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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泥(明日多更,今天早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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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泥(明日多更,今天早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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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農年紀大, 身形佝僂,因為受到驚嚇,十分惴惴不安, 還有些懵懂, 但被官差帶過來時, 一被詢問, 下意識以為官府認定自己是兇手,當下慌了, 跪地磕頭急喊冤。

劉榜眼從不欺負人, 心腸也軟, 上前把人扶著安撫幾句, 道明只是查案,並無疑心。

老農這才哆嗦著回答,甚至事無巨細,從自己半年前去了外地, 前些天才回來。

“小民想著雖也是離了半年,但底子還在,我家那竹林世代都是繁茂的, 土地肥沃,出筍可是厲害,春時潤魚既破土, 見風則長, 如今田裏的菜還未長成, 能春筍燉魚吃個鮮也是極好的,未曾想會這般....”

的確詳細, 從自家的魚到自家的筍,那家的鄰居誰家的婆姨兄弟, 都是他回歸故裏的美好願景,言談間顯出其本給是閑適的日子,就是出了這般意外。

不過,若從時間上看,其人歸故裏準確時日也就三日前,若是代入奚玄剛剛的論斷——那他剛回來的當夜或者第二天,這屍體就埋下去了。

這可忒湊巧了。

劉榜眼這些人對這人當即生疑,言洄卻瞧著這老農的跛腳,又到那三具屍身身邊挑開男屍衣服瞧了一些間隙,低聲跟奚玄說:“公子,這老農腿腳不便,可能是關節舊疾很多年了,而且三具屍體中的壯年漢子手指大拇指跟食指骨節粗大,有老繭,想是曾經常握刀具——我看到他胸膛還似還有沈年的疤痕,具體的得等仵作勘驗,我覺得這漢子曾為行伍之人。”

行伍之人,這般壯年,怎麽會死在這裏,而且還有一十幾歲的少年人跟三十多的婦人,看著像是一家三口。

可惜樣貌腐爛腫脹,已經分辨不出長相,只能讓村裏人來人人。

“若是本村的還好查,若是外地人.....”

劉榜眼接了言洄的話,“估計是外地人,派鄉役前去召集村民來此地認屍的時候,我特地問過鄉役本村是否有失蹤人口或者不在家的一家三口,他說,大多數人都在家,就算有零星親人不在的,其他人也能說道其去向,沒得三人都被埋在竹林的。”

“雖當前只是鄉役所言,但本官依稀覺得可信。”

“這個村子素來安定,哪怕是在這些年連續遭遇水、旱、蟲、蝗等天災,因靠近王城,有朝廷根基在,賑災第一波總能挨到這裏,也算殘損不多,勉強度日,等這兩年好了一些,這邊都還算吃喝溫飽呢。”

若是當地可得溫飽,那流離失所之人既很少,人口飽和,先有失蹤而不知情的,畢竟村裏人多,多少雙眼睛看著。

所以劉榜眼覺得鄉役所言非虛。

不過,奚玄這人素來不太在乎他人的論斷,哪怕是言洄剛剛做了輔助的查看,與她消息,或者老農那邊看起來多勤勞樸實,她都是冷淡的,只問:“哪個外地?可有人作保作證?既然去了外地,若非路途遙遠就是在當地耽擱了些時日,為何又不遠辛勞回來?你離開時村裏人誰看顧你家田地屋舍?你回來時,又有誰人知道?”

“回來那日都做了,這幾日都做了什麽?”

老農被連續問了這麽多問題,若是撒謊,也沒法一下子捏造這麽多謊言,只能幹巴巴支支吾吾說了大概,也提了所謂的外地既百裏之外的衛城,不算遠,但也不算近,車馬要幾日,若是步行怕是得大半個月。

“就是探訪親友,衛城那邊是有人能給小民作證的,既然柳藤巷的炊餅店子,小民常去吃食....”

“離開時,委托了鄉役大人跟幾戶鄰居看顧,也低價租賃了田地跟魚塘與他們耕作,免得荒廢,歸來那日村裏不少人都瞧見了...”

“噥,就是那幾位,都是我鄰人,都待我極好,回來時魚塘跟田地可好著呢。”

這老農是個樸素的,半點不做他想——但凡誰人攤上這事,且擔心被官府懷疑,活該第一時間懷疑村裏的人將屍體埋在他家的竹林裏,結果他沒有,而且不是特地為鄰人作保解釋,而是壓根沒想到那處去。

奚玄看著這些村民被劉榜眼安排去認人,場面有些嚇人,不少村民都推推嚷嚷的,有些不情願,還是鄉役跟官府差役施威警告了幾分才一個個過去查看。

結果也沒出乎意料。

“真的不是本地人,外地三人,路過你們村,可是有人見過?”

亦是回答沒有、

那就是過的荒野路徑,未曾過這個村子。

得了村裏人這麽多人的口供,劉榜眼采納思慮後,愁眉苦臉。

言洄卻覺得這人....不過爾爾。

但他一個書童,不敢僭越,只小心看著自家公子。

公子冷眼看這些村民,似乎在觀察....他們的衣物。

衣不舊,帶新,腰封有掛扣,但口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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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玄的目光從這些村民的衣服跟腰封看了一眼,沒說什麽,也沒喧賓奪主,等劉榜眼完全問完,履行了官職義務,她才將目光從這些村民身上收回。

然後沒有把時間廢在這,顧自喊了一個差役帶路,去了上坡小道。

村民這邊,有人看到了他們的去向,其中有人忍不住打聽那位公子身份,是要進山如何?

差役被奚玄囑咐過,便木然說:“是大人的同窗,也是王城的貴人,只是恰好來拜訪大人,得知有命案,很快就會離開,不過走之前要采些野果應付家裏的孩子。”

村民對此也沒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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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小道,言洄手掌扣著腰封,查看四周,且道:“大人剛剛說有孩子,還真是.....您才這麽年輕,那些村民豈會信。”

“鄉下地方,成婚早,別說我,就是你這麽大的,有孩子的也不稀奇,前面就是竹林?”

鄉役知道奚玄身份,別說劉榜眼,就是王城裏的刑部尚書在奚家面前也得自問門生,不敢托大,何況這位深的帝王愛重的探花郎。

“就是這裏,公子您小心。”他用蔑刀砍掉周遭一些繚亂的雜草樹枝,開了更大的小路進去。

一進去,奚玄就低頭看腳下土地。

黃土地。

“黃土肥沃,難怪這片竹林如此豐茂。”

“是,大人您看這裏,就是先後挖出屍體的地坑,並不深,其實,這老農嫌疑的確頗大,這忽然離開又突然歸來,剛巧回來就死了人....就是不解他為何要挖屍報官。”

又可疑,又矛盾。

奚玄沒有直接去看那三個屍坑,而是先看了下周遭....這裏荒廢了很久,春雨時節也少有人來造訪,畢竟本地竹林環繞,家家戶戶都有林子吃筍,犯不著來這。

主要也是這裏路不好走,還得下坎。

不然就得從另一邊的竹林繞進來,路遠。

“這裏的坑,都是他挖的嗎?”

“啊?好像是。”

差役還在回答奚玄,奚玄也看著地上被鋤頭翻出來的新土,回頭言洄找到了幾個堆在一起的春筍。

“想是他來時挖的,挖到一半就挖到了屍體,這才嚇跑了,連筍都忘記拿。”

“黃泥拱。”

“什麽?”

奚玄笑了笑,指著地上的幾個筍,“這是黃泥拱,挺鮮美的第一波春筍,且出自黃土地,會比其他筍好吃一些,能讓一個愛吃筍的老農人這麽慌亂逃走,是真被嚇到了。”

鄉役笑,言洄卻頓悟:大人是覺得這老農真無辜,不是兇手。

接著奚玄站在屍坑邊上。

惡臭尤在,哪怕屍體已經被搬運離開,坑裏還是黑濕一片。

那腥臭讓人難以忍受。

奚玄面不改色,甚至蹲下來,用樹枝戳了下屍坑,看到樹枝上沾染的粘液,若有所思。

言洄也看到了,一時驚疑,這?

黃泥土,卻是黑液粘稠,帶著這樣的腥臭....對了,那屍體的腐爛程度至於釋放這麽多的膿液嗎?

言洄迅速拔刀,用刀鞘挖開下面的泥土,發現濕潤了一層,但沒那麽深,似乎只是在最近兩天埋進來,又滲出了液,量不少。

潮膿得很。

貌似腐壞浮腫的屍體還未破開,不至於如此。

他握著刀,擡頭看向奚玄,瞧見後者雙手交疊,衣袖垂掛,淡淡一句。

“t屍體的水未必是它們自己的。”

“也可以是魚塘的。”

“這些黑色的臟東西,也不是它們身體出來的,倒像是魚塘地下的淤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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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村口已是午後,但剛出口子就瞧見老農奪路而逃,一瘸一拐的,很是慌亂,一邊跑一邊喊,“不是我,不是!”

他手裏還有刀。

“我是被冤枉的啊,大人!”。

差役大驚,正要擋在奚玄面前,言洄已經迅速拿下了對方。

扣在地上後,村裏那邊追出一堆人來,氣勢洶洶。

聽聞叫喊後才知道老農的家裏被搜出麻藥跟帶血的尖刀,儼然是兇器。

更重要的是老農的箱籠中還被找到了藏著財貨盤纏的行囊。

好啊,這老農竟是殺人越貨,還賊喊抓賊!

該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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