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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之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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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之癢

劉永勝和葉微微結婚是在千禧年以前,大學剛畢業,兩個年輕人便迅速地組成了一個小家庭。

那時,宋帆在千裏之外,沒有來得及參加他們的婚禮。而如今,可以參加孩子的一歲生辰。

其實,這個小孩的出生並不容易。

還在備孕時,夫妻倆去醫院檢查出了一系列的問題,光是跑醫院所用的費用就不少。甚至,有些土方子也通通用上了,就是不見顯著效果。

日子一天又一天地過去,直到,劉永勝打算放棄,不想再繼續折磨雙方了,告訴她懷不上也無所謂,領養一個也是好的。

只要是他們倆的孩子,他都喜歡。

不知是不是他的話有什麽魔力,在零二年年底某天,檢查出了懷孕跡象。

而那時,正值非典期間,人人自危。

孩子的到來卻像是黑夜中的微光,可把夫妻倆高興壞了。劉永勝翻了很久的字典,琢磨了上百個有寓意的字,結果還是決定給小家夥取名叫“劉希望”。

無論是男孩還是女孩,都是希望中誕生的孩子。

雖然名字的由來他自認為有些草率,但是寓意和喜愛卻是實實在在的。不管是剛出生時的慶祝還是一歲生辰,他都辦得風風火火、熱鬧非凡。

零四年,宋帆和宋一舟在一起已經三年之久。

人都說感情到了三年的時候,會有三年之癢,以前相處多麽甜蜜的小情侶在膩歪了三年之後都會不自覺地覺得煩躁。即便三年的時候沒有癢,七年的時候總會癢的。

宋一舟那時就覺得,說這話的人是不是見不得別人好?

現在想來,這種情況得分人。

長情的人久處不膩,濫情的人本性難改。

不是所有人都能夠體會到十年如一日的安心,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夠有那個打算一輩子走下去的耐心。

幸好,宋一舟自己很清楚自己,他這人最擅長一旦認定了什麽東西便一直抓著不放手。

就像,嬰兒車裏的小孩一樣,笑呵呵地抓著玩偶看著屋裏走來走去的大人。

宋一舟神秘兮兮地將自己的手和小孩的手進行對比,發現這小孩的手居然有這麽小,但是力氣大得驚人,抓著東西楞是不掉。

他撓著頭皮思考了好一陣,才覺得大概是隨了劉永勝。

劉永勝以前的嘴是個特色,尤其是到了追人的時候,他的三寸不爛之舌更是發揮了奇跡般的作用。當然,他的力氣也是個特色,以前和宋一舟掰手腕,宋一舟沒有一次贏過對方。

由此看來,這小孩長大之後會比他們倆還要調皮搗蛋。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宋一舟對小孩笑著:“希望,希望,希望你長大不要調皮哦,你爸爸打人可疼了,他連我都不放過。”

下一秒,劉永勝過來問:“你又和她告什麽狀呢?我隔老遠就聽見什麽打人可疼啊。這種話小孩能聽嘛?”

宋一舟嘿嘿一笑:“我只是好奇,你長大怎麽教育她?”

“你以為誰和你一樣?天天不幹正事只曉的上房揭瓦?她才不會和我對著幹呢。”劉永勝坐到孩子身邊。

宋一舟趕緊挪了挪位置,靜靜看著新手奶爸的動作。他看得極其認真,貌似真的是想學一下手法。

沒想到,劉永勝逗孩子的動作一停,盯著他:“你這麽喜歡小孩,其實也可以自己生一個。”

宋一舟笑容瞬間凝固,若有所思起來:“我……我還好,主要是宋帆喜歡,他每次見到小孩都舍不得離開,可……這也……不能生吧?”他尷尬地撓了撓腦後。

劉永勝心知肚明地嘆著氣:“冬子,我也不好說你們,但作為多年的兄弟,我得提醒一下,老是這樣不是個事,你們不能一輩子這樣下去。”

“你別怪我思想封建,人總得回到正常生活中去。”他壓低了聲音,對宋一舟說,“還有,你倆父母都走了,臨終之前也肯定希望你們成家立業,如今事業也算有了吧,怎麽現在感情發展成……話說你們到現在都不打算考慮以後了?”

宋一舟微低著頭,神情覆雜,劉永勝捏了捏他的肩,安慰著:“作為希望的爸爸,我希望你們每個人都很好,各自能夠找到各自的幸福,畢竟我和你們這麽多年好兄弟,我怎麽會不希望你們過得好呢?”

宋一舟心思沈重地望到屋外,外面,是親戚與客人的聊天,宋帆在沙發上和幾個七八歲的男孩、女孩們交流著什麽。

因為宋帆的溫柔與耐心,極其快速地融入到了孩子們的氛圍,成為了他們之中的孩子王,幾個孩子對他也是愛不釋手,圍著他叫叔叔。

宋一舟看到這一幕卻有些悵然。

過去的任何一件事,都很荒唐,他承認,但也無可否認,是快樂的。

人是舍不得拋棄掉能夠讓自己快樂的人或事物的,即便那很荒唐,即便不被人接受與理解。

劉永勝還在自顧自地說著:“以前沒時間,又是非典又是要忙著家裏的事,竟然都忘記了關心一下你們。都到現在了,我也沒什麽好說的。”

“算了,只要你們願意你們幸福就好,說那麽多也沒什麽用。”劉永勝仰天感嘆著,“人活一輩子不就圖個開心順遂嘛?還能怎麽著呢?”

宋一舟伸出兩只爪子掐著他的脖子搖:“勝兒啊!你怎麽越來越變的好像換了一個人!以前的劉永勝呢!快把他還給我!”

劉永勝逐漸在搖晃中暈眩,他邊說:“年紀大了,就……會……不……一……樣了……我成熟了……你怎麽還這麽……咳咳……”

“我不,我要他,我要他請我吃……燒烤!”

“好……下回……吧……”

忽地,孩子看著倆人打鬧在嬰兒床中笑出了聲,倆人不約而同地看過去,滿臉都是欣慰。

宋一舟沾沾自喜:“看吧,我女兒笑起來還真是好看。”

劉永勝臉一黑:“什麽你女兒?你再這樣我就要請你離開了啊。”

“你叫她啊,你看她答應你嘛?”

“嘿!你這人怎麽越變越不講道理了!”

“怎樣?你打我?”

那時一歲生辰的日子定在春天,雲水的春季寒意並沒有完全褪去,空氣中仍然是濕漉漉的潮濕。

宋一舟下午無事,帶著宋帆在街上逛。

這裏的每一條路,他們曾經都來過,從小生活在這裏的人更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如今再走,循著記憶,會很容易從小路中走到四通八達的大路中去。

街上和往日無所差別,來來去去都是一副模樣。唯一的不同,可能是時代發展在日新月異,會產生一些細微的差別。

突然,宋一舟腳步一停,望向了一個大賣場。

大賣場裏的衣服鞋子應有盡有,關鍵是,便宜,兩件夏季的襯衫不到五十。

他又看了看宋帆的衣服,這件黑色外套裏的灰色衣服看上去甚是沈悶無趣。

宋帆也望著他,問:“進去看看?你是不是該換一下你的鞋子和襪子了?”

“還好吧,我覺得襪子也沒那麽臭,還能用。”宋一舟意有所指,“倒是你,一件灰白的衣服翻來覆去穿了這麽多年都沒換,你不嫌膩我都看膩了。”

“膩了?”

“我說的是衣服。”

“哦……”

“我沒說人,你非要那樣想,也是有點的吧。”

“嗯……你知道嗎?有時候無意之間的想法更能體現你的內心,我明白。”宋帆義無反顧地走了進去,“你不就是看膩了我?有些話不必說得含糊不清,我都明白。”

宋一舟跟著他身後笑:“沒沒沒,我故意刺激你呢,怕你不得買。”

“別解釋,別心虛。”

“我說真的,我要是膩了我天打雷劈!”

“也別發誓,容易成真。”

“……”

說賣場更像是一個大型的批發市場,冬裝夏裝都是多拿多便宜。

宋帆站在一家店前選了幾款,因為可以去試衣間,他選了幾個外套匆匆進了試衣間。

另一邊宋一舟坐在試衣間旁的軟凳上等,宋帆穿一件出來一次他擡頭看一眼,都沒什麽太大反應。

最後,宋帆怒了,關門的風撲了他一臉。

宋一舟在內心叫苦不疊,他不好意思看向在一邊笑得像藏了一把刀的老板娘。

老板娘對他說:“小夥子,你眼光挺不錯的,要不要再選幾件?”

他本意想擺手不要了,轉念一想,還是站起身在四周看了一眼。挑挑選選,看中了一件天藍色豎線條紋的襯衫,問:“這裏的都多少錢?”

老板娘嘻嘻笑著,笑容對比剛才更甚:“這裏的,有點貴哦。”她把標簽從衣服堆裏扯出來,兩根手指點了點。

宋一舟看向了隱藏極深的標簽上面顯眼的數字:三百九十九。

宋一舟如同觸電般瞬間放下手,老板娘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笑著抽出衣服然後遞到他面前:“沒事不買也可以試試,試好看了再買也來得及。”

雖有些貴,但他沒急著拒絕。兜兜轉轉挑了一件合適的尺寸,外加裏面的一件白T恤和一條同色系牛仔褲,送到了宋帆手上。

他重新坐在凳子上等待的時候,覺得那襯衫手感挺不錯,輕薄透氣的同時非常絲滑,顏色也很象征夏天,顯得人清透。

他不太喜歡宋帆多年如一日的深色系搭配,總覺得是個老人審美,還多年來都不帶改變的。

衣服面料這方面沒得講,只是不知道人穿上的效果如何。

正待他想著的時候,宋帆走了出來,在鏡子前整理著自己的儀容。

小夥子穿上這件衣服清爽舒服多了,老板娘高興得合不攏嘴。

宋一舟卻淡定地垂下眸,一言不發地數著錢付了款。

翌日,一水的衣服掛在陽臺外被風吹起,時間浸泡過的溫柔顯現在藍色襯衫柔和的衣角處。

那時的太陽,正是十二點當空,世界燦爛明媚。

自那以後,宋帆很少穿那套衣服。他穿過所有的新衣服,都沒經常穿那套衣服。

宋一舟便每每覺得,哥哥要麽是嫌棄他的眼光要麽就是喜歡和他對著來。

之後某天,宋一舟突然想起這事,在屋裏悶悶不樂地問宋帆:“我怎麽沒見你換我給你的買的衣服?”

“哪一件?”

“你說哪一件?藍色的那套啊!”

“哦……顏色太亮了,我不喜歡。”

宋一舟心情沮喪地垂下頭:“太亮太好看的你就不喜歡,你就非得喜歡深色的?”

“嗯。”

“你不覺得你的審美有點太老氣了嗎?”宋一舟指著他,“你才二十六歲,幹嘛要活成六十二歲?還是我選的你就不喜歡?”

宋帆不知怎麽回答他,想了想,說:“不是。”

“不是什麽?你就是。”

“現在店裏剛剛裝修,我不太方便穿新衣服過去。”

“借口!”宋一舟生著悶氣把他從身邊推開。

“難不成我一天為了你換兩次衣服嗎?”

“是是是,確實不能,”他無言以對地從床上起來,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我先去店裏看看啰,你就在家裏待著吧。”

說完這話,宋一舟一直沈默地在衣櫃裏找衣服換,猛然地他瞥到了夾角處藍色襯衫的邊緣楞了楞。

宋帆的衣服都是自己疊的,與亂成狗窩的宋一舟櫃子裏不同,宋帆的衣服永遠像人一樣規規矩矩、熨燙平整,絲毫不見半點汙漬。

而且這點藍色在一堆沈悶無趣中顯得十分鮮艷跳脫。

宋一舟以前就覺得哥哥可以試著活得開心一點,而不必永遠規矩永遠沈穩。

現在呢?他是他唯一的逾矩嗎?

宋帆仍然坐在床沿,心煩意亂地看著他的背影。

忽然,宋帆問:“在你眼中,我就只適合待在家裏,哪裏也去不了是不是?”

宋一舟無可奈何地轉過身,試圖和他講清楚:“不是,我有這麽說嗎?我想請問,我又怎麽了?我讓你待在家裏是為了你好啊,你自己身體不好不能經常去監工,待在家裏不好嗎?”

“那你有必要這個語氣嗎?有必要這麽不耐煩嗎?”

“我……”宋一舟張口結舌,深吸一口氣,“好,我語氣不好,我不耐煩,那麻煩你好好在家裏休息,可不可以?我一下班就回來陪你,可不可以?”

宋帆望著他,沒作聲。很久,他咽下委屈,嗓音沙啞:“你去吧,既然你都讓我好好休息了,我還能說什麽?”

宋一舟一個頭兩個大,咬著牙往洗手間去。一路上,他都默不作聲,心裏憋著一股氣,連水龍頭的水漫上漱口杯都才發現。

這段時間,他不知道宋帆怎麽了,好端端就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氣他,話裏話外都在展示無理取鬧,每每都說得讓他閉口無言、不知所措。

他有懷疑是自己的問題,甚至可以在新店忙著裝修的時候每天盡力趕回來陪宋帆,可結果還是毫無變化。

宋帆不但不體諒他,還總拿自己的身體不當回事,不是突然跑去店裏看他,就是隨時隨地突然發脾氣。輕則罵幾句,重則鍋碗瓢盆無一幸免。

平靜的日子忽然之間變得雞飛狗跳。

他惹不起宋帆,都想躲著他了,又不能真的一直躲下去,只能盡量去控制。然而再多的控制與忍耐,都會有堅持不下去的時刻。

他是真的怕了這位哥……怕他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傷害自己。

難道,這個癢要出現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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