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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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沿著一條青葙子與烏蕨相間的小道走了百步,向右轉上一條青石板大道,映入眼目的是一片桃李樹蔭,樹下映著一潭小池,小池後就是一座竹搭的院舍,三間小房,後面圍著一個院子,院子裏左邊起了一個高架,上面攀了一網花藤,花苞未開,只有綠葉生機勃勃像一灣綠色的瀑布,右邊是一塊藥田,種著一些時用藥草。

江麗嬈把大家引入花舍中,一臉自豪的指著那花架道:“架子是我自己搭的,花也是我種的。”大家都交相稱讚起來,說這裏實在別致優雅。其實心裏都不以為然,這山谷中本就花草眾多,再種一汪明晃晃的紫藤,反倒覺得艷麗太過,倒不如擺些假山異石來得精巧。

戴婆婆聽到人聲,拄著拐杖從房舍裏走了出來,一見了幾個孫輩十分歡喜:“亦深,令玥,你們怎麽來了,快來坐著,這是誰?這是王家小子嗎?都長這麽大了,好久不見,我都認不出來了。”

王似琪連忙笑著拜禮:“戴婆婆好,我今天是來給令玥妹妹慶祝生辰的,在上面沒見到您,特來拜訪。”他這問候話語非常討巧,惹得戴婆婆心花怒放:“勞你還惦記著,我身體好著呢,就是腿不好,常年疼痛。”

王似琪深有所感的點點頭,笑道:“老人家都是這樣,年老後就會犯這種風濕骨痛病,離州的天氣太過潮濕,況且住在山谷裏,四面都是澤地,對病情也不好,有機會還是搬到山上為是。”

戴婆婆嘆道:“是,雁回他們倒是常常勸我,上去自然是好,但是也得等你這姐姐嫁了人有了歸宿,我才好沒牽沒掛的上去住,不然丟她一個人在這裏,那是不行的。”

陳令玥上前去挽住外祖母的手,把她帶到院裏一張太師椅上坐定,撫著她背道:“爹娘說過,讓姐姐也一起上去住呢。”

戴婆婆拍拍她的手,搖頭道:“那可不行,她不是陳家的人,她姓江,這百花谷裏到處都是她的親人,要是讓她去投靠小姨那像什麽話,反顯得是看不起江家的人了,說不得只有我這外婆還能守著她罷了。”

說話間,江麗嬈已經端了一壺清茶兼數個杯子出來,一面招呼他們坐了,一面親倒了茶,專捧了一杯端給王似琪,看他端過去輕啜了兩口,連忙一臉羞澀的問道:“怎麽樣?”

王似琪隨口一飲,根本沒品出味來,聽到她問,只得尷尬的形容道:“不錯,很清香。”

江麗嬈扭著衣帶喃喃道:“我給你多放了一些百花蜜。”

王似琪得此親睞,並未受寵若驚,反而更覺負擔。

一邊的戴婆婆拉著陳令玥絮絮問道:“你今天生辰,擺了多少桌?來了哪些人?有些什麽菜?流雲門的人都來了那碧水閣也來人了吧,聽雪樓來的是誰,是你陸放鶴伯伯嗎?”陳令玥一一答了,雖然這外祖母沒有上山,但父母是著人送了很多菜肴和糕點下來。

說話間戴婆婆手伸進懷裏掏出一塊手帕包裹的事物,正準備打開,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向不遠處的麗嬈道:“阿嬈,你去把屋裏的點心端出來讓大家嘗嘗啊。”江麗嬈正纏著王似琪問話,聞言只得十分不情願的去了。待她一走,戴婆婆連忙打開手帕,現出裏面一個碧熒熒的翡翠手鐲出來,往陳令玥懷裏一塞,小聲而急促道:“這是我送給你的生辰禮物,本來是一對,一個給你,一個我預備著給亦深的媳婦戴,你表姐最愛花紅柳綠的東西,大約是看不上這種鐲子,你快放好,不要讓她看到了,她自己不要,但看到我給了別人,又要生氣了。”

這邊陳令玥剛把鐲子收進懷裏,江麗嬈就提著一籃子鮮花餅出來了,令玥有些心虛地理了理衣襟,上前笑道:“好香啊,表姐,是你做的嗎。”

江麗嬈擡起臉,驕矜自現:“當然。”

陳亦深拿起一塊餅,咬了一口,裏面都是些糖漬的花瓣,有桂花,薔薇和茉莉,吃起來雖然香氣餘口,但對不愛吃甜食的人來說還是過於甜膩了,剩下半個只得用茶送了下去。

王似琪是掌門公子,也是金尊玉貴嬌養起來的,人情世故處理上沒得挑剔,話語也撫慰人心:“江姐姐做這餅真是新奇,我在離州從沒有吃過這種用花瓣做餡兒的餅。”

江麗嬈向來愛聽這種恭維之語,況且又是這種俊朗的公子,聽來更覺得心曠神怡了,所以臨走時,一定用油紙包了十數個鮮花餅給他帶著。這一副親近討好之意,連戴婆婆也看出來了。做為長輩,她自然知道王家與陳家有聯姻之心,所以渾覺得這外孫女沒有眼色,不夠矜持得體,惹人煩笑,隨即硬聲硬氣的下了逐客令:“你們出去走走,還是早些上去,不要讓人找,阿嬈就別去了,省了晚上下來不便,來回得一個時辰,我又不得去接你。”

江麗嬈聽了,心下焦急,連忙拉著陳令玥的手道:“我晚上就跟令玥表妹住了,過兩天再下來,好不好。”

陳令玥也道:“我也想跟表姐說說心裏話,就讓她上去住幾晚吧。”

戴婆婆稍嚴詞拒絕了兩句,江麗嬈便哭了出來,大步往外走去,一路攀花折柳委屈非常。

陳令玥待追,又怕祖母擔心,只得又勸道:“外婆您就讓表姐上去住住吧,她在這裏又沒有好朋友,寂寞得很啊。”

戴婆婆無奈,只得松了口:“好吧,只是麻煩你爹娘照顧,這個姑娘被我寵得太任性了,脾氣實在讓人討厭。”

一行人告辭出來,在花海裏尋找江麗嬈。走了兩圈終於在一株巨大的榕樹下發現了她,她正匍匐在草叢中的兩座墳塋間哭得傷心。陳令玥走上前,拉了拉她的衣帶,叫道:“表姐,外婆已經答應了。”江麗嬈狠狠甩開她的手,依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這舉動讓一旁的亦深蹙了眉,平日間幾個小輩玩耍,互相言談間生刺,或是動手比劍時不妨傷了手,這表姐總是這般又哭又鬧讓人百般哄著她,順著她,眾人憐她父母早亡,也都禮讓她三分,可她反倒欲加變本加厲起來。說實話誰也不欠著她,憑什麽她處處都得撥高占頭,還對自己妹妹這般惡劣態度。

想到這裏,他話語間不免夾槍帶棒起來:“表姐,外婆已經答應你上山了,我們是來接你的,你要是實在不願意,就回去好了,沒人攔著你。”令玥連忙向哥哥使眼色,並放軟口氣勸道:“表姐,上去吧,要用晚飯了,呆會爹娘就要遣人來找咱們了。”

江麗嬈尤還抽噎,對眾人之語只當充耳不聞狀。

令玥一臉無奈的看著旁邊兩個男人,悄聲向王似琪道:“要不你去勸勸。”她知道表姐對他有些好感,聽到他的勸慰一定心回意轉,然而王似琪用扇子在鼻尖輕點了兩下,尷尬地搖了搖頭道:“我可不行,我最怕女孩子哭了。”

亦深也道:“你別管她,她就是這個樣子,什麽不對心意就哭,我們都習慣了。”

令玥看著天深漸晚,只得祭出一個大招,她上前俯身在表姐耳邊道:“表姐走啦,晚上我送一套衣服給你,我這月做了三套新衣都還沒穿,隨你挑選。“江麗嬈一聽,抽泣之聲頓時止歇,她用衣袖輕輕抹了抹臉,站起來,臉上脂粉暈亂,把一張本很白凈的臉汙染得十分滑稽。

王似琪搖開扇遮住面,在扇子後向好友亦深交換了一個鄙夷的眼神。

晚間洗漱完後,兩個姑娘皆頂著一張清水素顏坐在床邊,陳令玥是個極其嬌俏可愛的姑娘,圓臉尖頜,一雙美目顧盼生輝,在河清派是出了名的美人。江麗嬈本也是個清麗佳人,可她平日裏太愛濃妝艷抹,反倒有種高於年齡的成熟韻味,又兼身材豐滿,更顯得太過俗艷,況且一身惡劣的脾氣也被長輩們所不喜,所以雖然十八歲了,倒沒什麽人求娶,是以戴婆婆焦急異常。

陳令玥指著床上攤開的三套衣裝道:“要不你就選這套粉色的吧。”

江麗嬈搖了搖頭,她確實喜歡粉色,可家裏粉色紅色的衣服可太多了,既然要占便宜,自然要占自己所沒有的東西才顯得新鮮快樂,她拿起中間那套白色素裳在身上比劃:“這件我倒是想試試,可惜穿起來太像守孝的了。”陳令玥道:“胡說,那攬月峰的姑娘大都穿白裳,看起來都纖塵不染像仙子一樣呢。”江麗嬈撇了撇嘴:“你知道暗地裏別人怎麽說麽,都在說她們是群女鬼呢,我才不要當女鬼。”她把手伸向第三套荷青色的衣裝,交襟大袖長衫,素白綾裙,看起來也是淡雅出塵,可是百花谷裏綠樹環繞,再穿綠色衣裳,那就顯得黯淡無光了,是以她實在是難以抉擇。

陳令玥陪坐了半個時辰有些困頓了,實在不想再拖延下去,她提議道:“要不你就選這套綠色的吧,和王公子的藍色衣衫看起來倒是十分相襯的。”這句話正中麗嬈內心,只見她羞慚慚的捧起那套碧裝,喜孜孜的在身上比劃著,嘴裏卻故作挑剔:“雖然我不喜歡這顏色,畢竟沒有嘗試過,我倒要看看這衣服到底襯不襯我,明日我化一個桃花妝搭配這套衣服試一試。”說著更加喜不自勝,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身著一襲碧衣,臉上塗了粉妝,恰如那水裏的荷花仙子一般,嬌艷美麗,說不定王似琪也會驚為天人,主動向她表達親近之意。

折騰了大半夜,兩人終於睡在了床上,共蓋著一床蠶絲薄被,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江麗嬈道:“小玥我問你,你說實話,你覺得咱們河清派哪個女子最美,哪個男子最俊?“年輕未嫁的女兒之間,對這種問題的討論是樂此不疲的。

陳令玥認真想了想道:“最美的聽說是攬月峰的薛珞薛師姐,我雖然沒見過,但見過的長輩無有不誇張的形容她美貌的,最俊的當然是聽雪樓的六師兄陸謹言。“

“陸謹言?“江麗嬈手放在額頭,似在冥想,半晌道:”陸謹言確實很俊,可惜他這個人太冷了,對誰都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我懷疑他不喜歡女人,咱們倆都沒機會了。還有你說薛珞最美,我看不一定,你是不知道溶華大師的妹妹溶月師叔年輕時多美,聽外婆說,那時候到攬月峰求親的人能從山頂排到青泊鎮上去。“

陳令玥道:“那不是已經去世了麽,我說的是活著的人呀。“

江麗嬈輕哼一聲:“那肯定也不是薛珞最美,玉清玉隱兩位師姐也很美,聽雪樓的陸嬌雖然鼻子上有顆黑痣,但也是很可愛的,還有你們松風涯的林汐師妹,雖然眼睛小了些,但是皮膚非常好。“她說來說去都不願意承認身邊的表妹其實排得上河清派美貌前三,因為她覺得自己比不上她,那是她心裏最難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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