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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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一截長長的枯木,橫桓在腳下,踢動時滾動的枯木攪動著周圍的草叢,一只寒鴉從草窠裏嘎的一聲竄出,從麗嬈眼前飛過,尾翼劃過一道強風,把手裏的火把驟然扇熄。

幾乎是火把熄滅的同時那野狗就發動了攻擊,黑色的巨大影子猛的撲向麗嬈腰際,劇烈的撞擊力把麗嬈撞倒在地上,她握緊火把,把那帶著火星的一頭挽成劍招用力往黑影的頭上戳去。大約是戳到了眼睛,野狗嗷嗚一聲收起爪子退開,趁這個空隙,麗嬈爬起身沒命的往前跑。

蘆葦鋒利的葉子在臉頰上劃過,腳踩在水窪裏濺起的泥水像雨點一樣往身上襲去。

幸而眼睛逐漸適應了夜色,能看清深水處粼粼的光,也能看清巨大的樹影和四處飛散躲避的昆蟲和鳥。

身後那野狗又追了過來,油滑的皮毛從腳腕間滑過,嚇得麗嬈尖叫起來,然而尖叫聲剛劃破黑夜,就被壓在了喉嚨裏,她不能吸引來更多的野獸。

她捂著嘴停了下來,手裏拿著木棍不停的左揮右打,學的那點武功在黑暗裏全無章法和用處,劍招是有來有回的,這條狗可沒有武功路數,它襲擊的都是下盤,為的是拖垮獵物的體力。

麗嬈且攻且擋,但動作並沒有野狗快,不過半刻就把自己累得氣喘籲籲,而野狗還邁著游刃有餘的步子不遠不近的包圍著她。

“滾開……”麗嬈捂著胸口彎下了腰,她實在不明白,這狗為什麽要為難她這個人,一條狗她也許還能抵抗稍許,現在最怕的就是引來一群野狗,那自己就真的要把命丟在這裏了。

趁那狗匍匐下來尋找攻擊時機,她慌忙從腰間掏出火折子,快速吹出火光來,然後點著火把。火苗藍幽幽的,軟弱無比,就像夏夜裏飄忽不定的鬼火,大約走上幾步就會迎風熄滅。

麗嬈擡手護著那火苗,繼續挪動腳步往前走去。

回去的路,應該不遠了。只是入目處都是巨大的榕樹樹冠,與自己相熟水澤的樹沒有什麽不同。

那狗還是跟著,偶爾咆哮著往前猛撲,麗嬈也不竭力反抗,只慢慢站定,舉著那火把繞上一周,狗就會暫時停止攻擊,它害怕那灼熱的火光。

麗嬈俯身撿起石塊用力朝它擲去:“滾,為什麽總跟著我。”

本來冰冷的夜,一路走來,從頭到腳都泛著汗漬,冷汗熱汗交匯,讓腳步都變得虛浮。

她現在多希望能看到花房門口掛著豆大火光的油燈,那絲人氣會給自己莫大的勇氣和安慰,雖然她對於親情的感受非常涼薄,但還是懷念起了外婆在的日子。

終於,當那片桃李樹林形成的黑色長帶在目光中出現,連接著那熟悉的山丘。麗嬈不禁如釋重負,她哽咽出聲,也不管腳下的路徑,壓著一口氣就往那代表家的地方跋涉而去。

她的奔跑徹底激怒了野狗,它似乎也明白了這是最後的機會。不顧火把荏弱的火光,直襲麗嬈的小腿,鋒利的牙齒把布裙劃開,麗嬈緊張之下再一次摔倒。

那野狗撲來,直襲獵物的頸部,麗嬈劃十字劍決勉強擋住要害,然而手臂還是被咬傷,但這不是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麗嬈耳邊,又響起了幾道喘吠聲,看來它的同伴來了。

它們左右夾擊,咬著她手臂碎裂的衣服拖拽著,麗嬈翻身扯掉一只袖子,拿過火把向另一只狗的頭上不停砸去,即便它已經停止攻擊往草叢中躲去,麗嬈也不依不饒的沖過去,刺、奪、斬、戳,用傾城劍法專打它肚腹上的柔軟部位。

“別欺人太甚了。”看著狗被她追得往後跑出十數米,她才停下來,轉身繼續往家裏奔去。

“老天保佑,我以後打死也不會晚歸了。”她又氣又急,腳步又快又亂,聲音斷斷續續隱沒在鞋底敲擊在青石板上的踏踏聲中。

她摸到了門前,用力撞開,已顧不得回身關上,只連滾帶爬來到小屋內,這才關上這道薄門,倚著門緩緩坐了下來。

手上焦黑的木棒滑落下來,她似喘不過氣般抱緊自己身子。

油燈的光亮裝滿了整間小屋,亮堂堂的,桌前坐著的人正在練習龜息療傷之法,她確保周身內力和氣血平穩,這才淺淺吐出一口氣睜開眼睛。

眼前的場景頓時讓她驚訝出聲:“你怎麽了?”見對方一身襤褸血跡斑斑又驚慌失措的模樣,她皺起眉頭:“被人欺負了?”

見她半晌沒有回答,薛珞厲聲道:“你聾了嗎?”說著就要站起身來。

此時的麗饒終於回過神來,她連滾帶撲沖過去抱住她的腿,大哭道:“路上遇到了一群野狗,我差點被它們咬死了。”

野狗?薛珞放下心來,隨即臉色不郁的嘲諷道:“四景山武功第一的人,連野狗都對付不了嗎?”

麗嬈抹了一把眼淚,泣怒道:“黑燈瞎火的,什麽都看不到,我怎麽對付,能撿一條命回來都不錯了。”

薛珞冷哼道:“誰讓你這麽遲回來的。”

麗嬈見她毫無憐惜之心,自己都已經這樣了,便連一句好話都吝嗇給予,不禁悲從中來,哭得欲加傷心。

哭聲在黑夜裏顯得淒厲,引得門外的野狗嘶聲嚎叫起來。

“它們來了。”麗嬈直起身死死抱住薛珞的腰,眼中驚惶突現:“要是它們進來怎麽辦,你趕快到櫃子中去躲起來吧。”說著她爬到床邊取自己的青鋼劍。

“你瞧你那沒用的樣子。”薛珞自來在攬月峰中就沒見過能被幾只野狗嚇成這樣的女人,恨鐵不成鋼道:“怕什麽,傾城劍法隨意出得兩招也能趕走它們,你的武功雖弱,但那點內力傷狗總沒問題。”

麗嬈抽劍站起身,四肢發著抖,卻還不忘擋在她身前護住她:“你……你躲起來吧,我現在沒力氣,我不敢打。”

薛珞深閉了眼,似乎再多說一句,怒氣就會溢出,半晌才道:“屋裏點著燈,它們不敢進來,你還是先處理你的傷吧。”

手臂上的傷不說還好,一說便火辣辣的疼了起來,麗嬈拿出一塊布條胡亂裹了起來,又重新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這才懈了一口氣,坐在桌前抱著水壺狂飲。

“你吃藥了嗎?”麗嬈終於尋著空隙問出這個關心的問題。

“你自己沒眼睛麽?”薛珞懶得與她多話,自顧自地上床開始歇息。

麗嬈咬了咬唇,眼眶紅了起來。知道她嫌自己武功不濟丟人現眼,雖然確實丟人,但也滿腹委屈,她哪裏比得上攬月峰上的人呢。

她啞著嗓子,悶悶解釋道:“我本來可以在別人家借宿的,想著你還未吃晚飯,我才連夜趕了回來,好不容易到了家,你非但不關心我,反倒對我冷冰冰的,我這一天幾十裏路的找藥,我圖什麽呢?”說著捂著臉又嗚嗚哭了出來。

這一哭就是半個時辰,仿佛要把這一路的恐懼害怕都哭盡了才罷。

薛珞聽著這哭聲,渾覺得像是攬月峰的鐘鳴一樣,直壓得人頭疼,簡直難受至極,她翻了個身,坐起來。她身上這幾日都穿著麗嬈的裏衣,粉紅色的衣衫襯得她臉色晦暗:“夠了。”

麗嬈不理會她的威脅,只顧自己傷心。

薛珞冷冷看著她彎俯的頸彎,良久嘆了一口氣道:“你不餓麽?我陪你去做飯吧。”語氣已是妥協。她站起身,淺移著步子,走得異常緩慢,但很平穩,這是多日用藥的功勞,待她手扶上門拴,麗嬈這才連忙上前阻攔:“別開……我不敢。”

“不敢什麽?”薛珞看著她紅腫的眼睛,滿臉揶揄:“江大小姐,你光顧著哭,難道沒聽到它們已經離開了麽。”聽了這話,麗嬈精神一振,她趴在門縫間聽了聽,確實沒聽到任何聲息,這才放心大膽的開了門。

門外果然什麽都沒有,只餘了天井裏那隱約的月光和樹影。麗嬈輕手輕腳地走出去關了大門,然後回到屋邊,握住薛珞的手:“行了,你別去了,待會兒摔了就不好了。”

薛珞抿了抿唇,帶著些倔強的意味:“我說了,要陪你,而且坐在火邊會暖和些。”

麗嬈聞言摸了摸她單薄的肩膀,怨道:“冷為什麽不說呢,自己不會找衣服穿麽。”說著回身打來一件長襖披到她身上,這才扶著她來到廚下。

薛珞從來沒做過飯,自然也沒燒過火,廚下的油膻氣縈繞在鼻端,前方是那女人在水蒸汽裏來回奔忙的身影,這是她未曾感受過的煙火氣。

“你的手。”她問道:“做這些不會疼嗎?”那滲出的血漬,讓人看著心驚。

麗嬈毫不在乎,把手浸進冰涼的水裏洗著米:“有點疼,但不礙事。”她看著薛珞笑道:“你在心疼我麽?”

火光下,薛珞的臉美得妖艷,她勾著唇,帶著不屑的笑意:“可笑。”

她怎麽會心疼她,這話就像在問她,覆水是否能收回那般問題一樣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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