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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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春草在海城孤兒院的小臥室以及在大學的宿舍床位被市局警隊仔仔細細地搜查了一遍。作為一個大學女生，她只有很少的個人衣物，洗面奶和面霜，沒有其他化妝品。書架上，除了必要的課本，剩下的只有一兩本從圖書館借來的書。她室友說，春草學習很努力，但很少參加學校的活動，她的閑暇時間，不是在海城孤兒院幫忙，就是在別處打工，生活的很辛苦。也因為這樣，她的大學同學和她都不是很熟悉，大家僅僅是點頭之交。
孤兒院裏春草的東西更是少，她的房間打掃的幹幹凈凈，乍一看去像是沒有住人似的。何院長解釋說，春草把很多自己的東西都送給了孤兒院的小朋友，所有沒有什麽私人物品在孤兒院，再加上她大部分時間都住在學校宿舍，這房間有時也用做客房給過來領養小孩的父母。雖然如此，警隊的法政還是試圖在房間裏搜證。
令人意外的是，這間表面看上去幹凈的房間，在魯米諾試劑下，居然在房間各處發現了少量血液。具體這些血液濺射是如何發生的，法證還需要時間做電腦模擬和測寫，但就房間裏的出血量而言，並沒有達到致死量。
小少爺在法證方面幫不上什麽忙，就和警督分別訪問孤兒院的工作人員。
在路過某個樓道的轉角時，方林飛不留神和一個穿著清潔工制服的女人撞在了一起。對方個子比他矮，帽檐又壓得極低，從方林飛的角度，完全看不見臉。沒等小少爺反應過來，一本硬皮日記本被塞進了他的懷裏，那人則快速地消失在了下一個樓梯口。
方林飛猛追了兩步，卻沒能趕上那人的身影。他低下頭來看自己懷中的本子，陳舊但幹凈，扉頁上清秀的字跡寫著春草的名字。
***
“可疑之極。”
等警督從孤兒院回到市局辦公室，方林飛已經在他的沙發上躺了有一陣了。他食不知味地啃著個蘋果，另一手翻動著筆記本。聽到厲銳言進門的動靜，才擡起眼睛跟他示意。
“你找到什麽了？”警督看他聚精會神地樣子，問道。
“看樣子應該是春草的筆記。”小少爺早已經將寫了字的薄薄的幾頁紙來回翻了好多遍，然後又跟警督描述了自己被撞的經歷，強調這筆記來源的可疑性。
“如果對方只是想讓警察拿到這本子，完全可以把它留在春草的房間裏。但她沒有這麽做，反而冒險地撞上了我。或許是因為她覺得放在春草的房間裏不安全，會有人提前去把她拿走，又或者，她覺得交給警察是不安全的，認為警察局內部有內鬼？”小少爺分析道。
“我看看。”厲銳言邊說邊接過那筆記自己看。
“我翻了好幾遍了。”小少爺嘆了一口氣：“前面都是些日常生活的記錄，春草這姑娘還挺細致敏感的。但是後面幾頁有像亂碼一樣的數字組合，不是電話號，完全看不懂，沒有一點頭緒。”
警督看他這副愁眉苦臉的樣子，道：“想不通就先別想這個了，你從吳局長那裏拿的檔案看得怎麽樣了？他今天還問起我你的進度。”
方林飛撇了撇嘴，三兩口把剩下的蘋果吃完，擦了幾下手，把檔案從自己的包裏拿了出來。其實他最近幾天走哪兒都帶著這份檔案，但卻一直沒有去看它，似乎潛意識裏在排斥這些信息。
兩人安靜地面對面坐著看著手上的資料，不知不覺，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有些凝重了。半晌，還是小少爺打破了沈默，他合上手中的檔案，難以置信地說：“我媽是個臥底？”
“這件事我也是聽吳局說的。”厲銳言點了點頭：“當年為了抓捕聖醫團夥，聖醫和他旗下的四人都被詳細調查過，然後他們發現林玖仟——也就是杏林，和你母親是同胞姐妹，只是當年被林護士謊稱出生身亡，抱回去當自己的女兒養了。林護士早年喪女，精神有些不太穩定。”
“所以警局利用了這一點，讓我母親，也就是林韻，替代林玖仟的身份去聖醫的療養院裏臥底。”小少爺接話道。
“沒錯。”厲銳言說：“其實警方當時已經策反了林玖仟，但仍然不敢信任她。林玖仟被策反之後，你母親和她在一起訓練了很久，目的其實是為了讓你母親模仿林玖仟的言行，行動可以不出岔子。也許是血緣關系的緣故，你母親和林玖仟很合得來。”
“結果抓捕行動的那一天，原本我母親是執行人，結果林玖仟假扮成了她，成功通知了聖醫，以至於最後讓這個□□頭目逃脫。”
“這就是當時關於這件案子的全部記載了。”厲銳言嘆了口氣：“臥底行動失敗，林玖仟原本的汙點證人協議也失效了，她和聖醫旗下的剩下四個人一起入了獄，你母親也簽署了保密令，回到了正常人的生活。”
“入獄兩年後，林玖仟被查出患上癌癥，在一次醫院檢查中，越獄逃走，在同一個時期，你的母親也失蹤了。我不敢斷言這是個巧合，但也沒有什麽其他的證據能證明兩者的關聯。”
方林飛靜靜地看著他一陣，說道：“你們能確定，當時去執行任務的真的是林玖仟嗎？”
警督聞言呆滯了一瞬：“你的意思是……你母親和林玖仟互換了身份？”
“我也不知道。”方林飛皺起眉頭：“只是覺得有這種可能。”
兩人沈默了片刻，小少爺又問道：“所以吳局想讓我做什麽？他能把這些信息給我，總不會是無償的吧？”
厲銳言搖了搖頭：“我們從國安局的同事那裏聽說最近又有了聖醫的消息，且聖醫身邊還有一個女人陪著。吳局長懷疑是你母親……或者也可能是林玖仟，所以想請你協助調查。”他頓了一下，接著說：“我是不想讓你冒險的，但我說了你應該也不會聽。”
警督的聲音倒是很平靜，但小少爺就硬生生從中聽出幾分委屈來。他挪到對方的身邊，伸手攬住他的肩膀，感受手心下的肌肉微微繃緊的弧度，安慰道：“都會沒事的，我們可以一起冒險。”
***
血液鑒定出了結果之後，警方在春草的案子上理出了一點頭緒。雖然房間已經被徹底清潔過，沒有殘留的dna可以檢測，但是從血液濺射模擬來看，當時春草的房間裏有三個人，而受傷的人身高不到一米六，符合春草的人物描述。由此推測來看，春草應當是在孤兒院裏受到的襲擊。
這結果是方林飛聽警督轉述給他的，他本人一直在嘗試破解春草筆記本上的密碼，以至於吃飯都不香了。
厲銳言作為警督，原本也是忙起來就不吃飯的主兒，但偏偏見不得小少爺餓一頓，最後兩人互相妥協，雙雙出門覓食。
餐廳是警督臨時找的，方林飛上了車才問他地方在哪兒。厲銳言答道：“56區……就是清水區，小柯說那裏有一家燒烤店不錯。”
“為什麽清水是56區？”
“是清水的警區編號，我說習慣了。”厲銳言答道。
方林飛心不在焉地點頭。
車開到一半，小少爺突然從副駕駛座上彈起，如夢初醒道：“有可能。”
他從背包裏把春草的筆記本拿出來，翻到最後幾頁數字，拿起手機搜索起來。警督有心勸他暫時別想了，但看小少爺聚精會神的樣子，還是沒多說。
半晌，車都開到了餐廳了，方林飛支起手指，頭也不擡道：“馬上就好，看完再吃。”然後指著本子上面的記錄說：“這些應該都是按照警區編號，街道號和門牌號排序的地址。我用手機查了好幾個，每一個都對得上。”
解決了這個問題，他心滿意足地嘆息一聲，但沒有得意兩秒，突然又陷入了新的迷茫當中。
“可是春草怎麽會特意用警區編號來記錄地址呢？感覺這並不在平常人的日常知識儲備裏吧？”方林飛看向警督，不知是尋求答案還是喃喃自語。
警督失笑，伸手拿過他的筆記本，順便揉了揉少爺頭頂軟毛：“已經很厲害了，趕緊下車吃飯。本上的地址我叫人去跑，會知道的。”
燒烤餐廳的味道不錯，在警督刻意地引導下，方林飛總算沒有一刻不停地想案子的事情，靜下心來吃了一頓飯。
氣氛正好的時候，方林飛想起了一件事，本來這事兒一直因為忙案子的緣故被他拋在腦後，現在一輕松下來，反而跑進了他的腦袋裏。
他擡頭看了一眼正在給他剝蝦的警督，躊躇了一下開口：“那個……我爸可能過兩天要過來看我，你要不要見見？”
厲銳言的表情肉眼可見的驚訝了一瞬，小少爺趕緊擺手：“沒事，我就隨口一說，我也還沒跟家裏說……”
“不是沒事，要見。”警督打斷他的話，把剝幹凈的烤蝦仁放進面前的盤子裏。方林飛擡眼看他，只能見到對方眉眼溫和下來的樣子。厲銳言說：“早見早心安。”
小少爺也笑，撿起盤中的蝦仁吃了，對警督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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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草在海城孤兒院的小臥室以及在大學的宿舍床位被市局警隊仔仔細細地搜查了一遍。作為一個大學女生，她只有很少的個人衣物，洗面奶和面霜，沒有其他化妝品。書架上，除了必要的課本，剩下的只有一兩本從圖書館借來的書。她室友說，春草學習很努力，但很少參加學校的活動，她的閑暇時間，不是在海城孤兒院幫忙，就是在別處打工，生活的很辛苦。也因為這樣，她的大學同學和她都不是很熟悉，大家僅僅是點頭之交。
孤兒院裏春草的東西更是少，她的房間打掃的幹幹凈凈，乍一看去像是沒有住人似的。何院長解釋說，春草把很多自己的東西都送給了孤兒院的小朋友，所有沒有什麽私人物品在孤兒院，再加上她大部分時間都住在學校宿舍，這房間有時也用做客房給過來領養小孩的父母。雖然如此，警隊的法政還是試圖在房間裏搜證。
令人意外的是，這間表面看上去幹凈的房間，在魯米諾試劑下，居然在房間各處發現了少量血液。具體這些血液濺射是如何發生的，法證還需要時間做電腦模擬和測寫，但就房間裏的出血量而言，並沒有達到致死量。
小少爺在法證方面幫不上什麽忙，就和警督分別訪問孤兒院的工作人員。
在路過某個樓道的轉角時，方林飛不留神和一個穿著清潔工制服的女人撞在了一起。對方個子比他矮，帽檐又壓得極低，從方林飛的角度，完全看不見臉。沒等小少爺反應過來，一本硬皮日記本被塞進了他的懷裏，那人則快速地消失在了下一個樓梯口。
方林飛猛追了兩步，卻沒能趕上那人的身影。他低下頭來看自己懷中的本子，陳舊但幹凈，扉頁上清秀的字跡寫著春草的名字。
***
“可疑之極。”
等警督從孤兒院回到市局辦公室，方林飛已經在他的沙發上躺了有一陣了。他食不知味地啃著個蘋果，另一手翻動著筆記本。聽到厲銳言進門的動靜，才擡起眼睛跟他示意。
“你找到什麽了？”警督看他聚精會神地樣子，問道。
“看樣子應該是春草的筆記。”小少爺早已經將寫了字的薄薄的幾頁紙來回翻了好多遍，然後又跟警督描述了自己被撞的經歷，強調這筆記來源的可疑性。
“如果對方只是想讓警察拿到這本子，完全可以把它留在春草的房間裏。但她沒有這麽做，反而冒險地撞上了我。或許是因為她覺得放在春草的房間裏不安全，會有人提前去把她拿走，又或者，她覺得交給警察是不安全的，認為警察局內部有內鬼？”小少爺分析道。
“我看看。”厲銳言邊說邊接過那筆記自己看。
“我翻了好幾遍了。”小少爺嘆了一口氣：“前面都是些日常生活的記錄，春草這姑娘還挺細致敏感的。但是後面幾頁有像亂碼一樣的數字組合，不是電話號，完全看不懂，沒有一點頭緒。”
警督看他這副愁眉苦臉的樣子，道：“想不通就先別想這個了，你從吳局長那裏拿的檔案看得怎麽樣了？他今天還問起我你的進度。”
方林飛撇了撇嘴，三兩口把剩下的蘋果吃完，擦了幾下手，把檔案從自己的包裏拿了出來。其實他最近幾天走哪兒都帶著這份檔案，但卻一直沒有去看它，似乎潛意識裏在排斥這些信息。
兩人安靜地面對面坐著看著手上的資料，不知不覺，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有些凝重了。半晌，還是小少爺打破了沈默，他合上手中的檔案，難以置信地說：“我媽是個臥底？”
“這件事我也是聽吳局說的。”厲銳言點了點頭：“當年為了抓捕聖醫團夥，聖醫和他旗下的四人都被詳細調查過，然後他們發現林玖仟——也就是杏林，和你母親是同胞姐妹，只是當年被林護士謊稱出生身亡，抱回去當自己的女兒養了。林護士早年喪女，精神有些不太穩定。”
“所以警局利用了這一點，讓我母親，也就是林韻，替代林玖仟的身份去聖醫的療養院裏臥底。”小少爺接話道。
“沒錯。”厲銳言說：“其實警方當時已經策反了林玖仟，但仍然不敢信任她。林玖仟被策反之後，你母親和她在一起訓練了很久，目的其實是為了讓你母親模仿林玖仟的言行，行動可以不出岔子。也許是血緣關系的緣故，你母親和林玖仟很合得來。”
“結果抓捕行動的那一天，原本我母親是執行人，結果林玖仟假扮成了她，成功通知了聖醫，以至於最後讓這個□□頭目逃脫。”
“這就是當時關於這件案子的全部記載了。”厲銳言嘆了口氣：“臥底行動失敗，林玖仟原本的汙點證人協議也失效了，她和聖醫旗下的剩下四個人一起入了獄，你母親也簽署了保密令，回到了正常人的生活。”
“入獄兩年後，林玖仟被查出患上癌癥，在一次醫院檢查中，越獄逃走，在同一個時期，你的母親也失蹤了。我不敢斷言這是個巧合，但也沒有什麽其他的證據能證明兩者的關聯。”
方林飛靜靜地看著他一陣，說道：“你們能確定，當時去執行任務的真的是林玖仟嗎？”
警督聞言呆滯了一瞬：“你的意思是……你母親和林玖仟互換了身份？”
“我也不知道。”方林飛皺起眉頭：“只是覺得有這種可能。”
兩人沈默了片刻，小少爺又問道：“所以吳局想讓我做什麽？他能把這些信息給我，總不會是無償的吧？”
厲銳言搖了搖頭：“我們從國安局的同事那裏聽說最近又有了聖醫的消息，且聖醫身邊還有一個女人陪著。吳局長懷疑是你母親……或者也可能是林玖仟，所以想請你協助調查。”他頓了一下，接著說：“我是不想讓你冒險的，但我說了你應該也不會聽。”
警督的聲音倒是很平靜，但小少爺就硬生生從中聽出幾分委屈來。他挪到對方的身邊，伸手攬住他的肩膀，感受手心下的肌肉微微繃緊的弧度，安慰道：“都會沒事的，我們可以一起冒險。”
***
血液鑒定出了結果之後，警方在春草的案子上理出了一點頭緒。雖然房間已經被徹底清潔過，沒有殘留的dna可以檢測，但是從血液濺射模擬來看，當時春草的房間裏有三個人，而受傷的人身高不到一米六，符合春草的人物描述。由此推測來看，春草應當是在孤兒院裏受到的襲擊。
這結果是方林飛聽警督轉述給他的，他本人一直在嘗試破解春草筆記本上的密碼，以至於吃飯都不香了。
厲銳言作為警督，原本也是忙起來就不吃飯的主兒，但偏偏見不得小少爺餓一頓，最後兩人互相妥協，雙雙出門覓食。
餐廳是警督臨時找的，方林飛上了車才問他地方在哪兒。厲銳言答道：“56區……就是清水區，小柯說那裏有一家燒烤店不錯。”
“為什麽清水是56區？”
“是清水的警區編號，我說習慣了。”厲銳言答道。
方林飛心不在焉地點頭。
車開到一半，小少爺突然從副駕駛座上彈起，如夢初醒道：“有可能。”
他從背包裏把春草的筆記本拿出來，翻到最後幾頁數字，拿起手機搜索起來。警督有心勸他暫時別想了，但看小少爺聚精會神的樣子，還是沒多說。
半晌，車都開到了餐廳了，方林飛支起手指，頭也不擡道：“馬上就好，看完再吃。”然後指著本子上面的記錄說：“這些應該都是按照警區編號，街道號和門牌號排序的地址。我用手機查了好幾個，每一個都對得上。”
解決了這個問題，他心滿意足地嘆息一聲，但沒有得意兩秒，突然又陷入了新的迷茫當中。
“可是春草怎麽會特意用警區編號來記錄地址呢？感覺這並不在平常人的日常知識儲備裏吧？”方林飛看向警督，不知是尋求答案還是喃喃自語。
警督失笑，伸手拿過他的筆記本，順便揉了揉少爺頭頂軟毛：“已經很厲害了，趕緊下車吃飯。本上的地址我叫人去跑，會知道的。”
燒烤餐廳的味道不錯，在警督刻意地引導下，方林飛總算沒有一刻不停地想案子的事情，靜下心來吃了一頓飯。
氣氛正好的時候，方林飛想起了一件事，本來這事兒一直因為忙案子的緣故被他拋在腦後，現在一輕松下來，反而跑進了他的腦袋裏。
他擡頭看了一眼正在給他剝蝦的警督，躊躇了一下開口：“那個……我爸可能過兩天要過來看我，你要不要見見？”
厲銳言的表情肉眼可見的驚訝了一瞬，小少爺趕緊擺手：“沒事，我就隨口一說，我也還沒跟家裏說……”
“不是沒事，要見。”警督打斷他的話，把剝幹凈的烤蝦仁放進面前的盤子裏。方林飛擡眼看他，只能見到對方眉眼溫和下來的樣子。厲銳言說：“早見早心安。”
小少爺也笑，撿起盤中的蝦仁吃了，對警督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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