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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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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夏天裏的日子過的飛快,流火的八月過後,小少爺總算是在日漸下降的氣溫中松了一口氣。

秋天要吃蟹,正好方林飛心裏惦記著欠警督的那頓飯,就和厲銳言約了一餐家宴。

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刑警隊總算沒再接著什麽大案要案,把之前案子積壓下來的文件都清理了。

安夏清最近,不知為何突然變得忙碌起來。這姑娘太實誠,覺得自己幹活少,不應該拿工資,還非要給小少爺交房租,算是租地下室的畫室作為自己的工作室。

方林飛拗不過她,也為了讓對方安心,只能答應下來。不過還是借口猴子農場的案子她的素描及時匹配了陶然,給她發了筆獎金。

原本小少爺是打算把柯樂也一起叫來聚餐,然後給他和安夏清創造點機會。結果原本傾心趕畫稿的安夏清,在這天突然全須全尾地把自己從地下室裏拎了出來,說是與人有約,晚上不回來吃飯了。

方林飛只好作罷,也沒提自己叫了柯樂,只嘆這小子缺點運氣。

下午五點,厲銳言按響了方林飛家的門鈴。

沒過多久,門從裏面打開了,長著一張和善臉的福叔招呼他:“厲先生請進,少爺在客廳裏,您先稍作休息,晚餐在一小時之後。”

他的眼神往警督身後掃,並沒有看到第二個人。但他什麽都沒問,只是輕聲闔上了門。

厲銳言從來沒有拜訪過自帶管家的人家,一時間不太習慣。但他還是禮貌地朝福叔道了謝,任由對方接過了自己手裏的禮品。

“一點薄禮。”警督面上看不出來什麽,其實心裏有些緊張,他在案子之外的領域對方林飛知之甚少,不知道送些什麽,就帶了可以和螃蟹搭配的白葡萄酒,和一些君山銀針。他不懂葡萄酒,只是去店裏講明情況,挑了一款最貴的。但茶是稀少的明前茶,他懂行的朋友專程從原產地寄來,價格在他看來已處在茶的第一梯隊,年年有一批,用來給金貴的人送禮。但想想小少爺的家世,他又覺得不確定起來。

福叔接了,眼睛都沒眨,也沒做評價,只是笑瞇瞇地說:“厲先生有心了。”

厲銳言進了客廳,只見小少爺窩在單人沙發裏看書。聽到了他進來的動靜,擡起眼來一看,笑意就浮了上來。

“厲警官來了。”他站起身來招呼:“坐下吧,喝點什麽,我幫你拿。”

“都可以。”厲銳言沒坐下,又道:“非公務時間,就不要叫我警官了。”

方林飛把他的名字在心裏過了兩遍,沒找出個合適的叫法。連名帶姓顯得寡淡冷漠,只叫名字又覺過分親昵。他張不開嘴,只先點頭答應下來。

“既然你說都可以。”小少爺踱到客廳裏的展酒櫃前,盛著深金色液體的水晶酒器還是半滿。他回頭朝厲銳言笑,問道:“威士忌?”

白日裏待客飲酒,果然像是方林飛的作風。

厲銳言點頭同意。

兩人各取了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警督抿了一口,被冰鎮過的酒液壓住了純飲威士忌的辛辣,他不常喝洋酒,但也嘗得出幾分醇厚綿長,帶著不知名的木質清香。

“我帶了東西給你。”警督突然想起什麽,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紙來。方林飛好奇地接過來一看,居然是交警隊開的罰單。

“在出城的路上超速百分之五十,被拍下來了。”厲銳言淡淡地說:“這次扣六分,交罰款。我跟交警隊打了招呼,再有下次,直接吊銷駕照。”

別人在市局認識人,都是便宜行事,怎麽到他這來,還從重處罰,更別說自己還是為了辦案子呢。方林飛摸了摸鼻子,認栽。

“柯樂人呢,有事沒來嗎?”

正事說完,小少爺坐回自己的單人椅上,只是坐姿正經了很多,不再像警督剛進來看到的那樣。

厲銳言聞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半晌才道:“是有事,應該約了安小姐去看電影,我以為你已經知道了。”

“夏清可是一點口風都沒漏。”方林飛先是啞然然後失笑:“本來還想給柯樂制造點機會,沒想到他自己上了。”

“之前是事情太多,他抽不出時間。”警督一本正經地說道:“隊裏也催了好久。”

“你們還管這個?”小少爺覺得滑稽,完全想象不出厲銳言板著臉催人請假去約會的樣子。

“管是不管,只是小柯喜歡出外勤不喜歡寫報告,就抱怨加班加得沒時間談戀愛,才被隊員懟。”警督也能閑話兩句,雖然沒有笑意,但是臉上表情是方林飛前所未見的柔和。

想必和刑警隊的同事感情很好。

這個想法讓小少爺瞬間有些羨慕,雖然他不會因此想不開真的去考市局的公務員,但並不妨礙他向往能夠名正言順辦案的瀟灑,尤其還能跟警督合作,非常完美。

想到這裏,他便問道:“你說,能在市局給我來個榮譽警探什麽的嗎?我給刑警隊做義工,沒有身份辦起事來很麻煩誒。”

倒也不是真的很麻煩,就是破點財,要是不能成,方林飛也不是很介意,問一句總是不虧。

聽小少爺這個措辭,好像榮譽警探是早市裏一塊三毛稱一斤的大白菜。厲銳言拿起酒杯又抿了一下,壓住想要說教的心思。

他想到上一次,自己不小心掛了方林飛電話後,心不在焉地審訊時,曾想過給他安個什麽身份,可以帶著一起行動,就當給自己省心。畢竟這個編外志願者不拿身體當回事的前科,在他這裏已經留了兩檔了。

但後來又覺得,有個身份反而受得管制,方林飛未必會習慣。原本有他一個身在條條框框中就足夠了,沒必要拘著對方一起,也不一定就有利於破案的效率。

“怎麽,你事務所的客戶都不給錢的?”聽方林飛說他是做義工的,厲銳言打趣道。

方林飛摸摸鼻子,記起自己才收到的駱宴僑的支票,還有陶然壓根沒提過要收錢的車。

那輛保時捷911,當初還駱宴僑送給陶然的,現在兩人分手,觸物傷情,車子就留給了小少爺。

想想他還真沒虧。

警督看他不答話,搖了搖頭:“榮譽警探是沒有的。”

方林飛本就沒有抱太大希望,聞言也只是一笑。

“給你掛個顧問倒是可以。”警督又說:“在外面用這個名頭,多的特權都沒有。”

有什麽都比沒有好。

方林飛毫不吝嗇,感謝的話脫口就來,完全不臉紅,還給厲銳言添酒。警督嫌棄的不得了,只差舉雙手已示拒絕。

兩個人鬧了一陣——準確地說是小少爺插科打諢,警督偶爾批評,福叔就來通報說晚餐備好了,厲銳言這才恍然發現一個小時已經過去。

警督不太擅言辭,但好在業務能力超強,人情上雖然說的不多,但做事靈敏,總算沒吃太多虧。只是他不能應酬人,一定要去的聚會,帶個禮喝個酒就是極限了,場面話一句都不說,大概是有太過認真的性格包袱,說話非常容易冷場。

到了方林飛這裏,不知道是對方的性格太貧,又或是有別的什麽原因,總之冷場是不存在的。原本他以為,兩人不因為案子而聚會,可能會有點不知道聊什麽的尷尬,但現在看來,都是白擔心。甚至他自己,也難得在人前放松,說得話比他過去一年參加聚會都說得多。

晚餐吃全蟹宴,佐餐的是厲銳言帶來的葡萄酒。方林飛稱他酒挑得好,警督不知是不是客套,但還是松了一口氣,沒有居功,都推給了幫忙的店員。

拆蟹是個功夫活,兩人都是個中好手,倒不存在幫忙的問題,只是很難在短時間內吃個圓滿,都是邊拆邊聊,可以和小龍蝦並列成為優秀社交食物。

小少爺聊天很有分寸,雖然天南地北山高水遠都能扯,但不問私隱不問前程,甚至連一點點好奇都沒有顯露出來。

厲銳言還在想,問出自己以前是特戰部隊的,看來真是他一時沖動,現在能憋住不再問相關的事,也很難得。若是真的問了,警督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都是海城長大的人,警督比方林飛大個幾歲,一個住城南一個住城北,從小到大上學都沒碰在一起,居然也能聊上幾句學生時代的趣事。

警督雖然說得少,但是聽得認真,漸漸發現一些不明顯的違和感。

倒不是他刻意,只是當了警察,從話裏挑骨頭可以說是尋常操作了,更何況方林飛根本無意掩飾,對高一和出國後前幾年的日子絲毫不提,偶爾厲銳言說到自己那個年齡的事情,再問對方,只換來小少爺一個不在意的笑臉,再混不過去,就說自己忘了。

又不是審犯人,既然方林飛有意回避,他也自然不再問,只是這事被他放在心裏。

一頓飯吃了快三個小時,等福叔端了飯後姜糖水來,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方林飛的酒量是多年磨練的,即使一下午混著喝了威士忌和葡萄酒,這時候也只是感到頭暈的程度,只是臉有些發紅,神智還是很清醒的。

厲銳言就差了一點,此時反應已經有些跟不上。

他端著姜糖水的碗,上浮的蒸汽仿佛都繞在眼前,雲罩霧籠似的。

透過這層紗,能看到小少爺在對面揚著一貫的笑臉,問道:“有點上頭嗎?客房空著,不然住一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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