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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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此時在大堂中相簇的還有碧水閣與青鳳山莊眾人, 他們在雅閣置下上等的席面以示對河清派的尊重。

“先吃飯,飯後咱們再商良如何解決這些恩怨,要我說這本不是大事, 我一直告誡亦深且去道歉服個軟, 他不願聽我的這才拖到如此地步, 這帶了杜家血脈的孩子性子就是倔。”杜如海引著陳雁回往樓上走去, 言語間盡是長輩對小輩叛逆的無可奈何。

陳雁回回眸覷了一眼, 眼神極為嚴厲不滿, 身後的陳亦深默默站在一側, 臉上雖有畏懼, 但更多的是不屑。他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大錯,即便父親來,他依舊是這個態度, 絕不會去道歉。

大家魚貫而上,麗嬈捧著梅花傻傻的站在大堂中,不想挪動步子,身旁的薛珞冷著臉也未動,直到溶鳶喚了她, 她才如夢初醒般, 擡頭對麗嬈輕聲示意道:“走吧。”

麗嬈真想把花劈頭砸她臉上去, 不過這是潑婦才能做出的反應,她現在連當潑婦的資格都沒有,她只是一個外人,別人有父親有師叔相倍,她要去赴的是一個與她毫不相幹又毫無溫情的宴席, 還要親眼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對別人溫柔以待,這太殘忍了。

“師妹們, 快來。”陸謹言帶著勸慰的語氣在樓上催促著,那聲音大得恰到好處,讓麗嬈不得不邁動步伐,免得遲上須臾又被摜上任性不懂世故的名頭。

她走了兩步,回過頭去,把梅花插進一張空桌的筷筒,轉身時有種失落的痛苦,那種痛苦讓自己鼻尖一酸,像是丟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陳掌門來得真是恰到好處,後日武林大會就在北月山莊舉行,你只待休息一日就可親自看著亦深上擂臺取得好成績。”杜如海一面布酒,一面談笑,企圖把這死氣沈沈的氛圍熱絡起來。

也真難為他了,遇到了河清派這群麻煩。

陳雁回不愧是一派掌門,即便心裏有諸多憤懣,面上還是和煦有禮,對杜如海也是客氣不已:“堂兄不必客氣,都是自家人,這段時間也多虧了你對這四個小輩的照顧,我們夫婦著實感激你。”

杜如海擺手嘆道:“慚愧慚愧,我能照顧什麽,全靠他們自己罷了,連住處我也幫不上忙,還是白莊主慷慨相贈才解了燃眉之急。”

陳雁回連忙舉杯向右側陪坐的白向相敬道:“多謝白莊主,你們青鳳山莊的大名,我可是早有耳聞,明日我自當回請,還請一定賞臉。”

白向回敬一杯,眼神卻有些慌亂,對面的姑娘光是坐在那裏就給足了他壓力,讓他頭也不敢擡。

麗嬈拿著筷子挾筍絲,吃得食不知味,直到一顆蓮藕丸子被擱在碗裏才打斷了她機械的動作,她垂眸從餘光中看到薛珞投來的凝視,這東西吃還是不吃倒成了一個大問題。

吃,那就證明她原諒了她。

不吃,似乎又顯得自己過於小氣無禮。

猶豫再三,她還是挾起丸子咬了一口,並另夾了一個送到左側陸謹言的碗中:“陸師兄,你嘗嘗這個,很好吃。”這桌上若說真正的局外人,那就是陸謹言了,可是他的豁達安然又是麗嬈所不能及的。

陸謹言笑道:“多謝江師妹。”

“陸師兄知道北月山莊在哪裏麽?”麗嬈問道,與其坐在這裏生悶氣,還不如得到點於自己有用的信息。

陸謹言道:“就在城南外十數裏處,本來是清遠將軍府的練武場,只是近十數年未起戰事反被荒疏了,後來被紀盟主置為私產,改建為北月山莊。”

“你去過麽?”麗嬈起了幾分興趣:“裏面大不大,能裝滿津門城的人麽?”

陸謹言輕笑兩聲,點了點頭:“很大,裏面亭臺樓閣應有盡有,很是氣派,你後日比試完就可去逛逛。”

麗嬈嘆了口氣,很是失落的樣子:“我能比試什麽,到時候我陪陸師兄去,做為河清派最厲害的人,你能取得好名次,我臉上也風光。”

陸謹言摸不清她這話中的意思,有幾分故意諷刺的意味,但似乎不是針對他,看她剛才對薛師妹若即若離的態度,許是生了什麽矛盾,女子間的友誼他琢磨不透,就像陸嬌,一會兒跟陳令玥好得像親生姐妹,一會兒又暗自抱怨別人風頭太過,他可不能去淌這渾水。但這桌上有陳雁回和碧水閣的人,謙虛一些總是好的,因此道:“我武功平平,實在不能跟在座的諸位高手相比,只盼自己能進前十才不算辱沒了河清派的名聲。”

他話還未說完,便被杜如海截住了:“陸公子還是太自謙了,你在江湖上已是成名的人,哪裏會甘心只在前十,恐怕那前三的寶座也非你河清派莫屬了。”

陳雁回擺了擺手,冷嗤道:“什麽前三,謹言和薛姑娘倒是可以爭一爭,我這個兒子。”他看著陳亦深,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他就算了,這次就當試煉,回去再練四年再出來吧。”

陳亦深微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只有睫毛一霎一霎的眨動,似乎是很虛心的接受著父親的謙鄙,但從他微撇的嘴角,還是能看出他的真實想法。

麗嬈以手斜支著下顎,靜靜的看著他,看得他如被火燎般擡眸狠狠瞪了她一眼,麗嬈抿緊唇反瞪回去。

以前在松風涯做客時,她就很喜歡觀察陳氏兄妹在客人恭維下的表情,那種壓抑的自負,高興卻只能故作低調的無奈,倒像是別人的誇獎給他們帶來了困擾。尤其是與不會掩藏情緒,什麽都寫在臉上的她對比,那就更顯得穩重有禮,不驕不躁,實在是禮儀之家的典範。

不過陳亦深到底是成熟了很多,那種自負變成了沈默,在比自己厲害的人面前,用沈默來表達自己的滿不在乎,也是一種進步。確實就像杜如海所說的,杜家的血脈,天生就帶著一股倔性,哪怕在別人看來很可笑,也要義無反顧的倔下去,因為那是保住自己的自尊的唯一辦法。

酒過三巡,諸人的情緒都高漲了起來,比起初時的陌生拘束,變得輕松自在了許多。

杜如海說了一個比較實在的問題,也是眼下最重要的問題:“雁回來得倉促沒有住處罷?今晚就住我的房間,我跟幾個徒眾擠一擠就是。”熟稔過後,稱呼自然也變得親近了。

陳雁回連忙擺手拒絕道:“堂兄不必麻煩,我不拘哪裏找個住店就是了。”

杜如海笑道:“現在可不好找,還是就在這裏將就住下。”

陸謹言用手肘輕輕撞了撞陳亦深的臂膀,換得他的註意後,便道:“讓陳掌門住我們的房間吧,我們自去另找住處,城裏沒有住處,城外的農家總還可借宿。”

陳亦深點了點頭,應道:“好,就這樣吧。”

麗嬈心裏一片膠著,她應該怎麽做呢,難道什麽都不說,等著別人親自把她趕出去麽。

這廂她還在翻江倒海矛盾著,那廂溶鳶已經開口了:“至柔,你也是和江姑娘住在一個房間麽?”

薛珞沈吟了一會兒,方道:“是。”這聲是說得何其飄渺無力,仿似與她住在一起不過是無何奈何的權宜之計。

麗嬈腹內一股火冒起,直燒得她渾身發燙,她急得語無倫次的解釋道:“我們雖是一間房,但其實相處的時間很少,前幾日我被王掌門帶走,這幾日薛姑娘徹夜練功,所以我們連面都沒見怎麽見過,我跟薛姑娘實在不熟,住得也實在拘束……”

她這語氣想是頗為激動,所以引得桌上的人都向她看來,特別是陸謹言和陳亦深,表情可算是精彩,他們是親眼看著兩人這一路從交情泛泛到現在的形影不離,怎麽突然又裝得如此不熟。

陳亦深忍不住嘲弄道:“表姐,你還真是愛鬧別扭,跟令玥也是這樣,總是時好時壞的。”

陳雁回嗤責他道:“又有你什麽事?多嘴。”

溶鳶眉眼微彎,從薛珞身側探出頭來,兩個人兩張臉都是世間難得的殊色,一硬一柔,像是大雪落入湖面,蕩起輕柔的漣漪,讓看到的人都不自覺的沈溺進去。

她勾起唇角,褐色的疤痕隱在陰影裏,只剩下一張清麗無瑕的面容:“這麽說來,倒是至柔的不是。”說著轉眸對薛珞嗔怪道:“下山時不是叮囑過你,要和師兄師姐們互相幫助麽,怎麽不好好照顧江師姐,她還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她這話一出口,桌上幾人表情都有些尷尬,特別是陳氏父子,這話簡直有揭他們傷疤的嫌疑。

麗嬈咬牙笑道:“我一個人生活慣了不需要別人照顧,師叔來倒好了,你們住在一起正好讓薛師妹照顧你,我和陸師兄他們另找住處就是了。”

薛珞眸色一黯,壓低嗓音冷冷喝道:“江麗嬈。”

麗嬈回視她,眼神清明一片無辜:“我說的不對麽?師叔遠道而來,你該好好照顧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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