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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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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小少爺打開門,不出意料地看到厲銳言站在門口。

夜風有些冷,仿佛透出寒流的訊息。直直吹進方林飛的衣領中,但他沒動,立在門口,沒有讓開的樣子。

大多數時候,他都可以很好相處,如果他願意,就很容易被人喜歡。

前提是他願意。

現在對著警督,他渾身的刺都仿佛自發的立起,只剩下他多年來的教養,還保持著合適的距離。

原先他覺得是他太克制了。向來及時行樂的小少爺,這番爪子伸出去幾次都被自己拉了回來。求而不得,求而不得才最讓人念念不忘。

不知道常人怎麽看警督,也許是高大帥氣穩重可靠,負責任有尺度。

然而在小少爺這,從他對警督有了點想法開始,內心的雷達就一直在尖叫‘不合適’。

好聚好散才適合他,有些險是不能冒的。

共事了幾個案子,兩人的交集有違他願的迅速加深。現在禮包拆開了一點點,他卻窺見裏面裝著的蜜糖毒藥。

毒藥上還寫著‘現在不跑更待何時?’,附贈一個嘲諷的笑臉。

腦海裏閃過各種念頭,卻只在方林飛眨眼的瞬間。

他用手攏了攏衣領,問道:“這麽晚了,厲警官有什麽事嗎?”

聲音很平常,暗藏著一點刻意而為的驚訝。即使他知道自己一身酒味就是最大的破綻,但重要的是理所當然的態度。

喝酒熬夜算什麽?方小少爺常規操作罷了。

“不請我進去坐坐?”厲銳言毫不回避他的眼睛。他沒有穿制服,換了一件黑色的長風衣,整個人仿佛融入這夜色裏,唯獨一雙墨瞳,竟被襯托的如同星子。

“不了吧,我困了,有什麽事情明天說也不遲。”方林飛噙起揶揄的笑,仿佛很熟悉,卻尤其冷淡,話語間更是毫不掩飾的拒絕。

“早點休息。”他輕飄飄地說,一只手拉過門,這就要闔上,卻被警督撐了一下,停在半敞開的狀態。

他沒有繼續關門的動作,深知自己的力氣懟不過警督,不明顯地嘆了一口氣:“你這樣我會很為難。”

厲銳言把握住這一點說話的時間,斟酌著開口:“吳家對我有恩,尤其是雲溪。”

小少爺一楞。警督以為自己在意的是他和吳雲溪的婚約。

差之千裏都不能描述這個錯誤,婚約什麽的,方林飛還真一點都不在乎。

對他來說,婚約就像是這世上的任何一個契約一樣,能結就能解,沒有什麽特別的。

特別的是厲銳言這個人的道德標桿,嚴於律己到幾乎苛刻,是個可以為了心中把持的信念犧牲自己人生的珍奇種類。也許讓人欽佩,但小少爺捫心自問,真的消受不起。

這廂厲銳言還在繼續說:“吳局長傷勢危急,她情緒有點失控,需要人穩定局面。不一定是要我,只是我剛好在。我……”

“並不是。”方林飛說,切斷了他的敘述:“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做到你能做到的事。”

“比如我,再怎麽包裝,都是個很自私,以自我為中心的人。趨利避害,是本能存在。”

他口氣平淡:“所以吳小姐並不是需要隨便出現的一個人,她需要你,只有你,她相信你會一直做符合道德標桿的事,是絕對靠得住的人,即使犧牲自己的利益也會保全他們。”

“和她一樣,對你有高期待的人,一定不在少數。”

兩人一個站在門口,另一個在門前的臺階上,高度略遜,以至於原本比警督矮的方林飛此刻可以直視他的眼睛:“但我不是其中一個。”

厲銳言不知道該說什麽,或者該怎麽說,他一直曉得對方能說會道,但第一次這麽直面,就只能被動地聽。

“你可能沒發現。”小少爺又接著道:“在醫院的時候,紀先生不在,吳小姐也沒有帶著戒指,她看見你,就松了一口氣。”

對方沒有回答,似乎在思索些什麽,夜裏的風送來一陣沈默。

他拍了拍警督的肩膀,覺得自己言盡於此,再沒什麽好說的了:“太晚了,回去吧。”

手收回來,小少爺又想關門,卻被人扣住了手腕。

厲銳言此刻沒有看他,眼睛低垂:“我也沒有總是做符合道德標桿的事。”

手腕上的力道向前一緊,沒來得及反應的方林飛就被拽的撲出來,直直撞向警督胸口,卻被妥善地接住了,一手攬在腰間,圈在懷裏。

對方的另一只手掌在他頭頂拂過,似乎還有意的在發頂停留摩挲,最終扣在後腦,將他拉近,近得呼吸如同羽毛一樣,帶著濕意,面目反倒都模糊了,只剩觸覺靈動。

一個吻落在方林飛的眉間,似乎是試探,留了餘地,生疏又克制。

他沒有動,也不想動,一開始的驚訝過去,覺得留個紀念也沒什麽不好。

於是對方的唇開始描繪他的五官,細細地吻過眼瞼,鼻梁,最後停在嘴唇。

小少爺能感覺他的呼吸顫抖,仿佛面對誘惑做出最後抵抗的人。但猶豫不過一秒,渴望的惡魔摧枯拉朽,城池傾覆,舌尖劃過唇線,幹燥的唇瓣變得柔軟濕潤。

腰間的支撐收緊,對方無師自通地翹開唇齒,溫柔繾綣地深入。

這個口口聲聲說不要符合道德標桿的人,到頭來還是吻得輕柔又純良。

最後是方林飛先退開,他稍掙了一下,察覺到力道的警督就放開了他腰間的手。小少爺看不清他的臉色,但憑溫度判定,大概臉很紅了。

真是個矛盾的人,明明有著充滿了力量感的身體和強大的控制力,卻又謹慎內斂,一層冰殼下燃著溫暖的火焰。

雖然放開了,但還是離得很近,厲銳言微低頭看他,聲音都有些發啞:“我喜歡你。”

純情的像個高中生。如果不是不合時宜,方林飛大概會好好笑話他一下。

只可惜喜歡並不是感情裏唯一重要的東西。

小少爺退了兩步,拉開了距離,涼風又灌進了兩人身前的空隙裏,同時也消退了警督臉頰上的一些熱度。

他一瞬間意識到了什麽,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成拳。

方林飛自己想,以前他在感情裏其實一直挺沒道德的,即使知道自己的每一段戀情都不會長久,但還是會去追逐,激情散去後難免會讓對方傷心。如果有人因此而咒他有一天會同樣被傷害,他也一點也不奇怪。

但他對厲銳言不一樣,厲銳言太認真,太有責任感,與其談一場戀愛,給了希望再摔碎,還不如不要開始,即使痛也是短而尖銳,不用長長久久折磨。

怪只怪他沒有更早一些抽身,為了能跟上案子的便利而走得太近,現在只能算是及時止損。

他自忖算是個自私的人,還是第一次做這麽高尚的事,大概就是近朱者赤,所以才獨獨對警督手下留情。

小少爺無奈地勾起嘴角,做好人果然不容易。

“我也挺喜歡你的。”他笑著說,把刺都收了起來,聲音裏只剩下一絲清明,親都親了,也不用遮遮掩掩的。

“但是我們不合適,停在這,對大家都好。”

厲銳言身體僵直,挺拔如冬日裏冰住的旗桿。他知道對方說的是事實,但卻沒想到最終說出這話的會是小少爺。

他本來以為,對方是最不在意合不合適問題的人。

明明有意無意撩撥的是他,說不合適的也是他。嘴裏說著喜歡,卻笑得一點也不在意。這個人,真的有心嗎?

警督緊緊抿著嘴唇,眼神裏的亮不覆存在,變成了一潭夜晚。

這次方林飛再轉身,他也沒阻止,只有眼前的門沈沈闔上,一如他在門口站過的前半夜時間。

***

懷羽的案子結的人盡皆知。

人確實是江達殺的,江達的DNA和懷羽指甲裏刮出的皮膚組織DNA匹配上了,證明他在現場。

江達的宿舍裏還搜出了和吳常平辦公室門上痕跡吻合的一塊長方形永磁鐵,空的飲水機水桶以及剩餘的三|唑|侖。

因為人已經死了,所以警方只能從現有的證據裏推測事情的經過,給出了邏輯恰合的故事,交給官方和主流媒體,好好的宣傳了警局的青白。

江達的哥哥江賢在兩年前因為拒捕襲警而被在城西執行人物的警察當場射殺。行動是吳局長組織的,所以江達懷恨在心,想要伺機報覆。

他在入雲樓從事安保工作,因為身手不錯,還算是得祝琴南的重用。懷羽有了要偷客戶的登記物品的念頭,就聯系了他一起合作,並許諾收益均分,計劃成功後,東西就存在兩人共同的倉庫裏。

吳局長作為正義的一方,是想搜集證據,調查入雲樓是否有違法經營。

江達原計劃只是求財,沒想到懷羽找來的‘大買家’,竟然是他一直以來的仇人吳常平。從那時開始,他心裏有了其他的計劃。

案發當天,江達扮成了送水工人,將吳常平辦公室裏的水換成了加了料的。局長晚上回來加班,這不是什麽稀奇的事,也沒有人懷疑。

等到值班人員都睡了,江達和懷羽兩人都潛入了警局。也許是江達騙了她,假稱吳常平同意了她的價碼,想要在那天晚上交易。

進了辦公室,看到吳常平昏過去的樣子,懷羽也心有懷疑。兩人可能爆發了爭吵,又或者是江達原本就是這麽打算的,總之懷羽最後被殺,辦公室也被江達布置成了陷害吳局長的樣子,然後他才離開。

結局當然是好人勝利,壞人全滅。

方林飛從手機裏的海城新聞推送上讀到這個案子時,心裏滿是無可奈何。

表面看去,是沒什麽問題,但那是因為公眾了解不到更多引人疑惑的細節。

比如為什麽懷羽會穿著情趣內衣去警局;她和江達是怎麽進入警局,並且躲過了所有的監視器;又或者江達臨死前要說的事情,到底有什麽隱情;又是誰在窗簾拉開的那一刻,準確的從對面樓將他一擊斃命。

疑團一個接一個,案子結了反而比沒結的時候還要撲朔迷離,像是團繞在一起的線,看不到頭尾。

具體警方內部有什麽新線索,他現在也是一概不知了。

自從厲銳言那晚來過之後,小少爺就再沒去過市局,也再沒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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