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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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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槍是吳常平的槍,此刻保險推開上了膛,只需要輕輕扣動扳機就能射出致命的子彈。

“一命換誰的命?”厲銳言堵在門口:“有吳局長一個人,換你還是她?”

懷莎被兩名警員反絞著雙臂,站在一邊,雖然知道自己這邊只是演戲,但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也不出聲,只是睜大眼睛,任由水珠聚在下顎再掉落。

江達此時的角度還看不到她,他咬緊了牙根,深知自己處在非常不利的位置。他想此刻就殺了吳常平,可如果警察不在那之後當場擊斃他的話,最好的結果可能是他和懷莎一起進監獄。但如果他用吳常平換了懷莎,他不僅報不了仇,所有心血毀於一旦,而且還會因為殺了懷羽而接受刑罰。

警督看著他咬肌突起的臉頰,突然出聲道:“你不出來看看你的同伴嗎?”

對方的手握緊了槍,頂著吳常平的後背:“往前走。”

兩人向前挪動到房間門口的地方,主臥裏的窗簾遮蔽的嚴實,一絲光線都沒有漏過來,映得屋裏如同夜晚。

原本站在懷莎身前,遮擋她身影的方林飛挪開了地方。正好將她綿連淚水的面孔暴露在江達的視野裏。

像是有些啞口無言,他的嘴唇顫抖,最後卻只叫了她的名字:“懷莎……”

懷莎問他:“……真的是你殺了我姐姐?”

江達說:“對不起。”

懷莎原本其實對抓住殺人兇手沒有太大的執念,在她的經歷裏,死了的人得不到真相和結果,並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所以對整個案子抱著盡人事知天命的態度。

可惜結局比她能想象到的還要糟糕。

看她沈默了,江達對厲銳言說:“她什麽都不知道。”

警督甚至不再答他的話,只是抱臂站在一旁,示意警員合圍,擺明了不和談。一部分人繞到了江達身後,把後方的臥室也控制了起來,只等著他妥協或者爆發。

“你以為我不敢開槍?”江達的聲音喑啞。

“我不知道。”厲銳言攤了攤手:“但我不怕你開槍。”

“看來你這個警察局長也不過如此。”男人嘲弄道:“你的下屬已經等不及取而代之了。”

“我提醒你一下。這個人留著命,還能換下她呢。”小少爺站在懷莎身旁,漠然地開口。

江達看到他,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對懷莎說:“我告訴你什麽?你雇的人,最後也得把你坑進監獄裏去。”

懷莎低頭:“江達,你收手吧。”

“你要是腦子清醒一點,就知道她是被誰坑了的。”小少爺還有心情挑起嘴角:“做個決定吧,我們沒有一整天可以耗著。”

沒有人開口,現場變得落針可聞。

江達明顯已經有所動搖了,他一只手用槍死死地抵住吳常平,後者從出了臥室門之後就乖的像個提線木偶,服從操作者的一切命令,雖然臉色難看,但是神情平和,被江達連番刺激也不發一言,竟有種看淡生死的泰然在其中。

方才計劃的時候,厲銳言已經讓警員把吳雲溪和她媽媽帶下了樓,連帶著紀秉鈞和其他無關人等此刻也都不在房間裏,以免節外生枝。現場沒有人情緒激動,江達就顯得尤其憋氣。

一陣沈默後,他開口說:“我放了這個老狗,你們就讓懷莎走。”

厲銳言點頭答應。

“我還有其他有用的消息。”他咬了咬牙:“我要轉做證人。”

一束光突然從他背後照了過來。

江達自己看不到,話還在繼續:“人是我殺的,這點我承認,但是我沒有……”

方林飛和警督同時意識到了什麽事情。

小少爺一個箭步朝臥室裏沖去,厲聲向裏面的人喊道:“把窗簾遮好!”而厲銳言的第一反應是向對講機說:“停止一切行動!”

可時間不等人。下一秒,仿佛是被光線射穿的玻璃發出清脆的聲響,已然裂出一片網狀的痕跡。

在網的中心,是一個圓形的不規則裂口。

緊接著是屋裏也有了一聲槍響,方林飛轉過頭去,只來得及看到江達和吳常平同時倒下去的身影。

場面變得極其混亂,幾乎所有在場的人員都圍上前去救人,反倒是此刻站著不動的小少爺被擠退到了臥室的窗邊。

他隔著湧動的人頭,看到在另一邊靠著墻,表情呆滯的懷莎,眉頭皺得極深。

從拉開的窗簾裏透過的光線灼燙的嚇人,迎著那光,也看不清對面樓那麽遠距離的場景。但他轉過頭,努力地睜大眼睛,直到視界裏充滿黑色的斑塊,眼眶變得生理性的濕潤。

對面的天臺上,狙擊隊正在整裝撤退,他漫無目的地看著,突然間,掃到頂層房間裏的一道人影。

那人影說不出的熟悉,讓他的心臟毫無規律地狂跳起來。小少爺的手按在雖然還成型但裂紋無數的玻璃上,試圖看得更清楚一些。

惱人的陽光沒有提供任何便利,人影消失的一幹二凈,宛如一縷青煙。方林飛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亦或者那只是方才他直視陽光在視網膜上留下的黑色,恰好有了人影的形狀。

有人從背後拉住他的手臂。

“沒事吧。”警督說。

“沒事。”方林飛眨了眨眼,感受到自己的眩暈:“你不用跟著去醫院嗎?”

“那邊暫時不用我,先處理這兒的事情。”厲銳言呼出一口氣。

“本來以為是個無傷的計劃。”視線執拗地對著光的人也嘆息,聲音的平靜裏壓著什麽東西:“結果能傷的都傷了。”

握住他手臂的力道變大:“這和你的計劃沒什麽關系,剛才狙擊隊回報了,他們沒有開過槍。”

對方不答話。

警督放開他,擡起手臂在對方眼前擋出一片陰影來,把放空的瞳孔盡數淹沒。

“我也覺得不可能這麽巧。”方林飛移開視線,摸上玻璃的彈孔和網狀裂痕:“江達剛要說些我們不知道的事情,窗簾就被拉開了,這不是在解救,是在封口。”

“事情還沒有結束。”

這人狀態不太對,厲銳言要處理工作,只能把他帶在身邊,時不時的用餘光照料。不過除了格外寡言外,方林飛也沒顯出些別的癥狀來,反而像是變乖了。

從現場能得到的信息來看,主臥的窗簾是電動的,但是遙控器好好地擺在床頭櫃上,所有在臥室裏的警員,沒有人目睹它被用過,最後被法證打包帶回驗指紋。

從對面樓開槍的不是狙擊隊,必然還有其他人埋伏。警方的人員為了行動封鎖了天臺,也掌握了整個樓層,從行動開始到結束,電梯和樓梯間都有人守著,並沒有異常。也就是說,槍手在警方之前就已經知道了江達的動向,並且提早進了樓裏。

厲銳言帶著人,這棟樓的最高層的幾戶都查了個遍,覺得最可疑的就是頂層的那一戶,和吳常平家處在同一高度,沒有人,戶主正掛牌售賣,家具已經搬空了。

兩廂調查清楚,已經是日頭西斜。警督和小少爺又跑了一趟醫院,去看吳常平的傷勢如何。

早些時候,他們已經得到了江達傷重不治身亡的消息,懷莎原本是跟著救護車的,現在也不知道在哪裏。

到了醫院,吳常平的手術已經結束了,人被轉移到了重癥監護室。

江達在自己受到槍擊的同時,也扣動了扳機,但是角度有了偏差,子彈並沒有打中吳局的心臟,而是從左腎的位置造成了貫穿傷。在警方行動之前就已經得到通知的臨近醫院的救護車來的很及時,才把人救了回來,只是現在還沒有過危險期。

重癥監護室只能進一兩個人探望,時間也有限制,方林飛和厲銳言到的時候,吳雲溪正從裏面出來。

不知道為什麽,小少爺提前停住了腳步,站在離門口兩三米遠的地方,看著警督上前的背影。

紀秉鈞沒有跟著,吳夫人也正在因為身上的一些挫傷和打鬥留下的輕傷而接受處理。看到厲銳言後,吳雲溪提在胸口的一口氣瞬間散了,緊接著眼淚如雨滴大顆滾落,方才在重癥監護室裏壓抑情緒,此刻清晰的翻了上來,像是為了報覆她一樣,洶湧如潮,無論如何也擋不住。

她失控地上前抱住警督,把頭埋在對方的衣襟裏,任由哭音在嗓子裏積壓而後嗚咽著爆發。對方的身體僵硬,但她一點也不在乎,此刻是誰都好,她只想要好好的大哭一場。

厲銳言緩慢地攬住她的脊背,虛虛拍了幾下,他想轉頭看方林飛,但又礙於懷裏的人而無法做到。

等他終於安撫好了,再回頭,醫院的走廊空空蕩蕩,已經沒了小少爺的影子。

方林飛一個人回了家,拒絕了福叔提供晚餐的建議,提了一瓶威士忌和一桶冰進會客室,窩在客座沙發上,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自從回國,他的生活好像格外的亂七八糟。雖然大多都是自找的,但這麽難受還是頭一次。

胃袋裏什麽都沒有,第一杯酒倒是很快就灌了下去。著火一般的刺激順著腹部燃燒開來,給予他的身體一些暖意。

還有那個人影,他都不敢去想,寧可相信自己是真的幻視了。

一瓶酒喝了一半,已經是深夜,體溫越來越高,神智卻越來越清醒。

邪了門了,想大醉一場好好睡一覺都難。

期間福叔來敲了兩次門,被方林飛打發走了。按照福叔的習慣,原本是一定要等他睡了才會就寢。但看小少爺今天這個要熬通宵的陣仗,就只煮了解酒湯溫在廚房,回了自己的房間。

人老了,要服老才行,尤其是不該問的事,最好一個字都不出口。

睡不著覺,酒再喝下去也是折磨,小少爺沒有酗酒的愛好,終於站起身來,打算去四樓自己的書房,看看書打發過去一夜。

走到樓梯口拐彎,順當地上了幾階。

“叩,叩。”

敲門的聲音在靜夜裏顯得尤其清晰,方林飛停住動作,站在原地。

沒有應門,幾秒之後,敲門聲又固執的響起來。

“叩,叩。”

依舊是克制的兩下,連間隔仿佛都被精準測量過。

小少爺深呼吸了一下,回身向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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