是與我們所的主任鐘越律師相熟呀?”

原本被這一系列入職手續繞得暈暈乎乎的蘇楠茗,在聽聞到這句不懷好意的問詢後,頭腦終於恢覆了一絲清明。她亦擡起一張滿是驚疑的臉,回道:“沒有呀,今天的面試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

這話並不假,雖然在學校時,蘇楠茗總是呆乎乎地盯著學校宣傳櫥窗裏鐘越的照片,暗暗將其視為自己奮鬥的目標,但兩人實打實的見面的確始於今天。

王姐見她滿臉坦然,一雙黑褐色的眸子裏投射出微微詰問的光,自覺自己失言,遂又訕笑道:“哈,我看你簡歷上的畢業院校是沈城政法大學,與我們鐘主任既是校友,便多嘴問了一句,不要見怪。”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電梯口。蘇楠茗賠著笑,沖王姐欠了欠身,道:“今天麻煩您了,留步。”說罷,回身步入了電梯內。

在電梯門剛剛閉合的剎那,隔著縫隙她看到了王姐掏出了手機,然後發了一條語音:“主任,小蘇的入職手續已經……”

可惜,隨著電梯的下滑,後面的話她都聽不到了。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蘇楠茗的一雙腳已經凍得失去知覺,她胡亂吃了一碗泡面,便抱著熱水袋睡下了。哪曾想到,第二天早上,便覺得頭昏腦脹,整個人暈乎得不像話。

街上依舊飄著零星的雪花,不過落在地上便化了,雪水與各色汙物混合,被汽車車輪一碾,漂浮著一層白沫翻湧到等車的蘇楠茗腳邊。

再等五分鐘,如果公交車還不來的話,就真的只能打車走了。

“你在幹什麽?”一輛黑色的奔馳在街邊停下,後窗露出半張冷峻不耐的臉。

蘇楠茗晃了晃滿是漿糊的腦袋,才反應過來眼前人是自己的新老板——越秀律師事務所的主任鐘越。

她本是個容易害羞的姑娘,猝不及防之下,說話都結巴起來:“主任,我,我在等公交車去所裏上班。”話一出口,才發現自己因為感冒,語調裏都帶著濃重的鼻音。

鐘越皺眉,將車窗全部搖下,眼睛卻是盯著自己腕上的手表:“別等了,直接打車去,在我辦公桌上取一份天意集團的證據目錄送到中院給我,車費憑小票找王姐報銷。”說罷,從公文包裏翻出一串鑰匙遞給蘇楠茗,語氣依舊生冷:“九點之前給我送到中院三樓的二十一法庭。”

蘇楠茗趕忙雙手接過鑰匙,諾諾點頭,口中忙不疊地說道:“主任放心。”

回答她的,不過是汽車卷起的又一輪雪水。

坐在暖氣開得很足的出租車裏,蘇楠茗覺得很滿足。

匆匆趕到事務所,取了鐘主任要的材料,又馬不停蹄地打車到了中院,一路上蘇楠茗都提心吊膽,但好在終於趕在九點前到了法院。

可是,她卻被安檢人員擋在了門外。

“身份證。”穿著制服的司法警察在窗口冷冷地說道。

蘇楠茗心裏咯噔一聲,到了律所之後她就把包放辦公桌上了,只帶了打車費和手機。她哭喪著一張臉,彎著腰跟那個男警察解釋了半天,但人家依舊連正眼都不曾瞧她一下,“沒有身份證就無法證明你的身份,為了法院的安全工作環境,你不能進去。”

這是對方跟她說的最長的一句話,整個過程中都掛著一副僵屍臉,神情冷漠得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她還想再求求情,卻不料對方大手一揮,哼了一句:“別擋在窗口,後面還有其他人在排隊。”

蘇楠茗心裏慌得厲害,她既進不去法院,又沒有鐘主任的電話號碼,連通知他一聲的機會都沒有,這份工作,怕是要折在這件事上了。

她可憐兮兮地站在安檢室門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是一串陌生的號碼。

“你在哪裏?”剛按下接聽鍵,就聽見手機裏傳來一聲極其隱忍壓抑的詰問。蘇楠茗此刻繃得緊緊的神經立即讓她判斷出了對方便是鐘越,一著急,聲音裏都帶著哭腔:“主任,安檢人員不讓我進去,因為我沒帶身份證。”

話音剛落,電話便被粗暴地掛斷了。

又被嫌棄了啊。

蘇楠茗委屈得要命,拼命吸了吸鼻子,不讓自己的情緒崩潰,可是眼圈還是泛紅了。過不了約莫兩分鐘,便看到鐘越穿著一身黑色的律師袍就沖了出來,一張臉黑成了一塊炭:“你腦袋裏裝的是什麽東西?進出法院要帶證件這種事還用我提醒嗎?”說罷,劈手奪過蘇楠茗手裏的文件袋,轉身就走。

剛走到門前,他又頓住腳步,回頭皺著眉說:“你等一下司機小劉,他給你拿點東西。”

從頭到尾,蘇楠茗心虛得一句話都不敢說,但好歹主任沒有要她卷鋪蓋走人的意思,這一份工作,應當好賴算是保住了。

雖是被罵了,但心裏也有一絲絲逃過一劫的雀躍。

司機劉哥是個約莫不到三十的光頭小夥,主任剛一走,他就賊頭賊腦地走到蘇楠茗身邊,滿臉同情地望著眼前這個小姑娘,最後變戲法一般從懷裏掏出一個紙兜子:“原本是給主任準備的豆漿和漢堡,但他也沒有時間吃,你將就著吃了吧,浪費了怪可惜的。”

說罷,將兜子往蘇楠茗手裏一塞,然後一路朝停車場小跑去了。

早上因為感冒,沒有胃口,又加上時間來不及,胃裏早已空空如也。這一份早餐對於蘇楠茗來說,當真是雪中送炭。

雪花仍舊懶洋洋地四下飄散,主任臨時交派的任務既已完成,再打車回去便似乎有些說不過去。她掏出手機查了一下地圖,幸而回律所的公交車站就在中院附近,倒也算方便。

市中心的公交站臺都建得比較高,雪水在街面上泛濫,但倒也沒有濕鞋之虞。蘇楠茗吸溜著杯裏的豆漿,覺得鐘越也不是那麽不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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