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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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不安的情緒儼然快要將他吞沒,體內每一根神經都在咆哮,內心仿佛有一團火在燃燒,夏執努力壓制,眼眸逐漸泛紅。

“現在說害怕,你對我撒謊的時候怎麽不覺得害怕?你做這些混賬事的時候怎麽不害怕?夏執,你嘴裏有一句實話嗎?”

紀安陽氣的直掉眼淚,覺得自己太可悲了,居然把餘生托付給了一場謊言。

“我愛你是真的。”夏執挺起胸膛,信誓旦旦的低吼:“就算所有都是假的……我愛你也是真的。”

紀安陽楞了一下,與夏執對視良久,晶瑩的眼淚止不住,吧嗒吧嗒的落在手背上,半晌後,他嘶啞著嗓音低聲問:“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要騙我你是窮苦大學生?”

撒謊總得有原因吧,雖然已入深夜,紀安陽還是想把事情一件件的捋清楚了。

“哥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記得,我之前公司樓下的廣場。”

“其實初次見面我就盯上哥了。”夏執的眸光鎖定在紀安陽身上,認真交代事情的前因後果:“我派人調查了哥的資料,哥性格軟弱沒有主見,我若是以夏家太子爺的身份接近,哥肯定會像蝸牛一樣抗拒的縮進殼裏,我知道哥是孤兒,我捏造無家可歸的身份,更容易讓哥同情心泛濫,然後我再發起追求就會事半功倍。”

他是夏家太子爺,他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alpha,他是詭計多端的夏執,趨利避害是他的本能。

被人當面說性格軟弱,沒有主見,哪怕明知這是事實,紀安陽還是氣的攥緊了手裏的鍋鏟。

只是他遲遲沒下手,生怕自己會摻雜會個人情緒而有失公允。

他打夏執,是因為夏執撒了彌天的謊,做的很大的錯事,不是因為他說了氣人的實話。

“哥,我知道你想揍我,動手吧。”夏執敏銳的觀察到哥擡起又落下的手,冷靜的背過身子去,方便紀安陽下手:“我知道,無論有什麽理由,撒謊都是不對的,哥要是覺得能接受,打我一頓消消氣,就原諒我吧,哥要是覺得不能接受……”夏執頓了頓後自暴自棄道:“就打死我吧。”

紀安陽極其認真的想了想,能不能接受這個理由?

夏執撒謊的出發點,是想快速有效的接近自己。

思考了有一盞茶的功夫,紀安陽想通了,他擡起手,一鍋鏟打在夏執的後背上,同時教育他:“你不該撒謊。”緊接著又高高揚起了手:“後面有那麽多機會跟我坦白,你都繼續藏著掖著,你有什麽要說的嗎?”

夏執挫敗的搖搖頭,只是繃緊了身子。

紀安陽的手落下來,又揍了他兩下。

“接著說,為什麽騙我機車是秦放的?”

“因為前面已經騙哥我是窮苦大學生了,為了不露餡,只能說機車是秦放的。”

說起來,這跟剛才是一碼子事,都是同一個謊言,紀安陽已經教育過他了,所以這次並沒有再動手打他。

“明明酒量很好,為什麽騙我說不會喝酒?”

聞言,夏執的眼珠子在紀安陽看不到的視角裏偷偷轉動兩圈,支支吾吾的作答:“因為想在包間裏欺負哥,不借著耍酒瘋的由頭,哥肯定不會讓我欺負。”

話音落下,後背上驟然重重的挨了三下,夏執悶哼一聲後,委屈的扭頭望向紀安陽,難以置信道:“捏造身份那麽大的錯事,哥也只打了我三下,為什麽這個也要打三下?”

“因為你的出發點就是為了欺負人,性質極其惡劣。”紀安陽兇巴巴的吼他,同時揚起了手中的鍋鏟:“敢頂嘴?你是不是還想挨揍?”

夏執抿了抿嘴,又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回去了。

“繼續,為什麽出去玩要騙我說是跟秦放去打球?”

“就是偶爾想玩兩把刺激的,又覺得哥接受不了這種極限運動,打槍是我從小就會的,不危險,賽車有點危險,但我能掌控好,不會出事。”

“打槍沒危險就算了,賽車真的很喜歡嗎?戒不掉?”紀安陽眉頭皺的緊緊的,他偶爾也會刷到賽車失事的新聞,夏執居然背著他去玩這個,真是想想都一陣後怕。

“跟對哥的喜歡比起來,它不值一提,哥若是不喜歡,我以後再也不玩了,就算真要玩也會跟哥說的,不會再偷偷摸摸的去。”

夏執的滿分回答,讓他成功逃過了挨打,紀安陽只是點點頭,握著鍋鏟的手卻沒擡起來。

“定位追蹤跟針孔攝像頭又是怎麽回事?”

說到這一茬,紀安陽的聲音冷了下來。

夏執偷偷的吞咽一聲,他也知道這是道大檻,邁過去就是雨過天晴,邁不過去他就涼了。

本來這個事,在哥讓他坦白所有謊言的時候,夏執就考慮過要不要繼續隱瞞。

但礙於小艾已經知道了,他覺得自己做不到萬無一失,不得已之下才抖了出來。

雙手撐地,夏執站起身來,在他們的小蝸居裏掃蕩一圈,把所有的針孔攝像頭都拆了出來。

紀安陽跟在他身後,眼睜睜的看著,眼睛一次比一次瞪得大,只覺得三觀盡毀……

客廳的投影儀後面,臥室的床頭插座,浴室的封頂罩燈,廚房的排油煙管道……

他居然把針孔攝像頭藏在這些一言難盡的地方,紀安陽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別說發現了,他平日裏打掃衛生都收拾不到這些地方。

夏執捧著犯案工具走回來,又在紀安陽跟前跪下了,臉色訕訕道:“哥,就這幾個,我都卸掉了,真的。”

還就這幾個?他們的小蝸居一共才幾平米?他放這麽多,那可真的是一個死角都沒有了。

“花店的呢?”

“花店只有一個,藏在向日葵掛畫裏,我後面會去卸掉的。”

紀安陽又把手機丟給他:“定位追蹤呢?”

夏執打開哥的手機,劈裏啪啦一通操作。

那些繁雜的手機系統語言,紀安陽皺著眉頭,連看都看不通。

他記得夏執的大學應該不教這個吧,為了監視自己,他竟然能玩的這麽溜?

沒一會兒的功夫,夏執雙手捧著手機,把它還給紀安陽:“哥,所有病毒都卸掉了。”

紀安陽沒好氣的從他手中奪過手機:“說吧,為什麽這麽做?我又不是你養的寵物,你就這麽信不過我?在你眼裏,我是那種不三不四會背著你亂搞的人嗎?你犯得上用這麽恐怖的手段監視我?”

或許是因為紀安陽的言辭太過嚴厲,夏執的臉色白了白,眸光泛起劇烈的漣漪。

平日裏高大又自信的alpha此刻縮起肩膀,垂著眼眸萎靡道:“我知道哥不是那種人,我這做是因為……我有病。”

他的聲音低不可聞,幾乎要融化在夜色裏,身體隨之蜷縮起來,整個人都垮了下來。

“什麽?你說什麽?”

“哥,我有病。”夏執仰頭看向紀安陽,眼底蓄著淚,卻倔強的不肯落下來:“我沒有安全感,我有病。”

“哥,你願意聽一聽我小時候的事嗎?”

那是夏執不願回首的往事,他從未說給任何人聽,但他想說給紀安陽聽。

他一直在尋找一個人來治愈他的童年,夏執知道自己找到了,那個人就在眼前。

眼見紀安陽遲疑片刻後緩緩點頭,夏執便不疾不徐的開了口。

他的聲音很平靜,就像這事壓根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不痛不癢也無關緊要。

可紀安陽卻越聽越不是滋味。

一年都見不著一面的媽,從不肯抱他的爸,死氣沈沈的莊園,對著花草自言自語的小孩。

夏執是S級alpha,他很聰明,可越是聰明的孩子越敏感。

在他眼裏,偌大的莊園是華麗的牢籠,他的家是一片貧瘠的荒漠,父母是活在相框裏的照片。

這就是他的童年,夏執只用三言兩語帶過,紀安陽卻聽得心頭酸澀,眼淚怎麽都止不住。

他太心疼了。

心疼年幼的孩子獨自穿越寒冬,心疼兒時的夏執孤身扛過黑暗,他一定很迷茫無助,空虛不安。

紀安陽只能盡量去體會,可畢竟沒親身經歷過,他做不到感同身受。

他跟夏執就像兩塊截然不同的磁石。

夏執父母雙全,卻沒有感受到父母的愛意,他是在冷漠中長大獨狼,只能用餘生來尋找歸宿。

紀安陽是孤兒,不知道父母是誰,可他不缺愛,他有和藹的院長,友善的夥伴,社會愛心人士伸出的援手,他是在關愛中長大的綿羊,所以對身邊人也報以溫柔的善意。

“夏執,不怕了,有哥在。”紀安陽猛地俯下身子,撲過去抱住了他。

只覺得有一輪太陽落入懷裏,夏執用力回抱住紀安陽,眼淚最終決了堤。

他哽咽著喊哥哥,紀安陽便不厭其煩的一遍遍回應他。

“哥,我只有你了,你要是再不要我,我就什麽都沒有了。”

“別拋棄我好不好?哥,求你了,我給你當小狗,我會聽話,你別趕我走。”

他是生來尊貴的夏家太子爺,同樣也是渴望得到愛和關註的夏執。

紀安陽抱了他好久好久,久到夏執內心翻湧的不安逐漸平覆下來,久到夏執以為得到了原諒,毛手毛腳想要討一個吻時,紀安陽才抽身離開。

“哥,怎麽了呢?我就想親親你,不行嗎?”夏執急切的想要追上去,卻被紀安陽抵住肩,摁在原地。

與此同時,夏執的後背上又重重的挨了一下。

夏執:??

怎麽還打呢?他以為哥已經不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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