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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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夜深了,山間的風有些陰冷,松風涯數百株松樹沙沙作響,像是下了一場大雨,青松小築主閣的房間卻還沒有歇燈,黃色的窗紙映著白色的月光,在這碩大的天地間,顯得孤零零的。

杜如夢整理著床鋪,向書桌前正在看書的丈夫閑聊道:“我看王家讓似琪來,是想提醒我們兩個孩子都大了,該考慮他們的婚事了。”

陳雁回慢悠悠的翻了一頁書,對著孤燈看得興起,一時沒有聽到妻子的話,待她說了兩遍後,才道:“不忙,等亦深的事過了,再說令玥的事。”

杜如夢笑道:“我看陸嬌這個姑娘好得很,我很喜歡,早些接過來也好,亦深的事最好明年就辦了,那令玥就得再遲兩年,到時候都十八歲了。”

陳雁回道:“十八歲正好,人也更懂事了。”

杜如夢嘖嘖兩聲,嗔怪道:“你就是舍不得你那寶貝女兒,巴不得多留她幾年。“

說到這裏,杜如夢心裏一凜,臉上起了些憂色:“麗嬈十八了,可得趕緊給她張羅著,要是今年再定不下,二姐的陰魂也不安寧。”

陳雁回嘆了口氣,關上了書:“這姑娘脾氣太差了,上次給她說了聽雪樓的大弟子陸長風,她死活不願意,相親宴上摔碗砸盤鬧的那一場,可把我八輩子的臉都丟盡了,陸長風雖然二十有四了,但是個相貌堂堂武藝卓越的好男兒,他拖到現在,那是因為要給他病逝的父親守三年孝,現在誰還這麽有孝心能守三年,除了皇家的金規鐵律,普通人家都是以月度年,守個三月就可以了,這麽好的男兒哪裏去找。”

杜如夢也氣得拍桌子:“這個姑娘真的是,姐姐姐夫太過縱容,小時候不願把孩子送到松風涯的戒律堂學規矩,非要帶著游歷天下去,等到十歲才帶回來,那時已經學了一身的市井俗氣無法糾正了。”話到此處,聲音一低,臉上全是無可奈何:“不過我和二姐從小關系好,她的女兒我怎能薄待呢,說不得,還是繼續給她好好找罷了。”

冷風繼續吹,一直吹到青松小築的後院,臨近涯邊一顆迎客松下的兩間小廂房外,風從斷涯處湧出,匯入無限蒼茫的天地間。

廂房外的石桌前,坐了兩個人,正在執壺對酌。

那是松風涯的公子陳亦深和流雲門的公子王似琪,兩個人從廚房偷拿了一壇女兒紅,專等到夜深人盡,這才開始暢懷開飲。

半壇酒下去,亦深喝得酒勁漸壯,他笑著打趣道:“江表姐看起來很喜歡你,你怎麽一副不願親近的樣子。”

王似琪手拿折扇輕搖淺擺,閉上眼一副暈暈然不勝酒力的樣子,然而心裏十分清明,他嗤道:“你這表姐真是討厭,八輩子沒見過男人麽,從沒見過這麽死皮賴臉的女人。”

亦深嘖嘖兩聲,舉起一根手指頭搖了搖道:“你還別看不上她,人家可有一樣好嫁妝。”

王似琪睜開眼睛,問道:“什麽嫁妝?”

亦深指著他,笑得了然:“你瞧你,貫愛占便宜,一聽有嫁妝眼睛都有神了。”

王似琪拿扇敲了過去,敲得他捂手痛呼:“我不過就是問問,再好的嫁妝我也不稀罕。”

亦深笑道:“表姐手裏有我二姨父留下來的百花煥神丹的藥方,能夠驅障解毒,煥神養氣,可是行走江湖的一劑好藥。”

王似琪扇擊手心,沈吟稍許,突然笑道:“這藥比起你松風涯的松鶴延年丹如何?”

亦深笑道:“那可是不一樣的,松鶴延年丹是長期服用才見效,百花煥神丹是當下便得見效,說起來還是百花谷的藥實用些。”

王似琪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搖搖頭道:“我可無福消受,還是留給你們河清派的好男兒吧。”說到這裏,他眉眼帶笑,似嗔似喜:“我和你妹妹可是青梅竹馬長大的,你不撮合我們,反倒跟我提你表姐,你對我是有什麽意見,這麽不願我做你的妹夫麽?”

亦深連忙給他添酒:“你這是什麽話,我可巴不得你做我妹夫,到時候你可得把你家傳的流雲扇法教我幾招。”說著給自己的空酒杯也添上,然後舉杯向他敬過去。

王似琪笑著端起酒杯,與他嘡的一聲相碰,點頭道:“好說,好說。”

夜欲漸深了,蟲鳥不鳴,松風涯上的屋舍一盞盞燭火漸漸消隱下去。一輪明月掛在遠處攬月峰幾座山峰之間,似指尖般陡峭的峰頂上,有白色的劍影劃過,像燈下的飛蚊一樣,稍縱既逝。

王似琪在松風涯上連住了近十天後,終於提及離去的事宜,杜如夢對這未來女婿,越看越喜歡,因著他長相好,說話得體,做為流雲門的掌門公子卻毫不拿大,處處以松風涯為尊,與涯上的徒弟仆從們也相處得十分友好,所以待他提出告辭之語時,連忙設法挽留了他。

河清派每年中秋過後要舉行一次四方比武大會,擇出四處武藝最高強的弟子,這些弟子屆時可以去參加在離州四年舉辦一次的武林大會,若是一招奪魁,那就是奪得了離州最強俠客的稱號,總之是天下識名。

不過,四方比武這是河清派的內部比試,不允許外派人參加,但杜如夢卻誠心邀請王似琪參加,這說明已經把他當成了自家人。王似琪聞知此意也覺得十分開心,他早就想看看這四景山中的人武藝如何,能學到一招半式當然好,如果學不成,見識一下攬月峰上女子們的花容月貌,也是一件幸事。

是以,最近四景山中的眾徒弟都在加緊練習,希望在此次比試中一舉成名,在此莽莽群山中稱名立事是小事,倒是有機會到津門城去增長一下見識也好,就算當不了離州第一,在離州十二城中進個前十,那也是榮耀之至了。

陳令玥閑暇之餘,也在努力練習這攬月峰的月華劍法入門招式,練得三天,騰挪挽踢之間已有了些微章法,她本來就有松風涯紮實的內功心法做為基底,本門劍法朔風劍法也已基本成型,只是還不熟練,畢竟並非人人都是武學天才,一見到劍決就能融會貫通。

江麗嬈見她已能如此自如連貫的使出朔風劍法,心裏著實有些氣悶。這四景山四處,各自都有自己獨創的內功心法和劍招絕學,內功心法不外傳,但劍招卻可以互習入門招試,因為如果沒有內功心法,你就算把招式耍得再醇熟,那也不過是花拳繡腿好看而已。

江麗嬈已學了百花谷的內功心法,外功的武學招式卻只有父親在時大致教了幾招,父親去世後,叔叔們也無心教導她,她亦不屑低頭去求學,所以武功不但在百花谷中算得上倒數,在整個四景山恐怕也是末稍的人。

陳雁回教導子女和徒眾時倒也沒故意躲開這個侄女,有心也想讓她學習幾招防身,雖然內功心法跟外功絕學不是同出一脈的,亦不能發揮出它獨有的強勁,但只要有了招式,抵抗幾個小毛賊總不成問題。

但她畢竟是百花谷的人,百花谷主如今是她親叔叔,親叔叔都不管,自己這個外姓姨父何必去徒惹非議,所以也只能任其發展,不敢多加指教。

陳令玥執劍飛身,用力向涯邊松樹上一砍,劍氣遠遠的蕩出去,那松葉不住的上下搖動。

“啪啪啪”一陣掌聲傳了過來,王似琪以扇擊手心,從後面山道口的一方巨石後轉出來,邊走邊笑道:“令玥妹妹,恭喜你的內力已經小成了。”

陳令玥臉上一紅,挽了個劍花負劍回身道:“似琪哥哥你在取笑我,這點劍氣連松葉都沒傷著。”

王似琪笑道:“要隔空能削掉松葉,那也非難事,多修行兩年內功也就成了,你這已經很不錯了,流雲門的那些小子學得比你時間長,卻連拿扇子用力劈碎一匹瓦都還困難。”

江麗嬈聞言從涯邊奔過來道:“王公子那你呢,你能劈碎幾匹瓦?”

王似琪搖開折扇,優哉游哉的扇道:“我麽?大約五匹吧。”

兩個姑娘都是一陣驚呼,能以小小一柄折扇劈碎一指厚的五匹瓦,可見內力多麽強,要是擊到人的身上,非得把肺腑震碎了不可,以陳令玥的資質來說,大約再練五年能得此功力,而五年後,他的功力與現在比當然又是另一個境界了。

江麗嬈道:“王公子,下月的四方比武你可一定要來參加,人人都說聽雪樓的陸謹言武功最強,我想他是不如你的。”對於男人來說,恭維的話無論是誰說,只要是出自真心都會覺得非常受用,所以他對著江麗嬈一笑道:“要是能得表姐贈一顆神丹,第一必定手到擒來。”

江麗嬈臉上頓時紅暈滿生,心裏突突直跳,這還是這幾天裏他頭一次對自己表現出親呢,是以她非常珍惜,連忙道:“養神丹我倒是有,到時候我一定送幾顆給你。”她所說的養神丹是谷裏長老精練的固氣養神之藥,百花谷人人都能食用,與那亦深所提及的百花煥神丹自然是不同的,但王似琪哪能分辨,只道都是一樣的,聽聞她要送,實在又驚又喜:“那就多謝表姐啦。”

陳令玥卻一心系在他的武藝上,想要見一見那五匹瓦是怎生個擊打法,便道:“似琪哥哥,你把你流雲門的武功練幾招給我們看看吧。”

在心上人面前表現自己的長處,王似琪是求之不得的,所以左右看了看,把扇收入腰帶間,正色道:“好吧,我就隨意耍幾招。”

他走到一處亂石之地,第一招起手是流雲門絕招,名叫:秋風執扇,只見他手勢柔和來回牽引,似乎是在跟隨風的流動,漸漸地手勢越來越快形成一個大圓環,兩個姑娘站在他十步以外,也能感覺到風力揚起耳邊秀發。接著他回身一轉把折扇抽出,唰的一下打開,把那股勁風聚集在扇上,由扇子繼續牽引,突然他淩空躍起以扇作劍用力往下一劈,腳下飛沙四散,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立時被劈成兩半,斷處光滑似利刃所斷,這一招已是十分淩厲,然而他並未停歇,把右手的折扇拋起,全身聚氣到手臂,然後左手伸手抓住折扇,回身大開大合的牽引,由緩風引來一陣颶風,然後禦起輕功再往涯邊那塊巨大石頭上連續狠劈。

最後他慢慢地降下,微搖折扇依舊是一副雲淡風清的模樣,要不是他額跡顯了淡淡汗漬,還以為他丁點內力都未出。

江陳姐妹趕緊到石前一看,只見巨大石面上浮現數十道筷子長的白色印記。兩個姑娘又是一陣欽佩的驚呼,心裏對他的崇敬又增加了數分。

王似琪不禁飄飄然洋洋自得,流雲門中他的扇法在年輕一代中無人能出左右,作為未來流雲門掌門的不二人選,若是能娶得河清派的大小姐,吸收這四景山的四種武功絕學,再配以松鶴延年丹,以絕世武藝守得基業百年,那是何等快慰平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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