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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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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你就這樣把我當傻子耍!”

方林飛站在審訊室的隔壁,看到邱澤章在聽了戚桐坦白後,氣得想要掀桌的表情。他也確實準備掀來著,但是審訊室的桌子是固定在地上的。

他擡了一下,沒有成功,漲紅了臉。空氣中有些尷尬。

戚桐卻沒有註意到,她垂著頭,眼淚從眼眶裏直直落下,砸在她交握的雙手上。

方林飛覺得很抱歉。他從一開始見到邱澤章的時候,就發現這人脾氣有些急,做事不太動腦子,偏聽偏信。但是他很在乎戚桐,雖然表現出的更多的是孩子氣的占有欲,但對於戚桐來說,任何形式的愛,她都會以滿腔熱情接受。

這樣的人,被騙後反應是最激烈的。像是現在,柯樂待在審訊室的門口,就怕邱澤章突然喪失理智,襲擊戚桐。

見女人不擡頭,邱澤章氣得握拳砸在桌子上,發出不小的一聲轟鳴,戚桐嚇得一縮脖子,擡起淚眼呆呆地看他。

“對不起。”她囁嚅地說:“我沒有別的辦法。”

邱澤章的喘息很重,他的胸膛一起一伏,不知是在壓抑還是在醞釀。他想大吼,想把眼前的東西都掃落,都毀滅。憤怒的火焰仿佛要燒光他的理智,如果可以,他會把包金鑫和吳偉都大卸八塊。他甚至想把懦弱的戚桐從凳子上拎起來,摜在墻壁上,仿佛這樣就能讓她想通,變得不那麽可憐卻可恨。

但他只是看著戚桐,目光裏是前所未有的失望。

女主唱從來沒見過他這副表情,顫抖著,她用絕望地聲音說:“我……我殺了包金鑫,進了監獄,吳偉就會放過我了。”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拽住邱澤章的衣角:“樂隊也可以簽一個更好的地方,楊哥肯定能辦到的,你不開心嗎?……你別怪我。”

邱澤章的肢體動作奇異的平靜了下來,但是他的表情扭曲,臉色難看。

方林飛知道那個表情,那是一種將要給最親近的人身上最脆弱的地方插刀的詭異的快感,因為他知道自己說出口的話會有多大的殺傷力,也能想象對方會有多心如刀絞,但他還是想要去做,像是被情緒的魔鬼奪了舍,充滿了毀滅他人也毀滅自己的沖動。

只見邱澤章彎下腰去,一點點地把戚桐攥得發白的手指掰開,邊低聲說道:“別自我感動了,你是為了自己殺的人,不是為了我,也不是為了樂隊,你聽清楚,我一點都不稀罕。

“楊哥說得對,你不過就是個自私自利,靠男人過活的賤|人。”鼓手使勁把自己的衣擺從戚桐手裏抽出,把女人從座椅上拽倒在地上。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現在還是個殺人犯。我真的看錯你了。”

他轉過身去,任憑戚桐全身無力地伏在地上哭泣。自己打開了審訊室的門,看到柯樂站在門外,一臉的不讚同。

“心疼了?”他惡意地微笑了一下:“她是你的了。”

“你!”柯樂怒火勃發,一把抓起他的衣領,同時也被邱澤章反推了一下,倒退開幾步。

旁邊有幾個警員看到,急忙上前隔開二人,還順手把戚桐審訊室的門關上。

走廊裏恢覆了平靜。

“你們倆,鬧夠了就進來。”方林飛從房間裏探出個頭來,同時對兩人說到。

柯樂仍然不爽地瞪了邱澤章一眼,率先走進監控室。

鼓手跟在他身後,臉色也非常陰沈。

“這樣真的能行嗎?”進了房間,柯樂率先問道:”這小子話說的也太狠了,我看戚桐整個人都崩潰了,還能翻供?”

“不破不立,這樣正好。”方林飛擡頭看了一眼從剛才到現在,都保持伏地姿勢沒變過的戚桐,又打量了一下邱澤章,問他:“你怎麽想?”

“沒想到是這種事。”邱澤章找了把椅子坐下,滿身頹唐。

方才柯樂送邱澤章進去之前,只說戚桐可能因為想要隱瞞某些秘密而替人頂罪,但沒有具體講。他告訴鼓手,如果想救人,就要問清楚戚桐想要頂罪的原因,並將其從根源處打破。

邱澤章對於戚桐的秘密毫無心理準備,所以在女主唱坦白後,他的憤怒和失望都是真的,情感爆發也都是順其自然,相當能取信於人,只是他此時回過神來,似乎又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些突如其來的事實。

“戚桐現在的樣子,你很難接受吧。”方林飛透過單面鏡,看著只有身體輕微顫抖的女人,平淡地說。

邱澤章的手肘撐著膝蓋,把整張臉都埋在雙臂之間,過了好一陣,他才啞聲道:“我不知道。”

“到你出場了。”小少爺沒再理他,伸手拍了拍柯樂的肩膀:“能不能翻供就看這一次了。



小柯把方林飛給他的名片在手裏轉了兩圈,略顯沈重地走到了隔壁。

相比之下,柯樂的同理心顯然要好得多,他的耐性在方林飛認識的人裏也算是前幾位,只是有些劣勢的是,他太容易對人感同身受,又保持著少年人嫉惡如仇的性格,很多時候並不是最佳的談判人選。不過今天這個場合,倒是合適。

戚桐在與他柯樂談話的過程中始終保持著一言不發,雖然她重新坐回在椅子上,但表情很明顯地表現出神游天外。

直到被問道“你這麽做真的值得嗎?”的時候,她的眼神才稍微動了一下。

柯樂拿出名片推到她眼前,用一句“你的人生不該因為沒做過的事情而被終結”作為開頭,真情實感苦口婆心地開始了勸導。

說到最後,原本表情麻木的戚桐再一次掉下淚來。方林飛甚至不確定是因為她聽進去了道理,還是被柯樂發紅的雙眼打動。

又過了十分鐘,柯樂進了楊博坤的審訊室,在厲銳言身旁躬身附耳。

戚桐翻供了。

如此,變成了楊博坤和戚桐各執一詞的局面。

原本厲銳言懷疑樂隊中除了戚桐的三個人,有串供陷害戚桐的嫌疑。但在柯樂問過了仇澤章和沈明軒後,才得知楊博坤這個滑頭,在出事後就有隱晦的暗示戚桐是兇手的可能性。因為當時他身上的嫌疑不大,再加上他在樂隊裏又有威望,所以就連仇澤章,也信了戚桐是受不了死者的騷擾才下了殺手。

在後續的幾天裏,警方根據戚桐證詞中提供的很多更為詳細的線索,在有針對性的詢問下,發現了決定性證據。

有人記起幾周前曾經目擊楊博坤在非營業也非準備的時間從後巷進入酒吧,因為時間不對,印象還很深刻,而當時,他手中還拿著後來被作為殺人兇器的細鐵管。巷口老舊的監控也證實了這一點,算是證據確鑿。

目擊者說起來還和方林飛還見過,是和他有一架之緣的黃毛小混混。這家夥原本也是清柳村一個不學無術的小子,後來被包金鑫帶到了海城,算是半個隨從,幫他跑腿,催賬,滋生出一副愈加囂張的性子。

包金鑫死後,他假裝自己已經得到了被勒索人的秘密,準備成為新的老大。好在還沒怎麽實施,就被警察發現,在市局裏面逛了一圈,還給命案做了證,像是嚇破了膽子,只差沒有指天喊地地說自己再也不犯事了。方林飛也就沒再關註。

陶然順利洗脫命案嫌疑,從小少爺家裏搬了出去。臨走之前,方林飛不得不跟他實話實說了駱宴僑的決定。

雖然在聽過之後,青年迅速地低下頭紅了眼眶,但他並沒有多驚訝,更像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方林飛想要安慰他,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只是伸手拍了對方的肩膀。

“其實我也有猜到。”陶然揉了揉眼睛,再擡頭,眼裏的淚水已經消失,他勉強露出一個笑臉來:“就是感覺一直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就不用提心吊膽的等著,也挺好的。”

駱宴僑不是個適合當伴侶的人,他給不了陪伴,更給不起愛情。陶然和他都明白這件事早晚都會終結,只是真的到了這個時間點,放手又不那麽容易。

方林飛在某一瞬間慶幸駱宴僑的決心,讓被留下的那個人不用費勁選擇。

大概是在案子報到了檢察院的那天,厲銳言總算抽出空來,把小少爺叫到了警局。

“真是稀奇。”方林飛敲門進了辦公室:“這還是我頭一次被你傳喚呢。”

他熟練地往厲銳言桌前的椅子上一坐,問道:“什麽事啊?我保證藥到病除。”附送了一個咧嘴笑的表情,朝氣得毫無陰霾。

警督覺得自己的視線像是不由自主的被對方笑的樣子吸引,自控雷達要調的很高才能避免自己發楞。

他從辦公桌的櫃子裏摸出一個U盤來,放在桌子上,然後站起身來,向外走去,邊說:“待在這裏,我去拿點藥,回來看看你的傷。”

等他回來,桌上的東西已經消失不見了。

“都一個多星期了,傷好的差不多了。”方林飛大大方方地亮出手臂來,傷口果然愈合的不錯,只剩硬痂剝落後一道略顯深紅的痕跡。

警督用手指試探地拂過那道傷痕,新生的皮膚敏感地察覺到他指腹的繭子,讓小少爺的後背一陣發麻。

“不是傷藥,是預防留疤用的。”厲銳言揚了揚手裏的軟管藥膏,給方林飛看。

小少爺動了動嘴,本來想說我自己上藥就行了,但最後還是心中的一點悸動占了上風。斂著眼只低頭看自己的手臂。

“我還以為厲警官什麽都不能做呢。”他也不擡頭,意有所指地說。

那U盤,並沒有被作為最終證據呈上,畢竟案子後期最有嫌疑的戚桐和楊博坤,被勒索的證據都不在那裏面。所以這東西的最終處置權還是在厲銳言手裏。

“我是什麽都不能做,但我還沒見過什麽是你不能做的。”警督瞟了一眼乖乖坐著的小少爺,放開他的手臂:“好了,藥膏給你,一天塗三次,直到沒有印子。”

方林飛嘴角不可控地向上揚起,接過藥膏,站起身來,給了警督一個特別好哥式們的擁抱。

雖然一觸即放,但並不影響厲銳言暗自僵硬的身體。

“謝謝。”他難得誠懇的道謝,臉上不正經的神色都褪去,眉眼含笑的樣子更是把警督釘在原地。

“欠你一頓飯啊。”下一秒,小少爺就得瑟地揮手,轉身向門口走去。

在厲銳言看不到的角度,他又咧了咧嘴,暗自道:“身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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