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關燈
第三十章

“方先生,有人找。”先看到警督的不是方林飛,而是懷莎。她沒擡頭,只是淡淡地提了一句,仿佛此刻世界上沒有什麽比葡萄更重要。

小少爺從竹子的縫隙裏看到人影,自己默默地嘆了口氣。

他是有些消極抵抗了,手機沒有信號,他聽之任之,出了和懷莎聊天的房間,也沒想著再回去跟警督報備,反而逛到鳳鳴臺來聽響。

原本查案子能很好的共事,現在卻變成負擔,以至於他看到人來,都有些頭疼。

未來岳父還在醫院,他不用陪陪未婚妻嗎?

“厲警官,進來坐。”小少爺探出頭去招呼了一句。

警督也沒跟他客氣,跟著走了進來,看著懷莎問:“這位是?”

這介紹姑娘的場景莫名有些眼熟,方林飛要是再惡趣味一點,說不定會開兩句玩笑。不過他沒有這個心情,撩人的欲望也沒有,整個人都有些懶散。

“就是服務員。”小少爺重新縮回座椅上,還順便問他吃不吃葡萄。

這地方不好說話,厲銳言也沒多問什麽。兩人坐下沒一會兒,祝琴南就領著方才在門口的男人進來了。

看到警督,她就一顰眉:“果然是在小少爺這裏。這官方來人不及時通報,是要嚇著客人的。”

方林飛氣不順,看不得她七拐八彎指責,放下果盤,邊擦手邊道:“琴南小姐,一碼歸一碼,人不是我通知的,也不是我帶進來的。大門上都攔不住,是我高看入雲樓了。”

祝琴南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入雲樓前門多年沒人進出,給留一個好身手的看顧已經算是很警醒了,沒想到今日出了岔子。

厲銳言清了清嗓子:“我只負責調查謀殺案,對您的客人有什麽偏愛並不好奇,煩請配合調查,我需要一份會員名單和在職員工清單,另外也要安排詢問員工,時間上還要請您協調。”

員工名單也就罷了,會員的名單是不可能拿出來的,問詢估計也不會有什麽結果,入雲樓這點本事都沒有,也不會在海城立身。

沒想到祝琴南居然好脾氣地笑了,轉頭對跟來的人說:“江達,你去拿,就當是給這位警官賠禮道歉了,待在前門,眼睛可要放亮。”

江達連一點羞惱不悅的表情都沒有顯露出來,低眉順眼地下去了。

倒是警督說:“沒什麽要賠禮的,公事公辦就好。”

祝琴南不疼不癢地在原地寒暄了兩句,等江達把東西送來,就告辭走了,安排時間什麽的,壓根都沒提。

方林飛也沒有再待下去的心思,他原本早就辦完了正事,只不過是想躲清閑,這陣兒也沒什麽意義了,不如早走。

臨走前拍了拍懷莎的肩膀,小少爺安慰地說:“既然接了案子,我就會幫你解決,不用太擔心。”

姑娘倒是很平靜:“不擔心。盡這一份力,求個心安罷了。”

厲銳言從入雲樓帶走了兩厚本活頁文件,和一個移動硬盤,和方林飛一起出了門。

“這些東西沒什麽用。”小少爺走在夜路上,行得慢,一邊把路上的小石子踢到路邊,晃晃悠悠地說:“給官方看的東西,肯定是一早做好拿來應付差事的。”

“官方資料,還是留一份。”警督隨手翻了翻,放眼望去都是一水兒似假還真的名字,也沒有報太大的希望,只是現階段也沒有辦法從祝琴南手裏掏出太多的東西:“既然這份不能用,那就還有其他登記名冊。”

方林飛不答話,他又問道:“剛才那個姑娘,是什麽來頭?看著有點眼熟。”

“你也覺出眼熟了。”小少爺一笑:“死的是她姐姐,懷羽。祝琴南滑頭的很,自己一個字都不肯說,就把她送到我跟前了。”

兩人在路上一直走,一邊講案子,誰都沒有提開車的事情。

只是警督覺得有些別扭,要說方林飛的態度有多差,居然一點也沒有,敘述起案情來,也是詳實清楚。唯一的不同是,他不插科打諢了,有一說一,沒有就不吭聲,講了半天,居然一個玩笑都沒有開。

如果是剛認識的時候,小少爺能有這個態度,厲銳言簡直謝天謝地。現在就不行,他找不出什麽話題,兩邊的情況一講完,夜裏的空氣瞬間充滿令人焦灼的沈默,只能把現有的一點點線索左右分析。

“所以據懷莎說,她姐姐近來想要脫離入雲樓,而且確實和吳常平存在交易關系。”

方林飛嗯了一聲:“所以她和吳常平之間,有一個沒有說實話,最少也是沒有說出全部的事實。懷莎和懷羽的關系並不好,指責局長,於她只有災禍沒有益處,我不覺得她會撒謊。”

然後頓了頓又說:“吳局長,可能沒有你想像的那麽克己奉公。”

“我還是不覺得他是這樣的人。”厲銳言不自覺地握住手中的文件夾,神色透出一些煩躁來。

小少爺自己想,這女婿濾鏡未免太厚了一點,但沒說話。

他什麽都不想說,有些用來撩人的玩笑話還時不時慣性地竄上他的舌尖,也都一點不露地被吞了回去,像是一顆顆外甜內酸的毒糖果。

於是又是一陣沈默。

“沒什麽事,我先回去。”方林飛停住,立在街燈一旁,重心落在一只腳上,心不在焉的樣子:“你審未來岳父,我就不去了,不合適。”

厲銳言聽了這話,覺得好氣又好笑。他雖然守矩,但也不認死理,既然話趕到這兒了,自然要解釋清楚:“沒有什麽不合適的,吳雲溪是要結婚了,但不是和我。”

“定婚約的時候,是等我轉業回來結婚,沒想到中間出了點意外,沒回來。婚約這事,當時解了,顯得不近人情,就一直拖著。後來雲溪有了新的想法,吳局長又覺得女孩子見異思遷的名聲不好,最後定下來的法子,就是拖夠當年訂下的‘五年完婚’的期限,然後再放出雲溪新的婚訊,風頭蓋過了就沒事了。”

方林飛把故事聽完,身子站直了,但還是不知道說什麽。

講句不好聽的,這個故事能展開成現在這個樣子,多半要賴厲銳言看似正直實則死心眼的品質。吳雲溪不能背見異思遷的名聲,可發生意外不能完婚也不是厲銳言的過錯,結果他還把鍋都背了。

在旁人看起來,吳家閨女等了他五年,他都沒有要結婚的意思。人家是仁至義盡,他就是不知好歹,免不了遭人非議。

警督看小少爺的表情,也知道他在想些什麽,又說:“其實我也不算無辜,如果雲溪沒有先找到合適的人,耽誤人家那麽久,還要解除婚約的就真的是我了。”

話說得微妙,讓人不免心生猜測和期待。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意外,能讓警督這等重視承諾的人,下定解除婚約的決心,說不定是遇見了真愛。

這麽想想,知道真相後生出的欣喜又消沈下去。畢竟什麽樣的意外,也不能把直的掰彎不是?

方林飛舔了舔嘴唇,幹巴巴地說:“厲警官果然高風亮節,佩服。”

和想象中的劇情好像不太一樣。

厲銳言不自覺地用手蹭衣擺,一時楞住。小少爺不接他故意拋出的線索,也沒有進一步問下去。

一個臺階都不給,讓他自己說,真是說不出來。

“那我再去看吳局,你來不來?”過了半天,就憋出這麽一句,還是問案子的。

方林飛終於忍不住嘴角一挑:“厲警官費這麽大周折解釋,我再不去就太不給面子了。”他上前拍他肩膀,總算有些玩笑的影子:“今天算了,回家睡覺。”

查案子就查案子吧,他也算是求仁得仁。

***

隔天的氣氛突然就變得兵荒馬亂起來。案情被爆在知名的社交網絡上,免不了被起了個聳人聽聞的標題——“援|交女陳屍警局辦公室,私德不檢何以保一城平安。”

配上的一張圖片,居然是現場照,看角度,是從辦公室的門口拍的。照片裏,女屍已經被擡到了一旁,臉部被打上了馬賽克,昏迷的吳常平頭靠在椅子上,面孔清清楚楚,讓人難以錯認。

新聞從午夜開始發酵,到早晨就已經有了上萬轉發。方林飛前一晚睡得早,起來還是從頂著兩個黑眼圈的安夏清嘴裏得到的消息。

信息時代,海城警局也有一個賬號,最近發的一條積極向上的社會新聞在接下來的幾天裏被瘋狂輪博。求澄清的有,求真相的也有,但更多的還是不明真相就破口大罵的網民,平日裏管賬號挺開心的小警員,已經繃不住哭了兩次了,幹脆交給了別人負責。

大概是有暗湧推波助瀾,輿論從一開始勉強能見到兩條理性探討,等待真相,一路頭也不回的奔向了“霍亂體制的狗賊局長何時落網”。官方一時沒有回應,就又多了“官官相護,百姓如何保命”的論調,可算是高|潮疊起。

厲銳言堅持不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把吳常平帶回警局受審,現在有記者聞風堵截在吳家住宅,貿然動作,被拍到了照片,假的也變成真的了。

只是壓力是實實在在的,警督每天要多接好幾倍的電話,問的都是何時能解決。

小少爺也就沒去煩他,引導輿論上不用他下場,正經推案子才算能幫上忙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