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0 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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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0 償還
俞佳寸步不離地守在病房外, 可第二天醫生允許進入病房探望的時候，她卻躲到了馮景後面。
馮景尊重，但不能理解。可當他在周枕書的病房外, 聽俞佳講完這段日子裏發生的所有事情, 他只能沈默。他以為千年鐵樹開了花，周枕書難得地動了凡心，才會千方百計接近俞佳, 原來這後面還藏著另一層他都不知曉的目的。
他想，如果他是俞佳，他也會發瘋。
一夜無事, 最初的驚惶漸趨安寧。
俞佳遙遙望了病房門上的玻璃窗一眼，面色平靜，語氣平和：“聽完這些, 連你也說不準, 他所謂的那些改變是不是因為我, 對不對？”
馮景一時語塞。
“不過, 我已經想通了，無論我們最初因為什麽相遇，是我自己要喜歡他的, 這是我的事情, 與他無關。”俞佳笑笑, “所以我就不進去了，來看他，也是我的事情，他不必知道。”
她只是平靜地講述了一段故事, 溫和地剖白自己的心境，所有的話語音輕柔, 語調和緩，沒有一點咄咄逼人的意思，可一向口齒伶俐的馮景這一回徹底無言以對。
他也說不準，他所看到、所以為的那些表象裏究竟是不是藏有一點周枕書的真心？
感情的事情，深藏於心，不足為外人道，真正清楚的恐怕只有周枕書自己。
馮景自知沒有立場勸俞佳，可下意識地希望她能留下來，試探著問她：“那你要走嗎？”
俞佳搖頭：“來都來了，等他醒了再走吧，也給自己留一份安心。”
此後，路分兩頭，不覆相見。
可俞佳想要的安心來得比預計的要曲折許多。
就像馮景一開始說的，周枕書的情況一直不穩定。本來就日趨嚴重的心臟問題因為摔下樓梯時的震蕩沖撞進一步加快了病程，醫生建議盡快進行手術，在他以前接受的那次手術尚未完全失去效果前，有望以較高成功率完成手術。但實際情況卻是，周枕書如今的身體狀況極差，求生意識也弱，強行送進手術室，幾乎沒有走下手術臺的可能。
進退維谷間，大家只能選擇維持現狀，寄希望於身體的求生本能，能幫他撐過去。
俞佳到達湘橋的第二天下午，周枕書的病情再次出現反覆。
隔著一扇玻璃窗和一道簾子，俞佳看不清病房裏搶救的情景，只聽見儀器的尖叫聲和醫生忙亂的腳步聲之間，夾雜著自己砰砰作響的心跳。
陳清清摟著她的肩膀，蒼白無力地安慰她：“會沒事的。”
可下一秒，醫生急匆匆地推開門，看向他們：“是周枕書的家屬對吧？”
守在病房外的三個人齊齊圍了過去。
醫生看了他們一眼，不忍但語氣肯定：“病人情況不大好，而且他幾乎完全喪失求生意志，現在心跳血壓都穩不住。我們會盡力的，但是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
探望病人的家屬來來往往，下午的重癥監護區比夜裏要熱鬧些。可是這裏依舊與深夜和淩晨一樣，寂靜如死，只有醫生的腳步聲是嘈雜的，只有儀器的嗡鳴聲是明亮的。
每一個來到這裏的人，都沈重而沈默，像是一尊守著微薄希望的石像。
馮景問：“我們能進去看看他嗎？”
醫生點頭：“換一下衣服，讓護士帶你們進來吧，家屬給他打打氣。他還這麽年輕，很可惜，希望他能撐過來。”
“謝謝醫生。”馮景跟著護士走了兩步，停下腳步回頭看俞佳。
他沒有說話，沒有出言邀請她，沒有詢問她，可俞佳明白他那一眼的意思，只遲疑了一秒，便快步跟了上去。
生死面前，一切都是小事。
被護士帶進病房時，周枕書的病床旁還圍著幾名醫生，盯著床邊儀器上的數據，討論著急救方案。護士同他們打了聲招呼，告知他們家屬來了，幾位醫生不約而同地讓開一步，讓家屬能站到更靠近病人的地方去。
之前，俞佳也不是沒有見過周枕書生病，可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他病得這樣重。
掐指算來，他們已經有一個多月的時間沒有見面，再次相見，病床上的周枕書極度消瘦，如果不是優越的骨相撐著，清俊好看的一張臉，恐怕已經猙獰可怖。可此時，他身上連著各色彎彎曲曲的管線，連呼吸都必須用盡全力，他究竟好不好看，早就已經不重要了。
馮景眼睛泛紅：“周枕書，我是馮景，我帶俞佳來看你了，你爭點氣啊。”他扭頭看向沈默的俞佳，聲音暗啞，幾乎是帶著哀求：“俞佳，你再跟他說說話吧。”
“我……”
在來湘橋前，俞佳想象過很多種跟周枕書重逢的畫面，也許是在江城的街頭不期而遇，也許是她離開江城的那天，他追至機場苦苦挽留，也許是她離開江城之後，他尋尋覓覓找到俞家求她回頭，她自編自導自演，演習了很多場重逢，可不曾有一場重逢，在醫院的場景裏，在周枕書的病床前。
所以，她一時語塞，想不到合適的臺詞。
偏偏醫生也來添亂，順著馮景的話，補了一句：“他可能對聽覺刺激還有反應，也就是說，他可能還能聽得到你們說話。”
俞佳抿著嘴站在病床邊，千言萬語浩浩湯湯湧上心頭，可喉嚨卻像被擰緊了開關的龍頭，一點一滴都倒不出來。
馮景說：“隨便說點什麽，至少讓他知道，你來看過他……”
“周枕書，我是俞佳。”俞佳並沒有等到馮景的話說完，她往前一步，微微蹲下身子，避開周枕書身上的管線，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她湊到他耳邊，聲音輕緩，但語氣堅定，“你以為跟我說過對不起，就夠了嗎？跟我說過對不起，你就可以沒有負擔地去死了嗎？我不要輕飄飄的一句話，一點兒用也沒有，你得活著，才能實實在在地補償我，知道嗎？”
馮景臉色微變，扯了俞佳的手臂一把：“你怎麽……”
“病人血壓和心率有變化——”
“準備下一輪急救，家屬讓一讓……”
緊緊盯著病床旁監測儀器的護士打斷馮景的話，醫生邊拉起遮擋的簾子，邊把馮景和俞佳往簾子外面趕。
周枕書病床前的簾子再度被拉上。沒有人有空把俞佳和馮景請到病房外，他們就隔著薄薄的一道簾子，陪著周枕書打完這一輪戰役。
這一輪急救用時不長，醫生重新打開簾子的時候，神色相比之前，似乎和緩幾分。他示意俞佳和馮景移步病房外說話：“病人暫時脫離危險，求生意識好像也恢覆了一些。”他深深看了俞佳一眼，遲疑了幾秒，試圖開玩笑緩解緊張的氛圍：“你是病人的愛人？你剛剛跟他說的話，就是為了激他？挺聰明的，效果還不錯。”
俞佳生硬地扯了下唇角，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
她之於周枕書，究竟是什麽？恐怕只有周枕書自己知道。
也許是巧合，也許是俞佳的威脅當真起了作用，那天之後，周枕書的病情竟然真的逐步好轉起來。兩周後，周枕書被轉回普通病房，馮景大興土木把單人病房裝扮了一番，幾乎把單調冷清的病房改造成五星級酒店的套房，要不是醫院裏不允許喧鬧，他幾乎要在病房裏點一串鞭炮慶祝周枕書重獲新生。
相比之下，重獲新生的周枕書本人則顯得淡漠許多。
周枕書心肺功能嚴重衰竭，已經無法平躺，他靠在搖起的病床上，淡淡地看著滿屋子“平安喜樂”“健康長壽”的貼畫和玩偶，馮景精心挑選來的花花綠綠的裝飾物依舊沒能映亮他蒼白至極的臉。
周枕書太過沈默，病房裏只有滴滴滴的儀器聲，氣氛難免壓抑。馮景拖過椅子坐到床邊，聳了聳肩，輕輕松口氣：“謝天謝地，你總算從那個鬼地方出來了。真的嚇死人了，等你身體恢覆一點，無論如何都得跟我回江城，我已經把你的病例給我姐，讓她去聯系心外科專家，醫生說，你的手術不能拖。”
周枕書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一言不發地盯著馮景看，目光清澈，一如許多年前，在課間迷蒙醒來，猝然起身轉頭的少年。
馮景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啊，你幹嘛這樣看我。”
“你不用這樣的，我欠你太多，已經不可能還起的了。”
馮景連忙擺手：“我們之間還說什麽欠啊還啊的？”
周枕書笑笑，並沒有反駁馮景的說法。他心肺功能衰弱得厲害，呼吸都是沈重而艱辛的，仿佛用力地深深吸口氣，才能攢出一點力氣說話：“我在重癥室的時候，無所事事，就在想我這輩子遇見的人。”
“什麽這輩子，你才幾歲，這輩子還長著呢！”
周枕書還是笑，還是不去反駁馮景，只接著自己的話說下去：“我那時想，我要是就那麽死了，最對不起的人，大概就是你和俞佳了。於你，是還不起，於她，是償不盡。”
馮景有些頭疼：“我沒要你還……”
“對，你是對不起我們。”有人推門進來，打斷馮景的話。
來的是俞佳。
她一手提著外賣，一手提著保溫飯盒，站在門邊往裏看，看著看著，與周枕書的目光對上，眼眶不禁有些發熱。她抿了下嘴唇，反手輕輕掩上門，往裏走了幾步，挺直了脊背：“馮景就是太順著你了，我才不。他不要你還，我要！”
馮景和周枕書都楞了幾秒。
卻是周枕書先回過神來，他看著俞佳，晦暗的眼眸漸漸升起光：“那天真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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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佳寸步不離地守在病房外, 可第二天醫生允許進入病房探望的時候，她卻躲到了馮景後面。
馮景尊重，但不能理解。可當他在周枕書的病房外, 聽俞佳講完這段日子裏發生的所有事情, 他只能沈默。他以為千年鐵樹開了花，周枕書難得地動了凡心，才會千方百計接近俞佳, 原來這後面還藏著另一層他都不知曉的目的。
他想，如果他是俞佳，他也會發瘋。
一夜無事, 最初的驚惶漸趨安寧。
俞佳遙遙望了病房門上的玻璃窗一眼，面色平靜，語氣平和：“聽完這些, 連你也說不準, 他所謂的那些改變是不是因為我, 對不對？”
馮景一時語塞。
“不過, 我已經想通了，無論我們最初因為什麽相遇，是我自己要喜歡他的, 這是我的事情, 與他無關。”俞佳笑笑, “所以我就不進去了，來看他，也是我的事情，他不必知道。”
她只是平靜地講述了一段故事, 溫和地剖白自己的心境，所有的話語音輕柔, 語調和緩，沒有一點咄咄逼人的意思，可一向口齒伶俐的馮景這一回徹底無言以對。
他也說不準，他所看到、所以為的那些表象裏究竟是不是藏有一點周枕書的真心？
感情的事情，深藏於心，不足為外人道，真正清楚的恐怕只有周枕書自己。
馮景自知沒有立場勸俞佳，可下意識地希望她能留下來，試探著問她：“那你要走嗎？”
俞佳搖頭：“來都來了，等他醒了再走吧，也給自己留一份安心。”
此後，路分兩頭，不覆相見。
可俞佳想要的安心來得比預計的要曲折許多。
就像馮景一開始說的，周枕書的情況一直不穩定。本來就日趨嚴重的心臟問題因為摔下樓梯時的震蕩沖撞進一步加快了病程，醫生建議盡快進行手術，在他以前接受的那次手術尚未完全失去效果前，有望以較高成功率完成手術。但實際情況卻是，周枕書如今的身體狀況極差，求生意識也弱，強行送進手術室，幾乎沒有走下手術臺的可能。
進退維谷間，大家只能選擇維持現狀，寄希望於身體的求生本能，能幫他撐過去。
俞佳到達湘橋的第二天下午，周枕書的病情再次出現反覆。
隔著一扇玻璃窗和一道簾子，俞佳看不清病房裏搶救的情景，只聽見儀器的尖叫聲和醫生忙亂的腳步聲之間，夾雜著自己砰砰作響的心跳。
陳清清摟著她的肩膀，蒼白無力地安慰她：“會沒事的。”
可下一秒，醫生急匆匆地推開門，看向他們：“是周枕書的家屬對吧？”
守在病房外的三個人齊齊圍了過去。
醫生看了他們一眼，不忍但語氣肯定：“病人情況不大好，而且他幾乎完全喪失求生意志，現在心跳血壓都穩不住。我們會盡力的，但是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
探望病人的家屬來來往往，下午的重癥監護區比夜裏要熱鬧些。可是這裏依舊與深夜和淩晨一樣，寂靜如死，只有醫生的腳步聲是嘈雜的，只有儀器的嗡鳴聲是明亮的。
每一個來到這裏的人，都沈重而沈默，像是一尊守著微薄希望的石像。
馮景問：“我們能進去看看他嗎？”
醫生點頭：“換一下衣服，讓護士帶你們進來吧，家屬給他打打氣。他還這麽年輕，很可惜，希望他能撐過來。”
“謝謝醫生。”馮景跟著護士走了兩步，停下腳步回頭看俞佳。
他沒有說話，沒有出言邀請她，沒有詢問她，可俞佳明白他那一眼的意思，只遲疑了一秒，便快步跟了上去。
生死面前，一切都是小事。
被護士帶進病房時，周枕書的病床旁還圍著幾名醫生，盯著床邊儀器上的數據，討論著急救方案。護士同他們打了聲招呼，告知他們家屬來了，幾位醫生不約而同地讓開一步，讓家屬能站到更靠近病人的地方去。
之前，俞佳也不是沒有見過周枕書生病，可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他病得這樣重。
掐指算來，他們已經有一個多月的時間沒有見面，再次相見，病床上的周枕書極度消瘦，如果不是優越的骨相撐著，清俊好看的一張臉，恐怕已經猙獰可怖。可此時，他身上連著各色彎彎曲曲的管線，連呼吸都必須用盡全力，他究竟好不好看，早就已經不重要了。
馮景眼睛泛紅：“周枕書，我是馮景，我帶俞佳來看你了，你爭點氣啊。”他扭頭看向沈默的俞佳，聲音暗啞，幾乎是帶著哀求：“俞佳，你再跟他說說話吧。”
“我……”
在來湘橋前，俞佳想象過很多種跟周枕書重逢的畫面，也許是在江城的街頭不期而遇，也許是她離開江城的那天，他追至機場苦苦挽留，也許是她離開江城之後，他尋尋覓覓找到俞家求她回頭，她自編自導自演，演習了很多場重逢，可不曾有一場重逢，在醫院的場景裏，在周枕書的病床前。
所以，她一時語塞，想不到合適的臺詞。
偏偏醫生也來添亂，順著馮景的話，補了一句：“他可能對聽覺刺激還有反應，也就是說，他可能還能聽得到你們說話。”
俞佳抿著嘴站在病床邊，千言萬語浩浩湯湯湧上心頭，可喉嚨卻像被擰緊了開關的龍頭，一點一滴都倒不出來。
馮景說：“隨便說點什麽，至少讓他知道，你來看過他……”
“周枕書，我是俞佳。”俞佳並沒有等到馮景的話說完，她往前一步，微微蹲下身子，避開周枕書身上的管線，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她湊到他耳邊，聲音輕緩，但語氣堅定，“你以為跟我說過對不起，就夠了嗎？跟我說過對不起，你就可以沒有負擔地去死了嗎？我不要輕飄飄的一句話，一點兒用也沒有，你得活著，才能實實在在地補償我，知道嗎？”
馮景臉色微變，扯了俞佳的手臂一把：“你怎麽……”
“病人血壓和心率有變化——”
“準備下一輪急救，家屬讓一讓……”
緊緊盯著病床旁監測儀器的護士打斷馮景的話，醫生邊拉起遮擋的簾子，邊把馮景和俞佳往簾子外面趕。
周枕書病床前的簾子再度被拉上。沒有人有空把俞佳和馮景請到病房外，他們就隔著薄薄的一道簾子，陪著周枕書打完這一輪戰役。
這一輪急救用時不長，醫生重新打開簾子的時候，神色相比之前，似乎和緩幾分。他示意俞佳和馮景移步病房外說話：“病人暫時脫離危險，求生意識好像也恢覆了一些。”他深深看了俞佳一眼，遲疑了幾秒，試圖開玩笑緩解緊張的氛圍：“你是病人的愛人？你剛剛跟他說的話，就是為了激他？挺聰明的，效果還不錯。”
俞佳生硬地扯了下唇角，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
她之於周枕書，究竟是什麽？恐怕只有周枕書自己知道。
也許是巧合，也許是俞佳的威脅當真起了作用，那天之後，周枕書的病情竟然真的逐步好轉起來。兩周後，周枕書被轉回普通病房，馮景大興土木把單人病房裝扮了一番，幾乎把單調冷清的病房改造成五星級酒店的套房，要不是醫院裏不允許喧鬧，他幾乎要在病房裏點一串鞭炮慶祝周枕書重獲新生。
相比之下，重獲新生的周枕書本人則顯得淡漠許多。
周枕書心肺功能嚴重衰竭，已經無法平躺，他靠在搖起的病床上，淡淡地看著滿屋子“平安喜樂”“健康長壽”的貼畫和玩偶，馮景精心挑選來的花花綠綠的裝飾物依舊沒能映亮他蒼白至極的臉。
周枕書太過沈默，病房裏只有滴滴滴的儀器聲，氣氛難免壓抑。馮景拖過椅子坐到床邊，聳了聳肩，輕輕松口氣：“謝天謝地，你總算從那個鬼地方出來了。真的嚇死人了，等你身體恢覆一點，無論如何都得跟我回江城，我已經把你的病例給我姐，讓她去聯系心外科專家，醫生說，你的手術不能拖。”
周枕書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一言不發地盯著馮景看，目光清澈，一如許多年前，在課間迷蒙醒來，猝然起身轉頭的少年。
馮景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啊，你幹嘛這樣看我。”
“你不用這樣的，我欠你太多，已經不可能還起的了。”
馮景連忙擺手：“我們之間還說什麽欠啊還啊的？”
周枕書笑笑，並沒有反駁馮景的說法。他心肺功能衰弱得厲害，呼吸都是沈重而艱辛的，仿佛用力地深深吸口氣，才能攢出一點力氣說話：“我在重癥室的時候，無所事事，就在想我這輩子遇見的人。”
“什麽這輩子，你才幾歲，這輩子還長著呢！”
周枕書還是笑，還是不去反駁馮景，只接著自己的話說下去：“我那時想，我要是就那麽死了，最對不起的人，大概就是你和俞佳了。於你，是還不起，於她，是償不盡。”
馮景有些頭疼：“我沒要你還……”
“對，你是對不起我們。”有人推門進來，打斷馮景的話。
來的是俞佳。
她一手提著外賣，一手提著保溫飯盒，站在門邊往裏看，看著看著，與周枕書的目光對上，眼眶不禁有些發熱。她抿了下嘴唇，反手輕輕掩上門，往裏走了幾步，挺直了脊背：“馮景就是太順著你了，我才不。他不要你還，我要！”
馮景和周枕書都楞了幾秒。
卻是周枕書先回過神來，他看著俞佳，晦暗的眼眸漸漸升起光：“那天真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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