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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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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一起吧

張志的燒烤店晚上是最忙的時候,偏偏他身為老板喜歡啥也不管,只管進賬,可忙壞了手底下的一眾人。

某天,宋一舟提議:“現在店裏生意挺好的,你可以打算再招一個人。不然,我真的得忙死。”

張志想了想,很是這個道理,他是真怕把大廚累壞了,一時之間找不到人,不知如何是好。可招人是說招就能招得到的嗎?

費時間費錢,能不能長期幹又是一回事。

思來想去,他還是在自家門口貼了告示,像姜太公釣魚一樣,等著求職者進門。

幾天後,一小姑娘來到了店裏。

小姑娘個子不高,又瘦還垂頭喪氣,可憐兮兮地問著店裏的人:“我是看到招聘才過來的,請問你們這裏還要服務員嗎?”

張志和宋一舟大眼瞪小眼,他倆本意是想招個大廚,當然,服務員也不錯,只要肯幹能吃苦都行。但小姑娘看上去斯斯文文,最是愛美成性的年紀,怎麽看也不像是能陪著一群男人在店裏熬到半夜的樣子。

所以張志猶豫著:“服務員?”

他的臉上盡是為難,也許是怕被人趕出去,小姑娘情急之下說:“我可以幹很多活,而且我也不要很多工資,一個月三百塊錢就可以了。”

張志還是說:“我們這不招服務員,你去別處看看吧。”

話音剛落,她哭了。

嚇得別人趕緊過來哄她,慌裏慌張地問:“你怎麽了?怎麽好端端地哭了?”

一問才知小姑娘今年剛上高中,結果因為她成績不好,家裏人覺得她將來沒出息,便自作主張地給她相親、訂婚,讓她退學去結婚。

她也是沒有辦法自己從家裏跑出來打工,一連問了好幾個地方都沒有人要,不是怕惹上麻煩,要不就是欺負她,讓她白白幹了兩天就轟人走。

這不,委屈一下子被張志的粗聲粗語嚇得憋不住了。

張志的老婆名叫丁榮,別人平時都喊她老板娘。

她一看到小姑娘哭到梨花帶雨就受不了了,一邊義憤填膺地怒斥怎麽現在還有這種封建思想,一邊感嘆小姑娘真是個勇敢的孩子。

丁榮細心地安撫她:“不哭不哭了,我是老板娘,他們說話都沒有我好使,我說招人就招人。但是呢,我們店裏都有一個月的考察期,要是你幹不了這份工作,我們到時候也不會庇護你。所以,一切得靠你自己啊。”

小姑娘淚流滿面,止不住點著頭:“我知道。”

丁榮問她:“你叫什麽名字啊?以後可就是我們這裏的一員了。”

小姑娘哄著鼻涕說:“我叫……我叫程欣白。”

“那以後叫你小白怎麽樣?誒不對,還是叫你小程好啦。”

程欣白點著頭,接著看到了丁榮指著的宋一舟:“他呢,以後就是你師父了,你負責幫他備貨、打掃衛生、端盤子。有時候洗碗也會用到你,但我們這裏都有阿姨,基本上不需要。你要是有什麽不懂的地方記得問他,他這人不會很兇的。”

話一出口,張志全黑的臉不由自主地抖動了一下,宋一舟看他吃癟,忍著不笑將肚子憋得十分難受。

不過宋一舟和張志沒想到,這小姑娘只是看起來文弱,幹起活來很賣力,似乎是真的很怕到時候被趕走。

漸漸地,宋一舟忍不住對她心疼起來,空閑之餘,拉著程欣白問:“你喜歡吃什麽?我都可以給你烤,他們不會說什麽的。”

程欣白猶豫著,在面前冰櫃裏掃了好幾眼,挑中了三個雞翅。

宋一舟疑惑:“你就吃三個雞翅?吃得飽嗎?”

她點著頭:“吃得飽,我飯量小。”

宋一舟楞了楞,沒多廢話,不久後,給她上了冒著辣味的一小盤。

雞翅烤的外焦裏嫩,芝麻和辣椒的香味十足,小姑娘吃得恨不得把盤子舔了,這才後悔起來沒有自私的多要幾串。

一天晚上,淩晨一兩點,燒烤點準備收攤,剩了一波喝得爛醉的客人。那幾個男人酒氣熏天、吵吵嚷嚷地聊著國家大事和自己的兒女情長。

似乎沒有盡興,又往後廚要了一些配酒菜。

端菜的人依然是手腳麻利的程欣白,只不過她做事再怎麽細心,也料想不到在轉角處和突如其來的人撞上。

菜是熱的,和油灑在人身上時,倆人一同尖叫起來,那男人一氣之下直接給了她一巴掌,任憑如何道歉解決也無濟於事。

反而越道歉對方越急火攻心、架子快要立到天上去,拿起酒瓶對準她:“今天,不整個明白,誰也不許走!我看你們誰敢維護她?”

氣焰囂張,飛揚跋扈,讓人一見就心煩。這人平時一定是個欺軟怕硬的人,不然這麽多人,偏偏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為難。

她躲在丁榮身後,丁榮義正言辭地維護她:“這位客人,撞到你,是我們的問題,歉道了,錢也不用付了,現在拿酒瓶是想幹什麽?你要殺人還是要放火啊?”

男人五大三粗,拿手扣了扣肚臍眼:“關你什麽事?你個娘們,懂什麽?讓開,不然老子打死你!”

話語粗俗,一場混戰一觸即發。店裏的餐桌被掀了,有些人的血流出來崩到了身上,而地上一片狼藉。

這是開店以來,遇到的第一個鬧事的人。

事後,幾個鬧事的人全部蹲看守所去了,而張志和宋一舟負傷最重,大晚上的幾個人全部關店去醫院縫針。

兩點多的醫院,空曠寂寥,能聽見的全是程欣白的哭聲。

她十分抱歉,說:“其實那些人我認識,他們就是故意的,要帶我走,我當時不敢說。我怕說了,警察會讓我和我爸回去。”

聞言,幾人一頓沈默,滿臉凝重。

宋一舟疲憊地安慰她:“沒事,現在沒事了,沒人會帶你走了。”

程欣白看著他的傷口,雖然已經被縫好了,但哪裏以後會有長長的一條疤痕。

她不敢再看了,一想到那些見血的場面便渾身害怕。

宋一舟離開時,剛好到兩點半,有人起夜。

他回頭看了一眼,恍惚中,以為自己看錯了人。

七天後,傷口愈合,他要來醫院拆線。那時他是一個人來的,早上因為心思太過沈重而睡不著。拆線過程並不漫長,一瞬間的事兒。

他卻想了一件事差不多整整七天。

他從三樓下來,看到了宋帆。

那時宋帆剛剛出院,憑藥單在藥房取藥,取完藥,一轉眼看見他。

倆人對視的時候仿佛時間靜止了,宋一舟楞著,覺得自己是不是眼瞎了。磨蹭好一陣兒,才真覺得自己沒看錯人。

下一秒,宋帆看到了他手臂上的傷疤,皺了皺眉。

醫院外面有很多小吃店,雖然店面不大,看起來不太幹凈,可價格實惠,量大。宋一舟這一頓算晚餐,整個人滿身疲憊,睜不開眼睛,他現在很想睡覺,但腦子又告訴他,你根本睡不著。

宋帆把藥放在桌上,問他:“手怎麽回事?”

宋一舟半睜著眼,態度意外的冷漠:“自己割的。”

“自己能把手臂割成這樣?”

宋一舟攪了攪碗裏的面:“對啊,我用的鐮刀,原本打算割草,不小心……割手上了。”

他心不在焉地吃著面,宋帆心不在焉地看著他吃。

面異常的燙,燙得宋一舟呲牙咧嘴,還是就著一口蒜吞下去了,吃面的整個過程可謂狼吞虎咽到了不堪入目的地步。

宋一舟也壓根沒打算註意自己的形象。

宋帆忍不住重新皺起眉頭,問:“你平時就是這麽照顧你自己的?”

宋一舟看了一眼那些藥:“你不也是?我們誰比誰牛逼?那肯定還是你啊,我反正沒到需要吃藥的地步。”

宋帆扭過頭,看向外面的車道,心裏思緒萬千。

宋一舟的態度不好,甚至可以說話裏話外全是挖苦諷刺。因為什麽,宋帆比誰都清楚,卻斥責不了弟弟為什麽要嗆他。

只是想問:“宋一舟,你……”剛開口,他洩了氣,欲言又止。

宋一舟擡著頭,反過來問他:“你想吃什麽?我請你。”

“我吃了早餐的。”

“嗯,然後呢?打算去哪裏?”

“回家。”

“哪個家?你家我家?你不要說回宋家村,四叔的房子早就已經破爛不堪了,我也沒交電費,你回去只能燒柴,你還得先去砍柴,家裏樹枝那麽多,你進不進得去喲?麻煩死了,回去幹嘛?”

宋帆動了動唇,低下頭,掐著自己的大腿:“那回你家。”

宋一舟邊吃邊答:“我沒有家。你忘了嗎?我家……早就是別人的了。”

宋帆笑了笑:“你現在住在什麽地方?”

宋一舟提起頭來,迷茫著,似乎是在回憶中猶豫。

雲水是個小縣城,不比北上廣深,房屋大部分都是低矮的,從外部看並不繁華,甚至可能充斥著骯臟的味道,從內部看卻別有洞天。

宋一舟打開了房門後,困倦襲來,整個人躺到了床上,表演了一個一秒入睡。

宋帆在剛才打量了好幾眼這棟老房子,基本上都是上下五層,周邊能見到的幾乎都是老人居多。

宋一舟的家是第四層,和五樓沒區別,冬冷夏熱,屋裏有一臺老式風扇,陽臺外的樹蔭沒有夏天茂盛,枯成光禿禿的,但枝丫已經快到房間裏來。

老房子可能就是這樣,歲月洗滌,墻壁處處都是生活痕跡。雖然不寬闊,不夠新,不太寧靜,但是有一種攝影師最愛的電影感。

生活在這裏,好像世界都在一呼一吸之間開始有了漫長的感覺。

而屋內程設簡單且雜亂得毫無章法,一看就是個不會收拾過日子的人。

宋帆替他撿起地上的枕頭,看著他睡覺的樣子,問:“你晚上回家不收拾的嗎?”

很久,宋一舟從悶在被子裏艱難出聲:“每天工作那麽晚,收拾?來不及,我恨不得困死。”

宋帆無奈,一巴掌拍起他:“起開,等會睡。”

宋一舟坐在凳子上,眼睛一睜一閉地看著他,他迷迷糊糊地說:“宋帆帆,帆哥,你……你要不和我一起住吧。反正……反正……反正我也沒人陪,你也沒有,都是……沒人要的……可憐……狗……我們一起……額……不是……很好嗎?”

宋帆回過頭,才發現這家夥說著說著瞇著了,頭還一晃一晃的即將要倒下。

半響,床上收拾好了,宋帆把宋一舟從睡夢中叫醒。

宋帆手裏疊著他的衣服,答應了一聲:“好啊。”

宋一舟揉著眼睛,邊打哈欠邊往床上撲:“好什麽?”

“你自己想,想不到的話……”宋帆把衣服摔在櫃子裏,“想不到我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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