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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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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柳雅茹墮過胎的事並不難查,但她的不在場證明非常清晰,所以秦育明前女友這邊的線索就這麽斷掉了。

方林飛也算是正式接了安夏清的案子,只是也苦於沒有新的線索。麥冬給他的最新消息,是她送去實驗室檢測的從秦育明衣兜裏偷拿的藥品,報告回來發現只是尋常的止痛片,並沒有什麽異常。

不過傅家和秦家的糾葛並沒有因此而停滯。

婚禮當天,秦家逼傅家定下三天之約,然而案件自然沒能在那個時限之前水落石出。所以按照傅恬甜所說,事情是在傅家的地界裏發生的,法律如何規定和利益是兩碼事,傅家就是割地賠款也得擺平。只是傅家是做進口醫藥生意的,於秦家的擴張並沒有大的助益,只能被迫割出近兩成的股份,轉給了傅恬甜。

因為傅恬甜和秦育明在舉行婚禮之前就已經是合法夫妻了,所以等於傅恬甜拿著傅家的股份,卻進了秦家的門,即使她的丈夫已經不在了,秦家的既得利益卻沒有少。

這股份等傅恬甜百年之後,也要由秦家的子侄繼承,但起碼這份財產能保傅恬甜一世富貴無憂,算是秦家對她手下留情了。

如此,原本握著傅家企業超過百分之五十股份,穩穩坐著董事長位置的傅楚江,突然有些捉襟見肘起來。在賠償過後,傅楚江並沒能成功收購足夠的公司小股東的股份,只有少數也是高價收來的,沒有超過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他便喪失了在公司中的決策權利。

這幾日折騰下來,結果可以說是有人歡喜有人憂。而現在,似乎真相是什麽已經不重要了,各方都只希望事情能越快平靜下來越好,這讓警局的壓力愈發大了起來。

案子肯定是要結的,原本作為重要嫌疑人的安夏清,此時又被同樣地位不低的方家小少爺護在了翅膀底下。如果找不到真正的兇手,憑警局現在的證據,起訴肯定是不贏的。於是也一時間陷入了僵局。

傅恬甜出院的時候,方林飛又去看了她一次。

與上次不同,女孩仿佛恢覆了往日的光彩,臉上的笑容甚至比婚禮那天還要真實幾分。她看到方林飛進了病房來,便招呼他坐在自己旁邊。

傅恬甜的媽媽胡美嵐正指揮著家裏的傭人收拾病房裏的東西,只是簡單地和方林飛打了招呼就去忙了。

方林飛看著有些嘈雜的環境,心中不知從何而來的不舒服感突然冒了出來。傅恬甜像是看出他心裏的想法,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她倒了一杯自己正在喝的琥珀色液體給方林飛,邊酌飲邊說:“怎麽,你天真的正義感又冒出來了嗎是心疼秦家,還是心疼我爸呢?”

“沒什麽。”方林飛笑道:“來恭喜你出院罷了。”

“因禍得福,你說是不是時也命也?”傅恬甜眼波流轉,像是曾經的每一次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時一樣,閃爍著醉人的光澤。

一絲冷意攀上方林飛的脊背。

像是被這個沈默逗笑了一般,傅恬甜一手搭在方林飛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輕輕遮住嘴,可口中吐出的話,卻完全沒有笑意:“別想了,小少爺。你想要真相嗎?”她狀似不經意地玩弄方林飛的耳垂:“真相就是,秦育明的死,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你信不信?”

說著她又輕聲笑起來,得意和飛揚參在其中,竟是有幾分可怖。

方林飛擡起眼睛看她:“這麽說來,你的喜歡,還真是可怕。”

傅恬甜的笑容一下消失了,速度快的如同揭下了一層面具。

正當她想要再說點什麽時,病房的另一頭,胡美嵐看收拾的差不多了,便招呼她過去。女孩站起身來,拍了拍方林飛的肩膀,最後說了句:“總之謝謝你來看我。”,然後就走開了。

方林飛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逝。

厲銳言正在辦公室裏,盯著案卷皺眉。柯樂在門口輕輕敲門進來,嬉皮笑臉地說:“厲隊,方小少爺來了。”

這稱呼從方林飛解決了他們的問訊難題後就開始流行了,八分逗趣,兩份親切,厲銳言倒是沒想到這個世家二代在刑警隊裏混得這麽接地氣。

方林飛的臉從柯樂身後探出來,小柯則邊退邊說:“我先回去了,晚了那幫禽獸可不會給我留菜的。”說著就拔步往回跑。

“你帶了吃的來”厲銳言擡了擡眼皮,不鹹不淡地問道。

“對啊。”方林飛一笑:“天府食都的菜品一流,犒勞一下人民公仆。”然後把手上的打包袋放在厲銳言的辦公桌上:“放心,單獨給你留的。”

厲銳言也沒有客氣,收了收桌面上的文件堆在一邊,幫方林飛把菜擺了一桌。兩人各拿了一份飯,面對面坐著吃起來。

“說吧,無事獻殷勤,想要什麽”

厲銳言顯然是吃飯速戰速決慣了,雖然動作不顯粗魯,但也沒有小少爺慢條斯理的儀態。他此時拿了紙巾,細細地擦了擦手,難得好脾氣地問道。

方林飛雖然還沒吃飽,但也知趣地放下筷子。

“我覺得傅恬甜有蹊蹺,甚至於秦育明的死跟她脫不了幹系。但說不上來為什麽,這不是,來找厲隊專業人士解決嘛。”他笑瞇瞇地說。

厲銳言聽不得他拍馬屁,只刺他:“知道誰才是專業人士,也沒見你放心地把事情交給我們辦。”

方林飛擺了個投降的手勢:“你想想,秦家死了兒子,傅家割出去了股份,等於兩邊各打五十大板。偏偏,傅恬甜拿到了不菲的財產,也以手中的股份做陪躲進了秦家的羽翼。這件事情,她最不虧。難道是巧合嗎”

書桌對面的人一言不發地聽著。

“我也打聽了。傅楚江現在持股不到百分之五十一,已經失去了決策權,而胡美嵐和傅恬甜兩人手上的股份合起來,卻超過了這個數,意味著如果她們母女可以在公司合力反對傅楚江的決定。更重要的是,傅家私生子的事前幾月剛爆出來,是秦家幫忙壓下了消息。現在,傅楚江若是想把他兒子往公司的重要位置上放,也是沒辦法的。”

“你知道我們最不同的地方是什麽嗎”厲銳言突然截斷他的話。

“啊”方林飛一時沒跟上他的思路。

厲銳言抿起了嘴唇:“說服我是沒有用的,就算現在你把傅恬甜綁到我眼前來,我也會放她走。死了的人不會說話,而活著的人不敢說話,這一點,你不會不懂吧。”

“人證,物證。”他捏了捏鼻梁:“沒有證據之前,再多無謂的猜測都不過是推論而已。”

方林飛閉了嘴,把沒出口的後半段都吞回了肚子裏。

“而且。”反駁小少爺似乎有些上癮,厲銳言接著說:“如果傅恬甜想要阻止傅楚江把他的私生子傅瑜放進公司培養成繼承人,並且願意為之殺人,她為什麽不幹脆殺了傅瑜,豈不是一勞永逸?”

“殺了傅瑜,她的動機太明顯了。”方林飛皺眉:“但你說的有道理,也許還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理由,讓她不惜在婚禮現場那麽多人的眼皮底下冒險給秦育明下毒,一定是有什麽很緊急的原因。”

“預設立場的是很危險的。”厲銳言盯著他,眼中滿是不讚同:“也許傅恬甜真的是無辜的,只是你不願意相信罷了。”

方林飛想到女孩在病房中的話,有些不確定起來,只是他不想在厲銳言面前示弱,此刻就已經站了起來:“這麽說,你沒什麽能做的了。”

像是頭疼於方林飛的冥頑不靈,厲銳言也有些惱意,只又拿出卷宗,擺出送客的姿態:“我是法律的仆人,不是主人,很抱歉,不能滿足小少爺的願望。”

從他的眼神裏,方林飛突然意識到,在厲銳言眼中,他和秦家,傅家是同屬一個陣營的。做任何事都有目的,以利益作為最高標準,其他人的命都不如自己重要,做事帶著一種如同在過關RPG游戲一般的輕蔑感,默認周圍的世界都只圍著自己轉。

而這樣的目光,終於讓他徹底失了聲。

從市局裏出來,方林飛站在門口的臺階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他想要插手這件事情的初衷其實很簡單。秦家掌握著可以發聲的媒體喉舌,如果他能找出殺掉秦育明的兇手,秦家不論情不情願,自然欠他一個人情。

而如今,他已經發現了自己的想法有些過分天真了。婚禮那日,他看到秦家夫婦焦急地奔向倒地抽搐的秦育明,尚且能感受到這世家裏的一絲溫情。但現在他卻不能確定了。

也許對這些人來說,事實的真相沒有那麽重要。如果最後證明殺死秦育明的人和傅家毫無關系,秦家並不能得到他們想要的利益,那麽這個真相,真的是秦家想要的嗎?

可他和他們不一樣。方林飛想起厲銳言的那個眼神,像是被針刺了一樣,渾身一顫。

為了他媽媽,他也要和他們不一樣。

真相,對於在乎的人來說,唯有真相能消除他們的愧疚,撫慰活著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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