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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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回到營地後,沈箏說有事忙,帶著電腦就鉆進了帳篷。於獻也有些工作沒處理完,在沈箏之後也進了帳篷。

他整理完照片已經是下午,感覺有些餓了,出來時看到就沈箏躺在營地桌子旁的躺椅上。

她看起來像是睡著了,湖邊偶爾吹冷風,於獻怕她著涼,拿了條毯子準備過去給她蓋上。

結果湊近了一看,沈箏卻睜著眼。

看到於獻過來,她指了指身旁空著的躺椅,輕聲說道:“要躺一會嗎?”

“我還以為你睡著了。”於獻將毯子遞給她,順勢坐在空躺椅上,但沒有躺下,只看著沈箏:“我準備做下午飯,你想吃點什麽?”

沈箏接過毯子披在身上,望著遠處的雪山思考了一會,隨後緩緩說:“下午吃烤肉吧。”

於獻說好,起身去弄火爐。

他動作利索,沒過一會就架好了燒烤架,來之前他們在赫本買了些成品肉串,此刻都放在便攜冰箱裏,於獻彎腰取肉串時,餘光看到沈箏站了起來,正往自己這邊走過來。

他把肉串取出來放到烤架上,沈箏默默從一旁的袋子裏拿出水果,坐在桌邊削皮。

能在冰島買到的水果種類並不多,他們只買到了蘋果。沈箏削皮的動作不緊不慢,時不時還轉頭看他一眼。

“你住在國內嗎?”沈箏輕聲問。

“嗯。”於獻點點頭,一邊烤肉一邊解釋,“大部分工作都在國內的工作室,偶爾會出國拍點照片。”

“挺好的。”沈箏垂頭繼續削著蘋果,漫不經心地問,“那你離開冰島後就回國了?”

於獻說是,又問起她,“你呢,離開冰島後有什麽打算?”

“回英國吧。”沈箏說。

“你常住在英國?”於獻追問道。

“嗯,大學畢業之後就留在英國了。”沈箏輕聲回答道。

“那你是一個人留在英國的?”

聽到這個問題,沈箏搖搖頭:“我還養了一只狗。”

沈箏的專欄大部分都是游記,她幾乎不在文章中提及自己的生活。此刻聽到沈箏說起這些,他立刻有了興趣,輕聲問:“它叫什麽名字?”

“撓撓,一只牧羊犬。”提起自己的小狗,沈箏臉上多了一抹不易察覺的溫柔,“有時短途旅行我會帶他一起,撓撓很聰明,經常幫我的忙,會把我弄丟的東西找回來,遇到不懷好意陌生人會叫,有的時候我很久沒回家,他會一直在門口等我。他是個很不錯的陪伴。”

於獻認真聽著,在她簡短的講述中甚至可以想象到她和小狗相處的模樣。想著那時的她一定過得很幸福,他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沈箏說得入神,手裏的蘋果皮忽然削斷了,她拿起扔到一邊,又問他,“別說我了,你是怎麽想到要當攝影師的,上學時就很感興趣嗎?”

沈箏問得隨意,於獻翻著手裏的烤串,也沒多想,輕聲回答:“我是大學快讀完的時候才接觸攝影的。”

“那怎麽想到走這條路了?”

“其實也沒怎麽考慮。當時學的專業我不喜歡,畢業學校又催著找工作,誤打誤撞靠著幾張照片進了家旅游公司實習,之後也沒找到更合適的工作,就一直拍到了現在。”於獻在腦中斟酌著自己的回答,最後說道。

他當然有隱瞞,嘴上說沒找到合適的工作,心裏卻明白自己選擇攝影是因為她,可這些他又如何開口,即使說出來又能如何。

他心裏或許有執念想讓她認出自己,但時間已經過去這樣久,他還能有和她重新認識的機會,就不該再貪婪地索取更多。

沈箏聽著他的解釋,點點頭:“你家裏人應該都很支持你吧。”

提起家人,於獻笑起來:“倒也不是。我爸媽覺得攝影算不上什麽正經工作,一開始連相機都不給我買,還是我哥悄悄給我買的。後來我賺到點錢,他們又轉了口風,一家人吃飯時提到這事,他們還總想搶我哥的功勞。”

手裏的蘋果削完了,她將蘋果切塊放進盒子裏,又拿出一塊放進嘴裏,聽他的講述只是默默聽著,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吃飯時他們又聊起來,沈箏似乎對他的攝影之路很感興趣,連著問了好幾個問題,他都耐心地回答了她。

於獻註意到,每當講述自己平淡的生活時,她偶爾附和,偶爾追問,偶爾只是沈默不語,但無論她有什麽反應,臉上總會無一例外地出現那樣從容的微笑。

她並沒有真的笑出來,只是輕輕勾起唇角,溫柔地看著什麽地方,有時是他,有時是湖水,有時只是一個不具體的虛點。

當時的他不理解她的表情,只當那是善意的笑容。

過了很多年之後,他再次回到這裏,翻找著曾經的記憶時,腦中總會浮現出她的微笑,那時他才恍恍惚惚的明白她的表情。

是羨慕。

吃過下午飯,兩人躺在躺椅上抽煙,偶爾說起一些不痛不癢的話題,大部分時刻只是看著面前的風景發呆。

他們呆到日落才各自進入帳篷休息。

半夜忽然刮起大風,吹著帳篷轟隆作響,好想要塌了似的,於獻被這聲音吵醒,想把帳篷再加固一遍,剛走出來就意識到這聲音的來源不是自己的帳篷。

他和沈箏的帳篷搭的很近,此刻他的帳篷還屹立在風中,而沈箏的已經被吹起了一角,帳篷頂也塌的不像樣了。

他出來時沈箏站在自己支離破碎的帳篷旁邊,正盯著被掀開的一角想著什麽。

耳邊風聲呼呼作響,於獻走到她身邊大聲喊:“你冷不冷?”

沈箏沒意識到於獻來了,聽到他的喊聲像是被嚇到,好一會才轉頭看他:“什麽?”

“冷不冷?先去我的帳篷裏吧。”於獻又湊近兩步,在她耳邊說。

沈箏穿著大衣,站在風中已經凍得有些發抖,聽到於獻這麽說,她點點頭,但沒挪動腳步,只是看著眼前的帳篷:“這怎麽辦?”

“我來看看,你先去休息一下。”於獻說著,蹲下身從帳篷裏拿出她的睡袋移到自己帳篷裏,示意她先進去。

沈箏冷得不想說話,看到於獻動作,只好一股腦鉆了進去。

於獻將帳篷拉好,緩緩走到沈箏的破帳篷前。

天和睡前一樣明亮,風仍不倦地吹著,於獻也感覺有些冷,他思考了一會,嘗試把帳篷再重新搭好,正準備行動時卻發現有一根固定的釘子被風吹走了,他怎麽都找不到。

為了方便運東西,他們租的是一輛沒有後座的卡車。於獻到車裏看了一眼有沒有備用的釘子,卻沒找到。

帳篷是搭不好了,為了防止被風吹走,於獻將剩下的部分拆開,和沈箏的行李一起收回車裏。

做完一切,他站在車邊看著不遠處仍在風中屹立著的自己的帳篷,思考剩下的夜晚是在車裏度過還是回去,他想了一會,冷風吹得他有些受不了了,最後還是決定在車裏度過。

這樣想著,他回到帳篷去取自己的東西,風漸漸弱了下來,他小心翼翼地打開帳篷門,走進去時發現沈箏已經縮在自己的睡袋裏睡著了。

並不是多麽大的帳篷,兩個人呆在裏面有些擁擠,於獻的背包放在角落,他半躺在自己的睡袋上伸手去夠,感受到身邊人的溫度,一旁的沈箏無意識往自己身上靠了靠。

帳篷裏雖沒有風,但並沒有比室外溫暖多少,沈箏整個人都蜷縮在睡袋裏。於獻拿東西的手一頓,側頭看向她,輕輕伸手碰了碰她的額頭。

並沒有發燒,於獻松了口氣。

他伸手這樣靠近,沈箏又將頭往他的方向挪了挪。她的頭發碰到他的手腕,於獻想抽手的就這樣頓住了。

她睡得不安穩,眉頭一直皺著。於獻將手掌緩緩下移,停在她眉頭的位置,卻只是懸空著,並沒有觸碰她。他想替她撫平,但不是很敢,只好這樣看了她一會,隨後才將手緩緩抽離。

耳邊風聲小了,於獻心裏想著自己該走了,轉身後卻又遲遲沒動身。他又回頭看了沈箏一眼,她仍保持剛才湊近他的姿勢,半個頭枕在他的睡袋上。

心裏冒出來很多想法,其實在這樣的情況下選擇留下也不會怎樣,可他又沒有身份可以坦然地作出這樣的選擇,他甚至無法面對第二天沈箏醒來看到自己的反應。

再三猶豫之下,他最終還是回了頭,躺在自己的睡袋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隔著睡袋抱了抱她。

沈箏在睡夢中感受到溫暖,也往他懷裏蹭了蹭。

他沒有真的碰到她,但盡管是隔著睡袋,他也貪婪的不想放手。

不知道這樣抱了多久,於獻聽著沈箏均勻的呼吸,看到她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才終於戀戀不舍地離開。

風仍在吹,於獻回到車裏坐好,坐在狹窄的座位上,他看著車窗外蕭條的風景,耳邊風拍打著玻璃發出陣陣響聲,但他一點寒冷都感知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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