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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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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兩人回到客棧, 那時已至寅時,這一趟出去,雖未做得如何大事, 也覺得疲累不堪了。

麗嬈躺在床上, 掰著指頭算了算, 挫敗地拉著被子捂住自己的頭悶聲道:“一個時辰後就得起來練功, 我們是睡還是不睡呢?”

薛珞笑道:“睡吧, 遲些練也是一樣, 一天不拘什麽時候練滿兩個時辰也就是了。”

麗嬈就等著這句話呢, 她可不想主動偷懶, 免得又惹怒這位嚴厲的師父。既有了薛珞的松口,她亦不再糾結於練功之事,身心輕松之下, 不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聽著她逐漸綿長的呼吸聲,一旁的薛珞卻神情覆雜,輾轉難眠。她掀被起身來到窗欞前,望著窗外那靜靜流淌的河水發呆,武林大會近在眼前, 她卻無法全然把心思放在上面, 腦中混亂侵蝕的只是一些兒女情長, 實在是愧對於師父的栽培,也有悖於對師叔的承諾。

她何以變成了現在這種矛盾不定的樣子。

銀色的月光,灑將到地磚上,紅梅虬結的影子散滿了整個房間,疏影搖晃間, 仿似回到了銀輝臺竹影婆娑的廂房裏。那時的她只醉心於劍法之中,整日在攬月峰頭潛習真經心法, 人人都知道她要接過師父的衣缽,一輩子做顆斷情絕愛的冰冷石頭。

她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妥,只要能跟師叔一起,日子怎麽樣都是快活的。可現在,她才知道,原來喜歡一個人,並不是簡單的廝守就行了,而是在意她的一切情緒,心疼她的一切過往,害怕帶給她傷心難過。

她慢慢走到床前,凝視著床上的人。那人有一張艷麗的臉,漆黑的眉毛在白日裏頗顯英氣,但這時候被朦朧月光淡了色彩,眉鋒變得溫柔起來。她有著天生上翹的唇角,本該是語嫣帶笑的,可是偶爾說出的話,卻能傷透人的心。

就是這麽一個任性刻薄的姑娘,竟然會讓她升起難以割舍的感覺。

薛珞輕勾唇角,笑得有些苦澀,她伸手拈起被角,細細地包裹住她裸,露的頸項,嘆了一口氣,喃喃自語道:“阿嬈,明日能不能別對我發太大的火?”那沈浸在睡夢中的人自然什麽都沒有聽到,她淡然地翻了個身,把自己蜷縮起來,像是在抵禦著那地道中散不盡的凜冽寒風。

薛珞俯身隔著被子擁住她,把臉上的煩惱憂悶全都埋進她的頸彎裏,她真是有些害怕明日的到來,想到要看到麗嬈難過的眼神,她的心就窒澀難安。

翌日,天色初晴,暖陽普照。

是難得的一個好天氣。

津門城那場罕見的大雪還未完全失掉它的威力,陽光蒸發著水面上的寒氣,河風吹在肌膚上像夾帶著刮骨的刀,陰暗的地方堪比冬日還冷。但只要是光照射著的地方,那初春的暖意便顯現出來。

避居暗巷的人們,全都湧了出來,不拘哪一處溫暖的地方,三三兩兩擇地而坐,企圖散盡這一冬來積聚於身上的濕氣。

客棧裏人來人往的嘈雜,沿河大道的車水馬龍,非但沒吵醒睡夢中的人,簡直成了安眠曲,人多熱鬧代表的就是一種安全各平,於國於家都是。

武林大會的比武之地已經選定,由丐幫徒眾們口耳相傳著,未及半天,津門城裏便人人皆知。

當然,除了麗嬈。

她在溫暖的床鋪裏流連多時,這才磨磨蹭蹭爬起來開始洗漱。

小幾上放著的粥菜糕點已經冰冷,必定是薛珞練完劍送來後又不忍叫醒熟睡的她。她既覺可惜,又覺愧疚,為著自己的一時興起,反倒讓別人徹夜受累了。

比武最忌精力受損,為了彌補,她決定借客棧的小廚房親手做頓午飯,等薛珞回來的時候,給她一個驚喜。

然而做好飯菜後,一直等到客棧裏食客們都已散盡,薛珞還沒有回來,麗嬈倒有些疑惑了,難道是又遇到了什麽麻煩事?

她前往對面房間去敲門,也沒有人應答。

他們都去哪了?樓上樓下找了一圈後,麗嬈暗暗腹誹著,武林大會近在眼前,想來他們一定是去郊外切磋武藝了。

武功招勢的變化,並非是按部就班的,定是要在對招拆招中,練就極為靈敏的身法,也要在防守抵禦中尋找敵人的破綻,甚至要在騰挪轉換間牢牢記住別人的招式,以求在最快的速度中做出應對,這些都是自己獨自修行所不能了悟的。

既然是這樣,那就沒有必要繼續傻傻等了。

麗嬈坐在往常的位置上,看著窗外流洩而進的淡淡陽光,忽覺心潮起伏,光柱裏有塵屑在浮動,像金泊般流光溢彩,寒蘭的枝條覓著春意攀到了窗格上,正在沿縫隙往外伸展,這樣明媚的天氣可不能白白浪費了,要是能和喜歡的人去遠山散散步,不知道多麽舒爽快慰。

不過她可不能再這麽自私了,不能因為自己的任性,耽誤了別人的時間,成名的機會也許有很多,但成為蒼山派劍法傳承人的機會只有那麽一次。

她知道,薛珞一定想靠自己的實力,親手拿到那個劍譜。

等到武林大會結束後,她一定要和她去把附近的名勝古跡暢訪遍,最好去探尋一下土地廟的地道,看看裏面是否是藏了什麽心法經要,武功秘籍,說不定還有傳世的醫書。

想到這裏,麗嬈微覺興奮,恨不得武林大會今日就開始。

獨自吃完飯後,眾人還是未歸,連碧水閣和青鳳山莊的人也不見蹤影。麗嬈囑咐廚娘們把飯菜燜在鍋裏,等她們回房間後再端上來,安排完一切後,她便循著舊路往西門行去,她要去繼續練習暗器,最好今日能成功一次,免得讓薛珞失望。

來到山上後她便開始練功,也許是太過執念,竟然真的心無旁騖地練了一個時辰,連近在腳下奔竄的野兔也不能分散她的註意力。

“眼手合心。”她默默念著口訣,看著對面的竹筒,然後手一揚,筷子直直的飛了出去,啪的一聲落進了竹筒裏。她斂神靜氣覓著這成功的感覺,繼續丟著筷子,先時因為距離太遠看不到的竹筒口,現在變成了一張黑乎乎的大嘴,只要她一扔,那口便會主動銜住落下的筷子,雖做不到百發百中,但已能十之二三了。

這進步可謂是神速,她簡直要懷疑自己是不是重長了一個腦袋。

這一下午過得真是快,等到她練完時,已近傍晚。天未黑,但太陽已從明亮的光變成了銀紅的霞,層層疊疊的雲把那紅霞渲染得漫天都是,山野被渡了一層金光,衰草枯葉亦別有風致。空氣中暗暗傳來梅花的香氣,讓人流連不返。

看著竹筒裏滿滿的筷子,麗嬈真是興奮不已,她恨不得把這好消息馬上告訴薛珞,她必定比自己還要開心。

回程的途中,她重新攀折下一捧梅花,腳步雀然地奔回津門城。

甫一進入客棧中,便見薛珞的白衣,明晃晃的站在大堂當中。麗嬈顧不得其他,連忙沖上去抱住她的手臂,歡叫道:“至柔,我投進去了,我成功了,你開不開心?”

薛珞身形微震,隨後擡手扶住她的肩膀點頭道:“當然開心。”

麗嬈一臉驕矜,像是在抱怨她的誇讚不夠走心:“那你是不是得獎勵我,你得送我一個禮物。”

薛珞雖在笑,但眉間的神色有些覆雜,帶著些讓人讀不懂的情緒,像是愧疚,她問道:“你想要什麽?”

“我想要……”麗嬈認真想了起來,但她還未說出什麽,便被走近身旁的人震住了心神。

站在面前的人,身姿健碩,銀鬢黑須,負手緩步間自有一番岳峙淵渟的氣勢,不是陳雁回是誰,只見他笑問道:“阿嬈,是去練功了麽,這麽晚才回來。”

麗嬈既尷尬又覺得難以置信,她好半天才回過神來,連忙向陳雁回行禮道:“姨父,你怎麽來了?”臉上的笑容掛得勉強,只剩下與長輩的疏離和隔閡,並非她不願見到陳雁回,只是這般毫無預兆的出現,實在讓她有些有足無措。

見她這般震驚不已的樣子,似乎全然不知道他要到來的消息,陳雁回頗覺疑惑的問道:“我們早在數日前就出發了 ,昨日送了簡信給碧水閣說了我們今日要到的消息,亦深沒告訴你麽?”

麗嬈看向薛珞,薛珞側眸沒有說話。倒是陸謹言連忙上前解釋道:“昨日便收到了,也怪我太晚才把信轉交給她們,那時候江師妹已經睡了,許是未來得及看。”

陳雁回輕撫長須,臉色深沈,搖頭嘆道:“我接到了流雲門的消息,亦深和似琪出了這麽大的事,我不能不來……”他後面說了什麽麗嬈已經全然沒有聽見了,因為她正見一個戴著面紗的白衣姑娘從樓梯上緩緩而下。

溶鳶師叔,她竟然也來了,薛珞早就知道,可她卻不告訴她。

麗嬈斜睨了薛珞一眼,臉上裝滿諷刺,心裏充滿了憤恨,沒想到她對自己也不過如此。

“江姑娘,你好麽?”溶鳶笑道,聲音清脆悅耳,依舊是那般嬌美如煙柳的模樣。

麗嬈斂目淡淡應道:“很好。”

溶鳶拉過薛珞輕撫過她的肩胛,那雙秋水剪瞳裏浮現出心有餘悸的擔憂來:“我聽說你們與流雲門結怨,至柔又與王掌門動了手,實在太擔心了,一路使了輕功下山來,又和陳掌門赴水路而行,日夜兼程未得停歇,就怕你們出事。”

麗嬈聞言,微微一哂:“勞師叔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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