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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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蠢的主意。”

夜幕籠罩下,懷莎揚著一張面無表情的小臉,邊說邊把套好鉤爪的繩槍遞給方林飛:“祝姐說不定什麽時候就回辦公室了。”

“你到底還想不想找兇手了?”小少爺皺著眉頭接過來:“我這都是為了誰。”

“說實話嘛?也沒有那麽想。比起真相,有錢吃飯比較重要。”懷莎朝他揮了揮手:“我得約會去了,你要是被抓住,別把我供出來。”

說完就轉身,一溜煙順著巷子小跑而去,完全不想再有更多交流。

“這個點了,跟誰約會去啊。”方林飛邊腹誹邊擡頭看樓。

懷莎今晚休息,他才又一次找她問話,主要是想找到真正的會員記錄。

他還是有些疑點沒問明白,比如懷羽為什麽突然想要脫離入雲樓,又比如她是如何與吳常平搭上關系的。

然而懷莎都不知道,她們倆姐妹情誼相當淡薄,不知道早年發生了什麽。聽她的意思,懷羽是不安於入雲樓生活的,覺得即使現在身邊人來人往,再過幾年,青春老去,容顏不再,當然不會有現在光鮮,那時再脫離入雲樓,就不知該何去何從了。

相比之下,妹妹倒是一點都不在意,過一天有一天的開心。雖然入雲樓抽成不少,但是她們的收入也不菲,日常花銷又少,能攢不少錢,等想走的時候,換個城市,盤個小店,總歸餓不死。

這麽看來,姐妹兩人三觀不合,沒什麽情誼也有先兆。

不過現在不是分析姐妹情的時候,因為要從樓外上祝琴南的辦公間,要把鉤爪送上四層的小陽臺。

而且最好一次得手,以免裝備掉落發出太激烈的碰撞聲音,引人警覺。

小少爺呼了一口氣,淩晨時分的空氣格外讓人清醒。手心微微發汗,但並不是很緊張。他玩極限運動一把好手,無吊攀巖都上過,別說是用鉤爪帶繩子了。只是入雲樓老,沒有尋常住宅樓的陽臺和空調機什麽的,只有直挺挺的墻面和偶見的小陽臺帶窗。不然今晚,他說不定能徒手上樓cos一次蜘蛛俠。

就是回頭被警督發現的話,可能會被打斷腿以絕後患。

方林飛想了想只剩一半分的駕照和大幾千的罰款,摸了摸發涼的後頸,這次絕對不能被發現。

原地活動了兩下,他仰頭對準四樓的陽臺,扣動了繩槍。

鉤爪彈射出去,準確地越過陽臺圍欄,只是速度略快,撞在上方的墻面上,發出輕微的叮當聲。小少爺急忙收繩,總算沒讓被地心引力吸引的鉤爪發出落地的脆響,反而剛好掛在陽臺的兩截欄桿中間。

他把體重壓上去,拽了拽繩子,覺得掛穩了,才把腰間系著的滑索扣掛在繩子上,一手抓牢,助跑兩步就上了墻。

有了合適的工具,這種平滑缺乏紋飾的高墻反而更好上。方林飛的身體和墻面幾乎成九十度角,鞋是極其有抓力的釘底,腰上扣著滑索,手上拽著繩子,除了方向是水平,他看起來就像是在平地上走路。

不過這個姿勢費腰力,小少爺也不敢托大,動作極快,不到五分鐘就攀上了四樓的陽臺。

從陽臺進屋子就更容易,尋常的鎖已經攔不住逐漸身經百戰的方林飛了。

辦公室裏漆黑一片,可為了隱秘也不能開燈。家具不多,但都是漂亮古樸的實木,除了靠窗臺的那一邊,其他三面墻各有一個大書架,塞得滿滿當當。靠北邊擺著書桌和座椅,旁邊有可供人稍作歇息的長榻,搭著一個素色的毯子。最不搭的是一個梳妝臺,上面放著個巨大的首飾盒,還有瓶瓶罐罐可能是化妝品的東西,沒一個是方林飛認得出的牌子,全裝在青花的瓷質器皿裏,力求與房間的裝修風格保持一致。

桌子上連個電腦都沒有,房間布置一眼就能看得完全,書架連個門都沒有,也不像是能藏東西的地方。

雖然搜還是要搜一下,但方林飛心裏已經有種今晚要無功而返的預感。

然而這還不是最壞的。

在他剛查看完書架沒多久,走廊裏突然有了腳步聲,很快就到了門口。

小少爺心裏叫苦,來不及爬窗,關掉手電一個閃身躲在兩個書架在墻角交匯留出的空隙裏,整個人被陰影籠罩。

這裏算是個視線死角,除非走到辦公室對角線的位置,特地望過來,才能看到人影。

有人推門進來,立刻就開了燈,腳步聲走向書桌。方林飛看不到,只能大概推測來人從書桌裏拿了什麽東西,然後就又關了燈,準備離開。

腳步聲再次平息,為了保險,他又等了幾分鐘,確定沒人了才出來。

房間裏大部分都看過了,只剩下梳妝臺,他走過去,先從首飾箱開始。

燈突然亮了。

光線激得方林飛控制不住瞇起眼,再看清楚,就是祝琴南從陽臺外笑吟吟地踱步而來,手上還拎著他的繩槍。

“我送了個知情人給你,可不是讓你來倒打一耙的。”她神色如常,並沒有多惱怒:“你又來做什麽?兇手已經查出來了不是嗎?”

“怎麽發現的?”

偷東西被人捏住手了,小少爺一訕,答非所問道,示意自己放棄抵抗。

在人家的樓裏,不被發現也就罷了,被發現了還是不要和管事的人硬磕。

“紅外攝像頭。”祝琴南朝書架上最高一層的某一本書示意:“與時俱進嘛。”

真是白瞎了一屋子古色古香的裝飾。

“我也不為難你。”她笑得頗為寬宏大量:“畢竟生意還是要做的,方小少爺記得欠著我這一次就行。現在這個形勢,把犯罪的人抓到才是正事。”

然後遞繩槍給他,語氣頗有些嘲諷:“等會兒從正門走吧,可別出什麽意外。”

“我平日裏還挺憐香惜玉的。”方林飛邊接邊說。

話裏有話,祝琴南眉頭一皺,還沒來的及松手,就被小少爺一拽,腳下沒踩穩,還特意被對方勾了一下,幾乎要撲倒在地上。

“你左一句兇手,右一個罪犯的,就這麽確定是吳常平動的手?”

方林飛沒真讓她五體投地,及時伸手攔住了背部,只是手裏沒有松勁,接著就用現成的繩子把人捆了兩圈,完全沒有憐香惜玉的樣子。

祝琴南這陣兒是動了真火,臉色氣得發白,頰上還有粉色:“你沒有幾分鐘能逃跑了,監控那頭還有人,現在也就跳樓還來得及。”

“那可別啊。”小少爺嘴角一挑:“我剛才特意擋著監控,就是不想讓人看見你這麽狼狽的樣子,不然堂堂入雲樓老板,丟這麽大人,不太好吧。”

這句當然只是因為他慣性嘴炮,只能更加激怒對方,所以他馬上又正經說道:“做個生意,你把你知道的事都告訴我,只要入雲樓沒做人命買賣,我就保這兒不受波及。”

祝琴南抿起嘴角,神情有了松動。

***

“祝琴南的會員名單,並不是一個真的名單。”

方林飛躺在厲銳言辦公室的長沙發上,長長地打了個哈欠,敘述的聲音都帶著顯著的困意。

警督看著他發青的眼眶,說道:“你先回去睡,不差這幾個小時。”

“這話你自個兒怎麽聽不進去。”小少爺翻了翻眼睛,嘟囔著:“反正天都快亮了,讓我講完算了。”

“每一個拿到密鑰的人,都會留一樣自己的東西在入雲樓,比如祖傳玉佩,家庭合照,房產證,不嫌麻煩的話,身份證也可以,都不挑。這些東西在入雲樓的期間,會員密鑰就是有效的。如果會員自願退出或者被強制逐出,東西也會被退還。”

“就像是押金一樣的東西?”厲銳言問道。

“也不完全是。”方林飛搖頭:“算是一重保險,但更多的其實是威脅。入雲樓裏的客人,不論去那裏是出於什麽目的,都希望能擦幹凈自己的痕跡,入雲樓手裏掌握著這些能證明他們身份的東西,為的就是震懾。”

“所以這個真正的會員名單……”

“就是這些東西。”方林飛點了點頭:“這麽多年來,入雲樓能在海城經營,靠的就是客人忌憚他們的手段又需要他們的服務,如果有一人不滿,自然有其他人群起而攻之,祝琴南連自己出手都不用。”

厲銳言點頭表示明白:“所以出了什麽問題?”

“祝琴南把東西存在海城的秘密倉庫裏,每逢月初就會去查看。但這個月去的時候,發現東西都不翼而飛了。”小少爺揉了揉額頭:“比那稍早的時候,懷羽退出入雲樓。祝琴南原本沒有懷疑,但時間點太巧了,所以從發現倉庫失竊後,她就一直在查找懷羽的下落。”

“但她沒有報警,也不敢聲張。”警督接茬道:“這件事傳出去,對於入雲樓的打擊是毀滅性的,只要被客人知道,她的生意就徹底垮了。”

“對。”方林飛點頭,指了指自己:“直到我帶著懷羽的照片去找她,所以她算計我,把懷莎推到我面前,想讓我幫忙找到這些東西的下落。”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也還是無法撇清吳局的嫌疑。”厲銳言說。

“何止無法撇清。”方林飛說:“祝琴南懷疑懷羽脫離入雲樓,就和吳常平有關,只是她沒法證明。”

說著,他從口袋裏掏出一頁折了幾折的紙,遞給厲銳言,人也站到他身後:“這是近一年之內所有要到懷羽名片的人的名單,有了她的名片,就能指定她來服務。”

“服務”二字可用的語境多種多樣,警督皺著眉頭把紙接過來,目光下移。

一個熟悉的名字映入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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