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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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臨睡前沈敬年給家裏打完電話後賴在趙束的房裏不走,非要趙束陪他看月亮。

趙束斜了一眼緊閉的窗簾,把面前一堆酒瓶子往旁邊扒拉,夾著煙不耐煩,“有屁快放!”

“你為什麽出門的時候戴兩個鐲子呀?”

“那叫叮當鐲”

門外漢覺得這名字還真寫實,可不就是叮叮當當亂響的手鐲嘛,沈敬年舉杯跟趙束碰了下,卻不喝,只引著趙束繼續聊天,“還沒答完呢,為什麽出門戴著,回家就摘?”

趙束心情不好,昨晚一夜沒睡加上剛又喝了不少酒,此時迷迷糊糊的,“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幹杯!”,說完又跟沈敬年碰了一杯,也不管沈敬年喝沒喝,自己揚頭幹了。

沈敬年抿一小口,趁趙束神志不清趕緊套話:“不對,你沒說實話,到底因為什麽?不說不陪你喝了啊~”

萬萬沒成想趙束還真被嚇唬住了,“不行,陪我喝”,他又給自己續支煙,身子往沙發背上一靠,嘆氣道:

“小時候的事兒了,我被綁架過一次,我哥就落下這個毛病,一會兒看不見我就覺得我又被人搶了,最開始想給我戴鈴鐺,我嫌像狗不願意。後來才改成叮當鐲,我哥聽到叮叮當當的聲音才安心。”

“那現在呢,你這麽大人了,你哥還不放心?”

趙束樂了,笑聲蒼涼卻不顯傷感,“現在出門在外聽到叮叮當當才能睡著的人變成了我自己,呵呵,習慣了”。

沈敬年往趙束身邊湊湊,小心觀察著趙束的狀態試探問:“你.......你媽媽還在嗎?”

趙束轉頭朝沈敬年吐出一個完整的煙圈,“死了”。

雖然已經猜到答案,但沈敬年還是心裏一緊,“是年輕的時候嗎?”

趙束把煙蒂狠狠按進煙灰缸,眼裏強撐著兩分清明厲聲逐客:“滾!”

沈敬年躺在自己的床上,一遍遍覆盤今天一整天發生的事以及事件中牽扯的人,在疑惑與醉意中沈沈睡去。

淩晨3點,鬧表準時響起,沈敬年用2分鐘簡單洗把臉,隨後緩步自東向西穿過走廊,輕聲敲響走廊盡頭的房門。

沈敬年剛敲一下,門應聲向內而開,顯然門內的人早就在等。

淩晨4點,沈敬年躺回床上,瞪了半小時天花板,最終敵不過睡意,再次沈沈睡去。

清晨5點,剛睡著不久的人猛然驚醒,瞇著眼睛掏出枕頭下的手機,低聲咒罵。左右睡不著,沈敬年頂著倆趙束同款大黑眼圈下到院子裏呼吸異國他鄉的新鮮空氣。

半邊身子剛探出樓門,正看見舅公在院子裏搖著大蒲扇喝茶。

沈敬年上前打招呼,“敏戈喇把”。“敏戈喇把”,緬語“你好”,是沈敬年為數不多會說的緬語。

舅公遞給沈敬年一只茶杯,“早啊,俊後生”。

沈敬年驚掉下巴,“您會說中文?”

“會啊,我是廣東人”,舅公坐在小馬紮上搖蒲扇,老神在在的樣子。

沈敬年咧嘴樂,賊兮兮湊到舅公身邊,“舅公,咱倆聊會天兒呀~”

“你是想問關於二小子的事兒吧?”

沈敬年被戳中心事也不怯,連連點頭。

“你看二小子現在一身本事,這小子小時候比現在還邪性呢,剛會走路就會挑石頭!”

沈敬年覺得老爺子在跟他開玩笑,“您這算蒙我了,剛會走那會兒話都說不全呢吧,還能挑出個一二三?”

舅公一板臉,“年輕人見識淺,你們是沒見到二小子小時候,一大堆石頭,他圍著跑幾圈後一屁股坐上哪塊,哪塊絕對是這一堆裏質量最好的!一開始都覺得是巧合,可是回回這樣,大家才發覺這小子是個人物。”

沈敬年隱隱覺得老爺子接下來要說的話會是自己真正想知道的,他殷勤給老爺子續上茶水,又從旁邊拽過來一把小馬紮,豎起耳朵仔細聽。

不知是覺得沈敬年合眼緣還是同為中國人,舅公如沈敬年所願娓娓道來。

“後來再大點兒,能拿動石頭的時候,大人們用小手電研究半天的,他對著光看幾眼就知道能夠上什麽級別。那回我到現在都記得,剛挖出來還沒洗的也木西,皮殼又厚又硬還全是泥巴,大人誰都不看好,就二小子說裏面是玻璃種。”

舅公喘了口氣接著說:“大家樂的喲,都說小孩兒想錢想瘋了。後來這孩子連哭帶喊非說肯定是玻璃種,不是的話自己一天不吃飯,他爸覺得好玩用兩個包子錢把這塊石頭買下來。大家起哄讓直接切,一切開全傻眼了,皮殼下面是3公分的黃霧,黃霧裏面包著半塊手掌大的無棉無裂高冰玻璃!”

舅公越說越興奮,雙手比劃著黃霧層厚度。可沈敬年卻越聽越不安,太小的孩子有太大的能力,對於無庇護能力的家庭來說絕不是好事。

“還有一次,大人們都不看好一塊會卡的料子,那料子妖的很.......”,舅公提起當年滔滔不絕。

沈敬年擡頭環視將明的天色,抱歉地打斷,“舅公,麻煩您跟我說說趙束被綁架的事兒吧,他昨晚跟我說到一半兒睡著了”。

舅公呷茶看了一眼沈敬年,“二小子把這個都跟你說了?看來真把你當朋友了,也是,這麽多年也沒看他有個伴兒,出去了就一幫人前呼後擁,回這小院兒就獨來獨往,這個孩子也是苦命的,都不如他哥還有小東子陪著。”

沈敬年再次聽到“趙束除了你沒有朋友”這句話,說沒有觸動是不可能的。他捏捏鼻梁,用眼神祈求舅公快說。

“綁架啊,那得是20多年前了吧,大小子14或者15吧,二小子也就10歲。哎——”

舅公拍手道:“不能說你是我見過的二小子唯一一個朋友,當年還有一個,是他們班級的同學,一個長得挺喜慶的小黑胖子,放學後不是二小子去他家玩兒就是他來院子裏玩兒,兩人就蹲在那邊逮蛐蛐兒。”

舅公隨手一指樹蔭下,回憶往事接著說:“那時候的院子比現在破敗多了,你現在看到的都是他哥後來蓋的,但是這棵樹一直在。”

老人家深長嘆氣,“後來有一天,二小子放學沒回家,當時家裏以為是去哪個同學家了也沒太在意,直到晚上九點多還沒回來,他哥不放心出去找,一推開大門發現門口的大石頭下壓一張紙條‘借趙束小朋友用幾天,以禮相待,勿念’。”

沈敬年心下一驚,雖然早就知道趙束安然無恙,但還是忍不住擔心當年那個涉世未深的小朋友。

“紙條是用中文寫的,他哥和小東子當時就火了,一下子就猜到是鄰村的小黑胖子家,兩人抄起棍子就要去把二小子接回來。他爸不讓,說要自己去,讓兩個半大小子看家。”

沈敬年忍不住追問:“然後呢?”

“他爸當晚沒回來,托人捎的口信兒,說在那邊陪著二小子,讓家裏的倆孩子放心。一周之後,他爸才把二小子帶回來。”

沈敬年依舊追問:“然後呢?”

舅公冷笑兩聲,“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二小子回來了,毫發無損一家團圓”。

舅公的語調如大象踩死小螞蟻般不屑,卻又充滿了對故事走向的無能為力。

他已經八十多歲了,一輩子無兒無女,年輕時偶然跟著遠嫁的外甥女到緬甸討生活,後來外甥女去了,就給外甥女婿打工。

兩口子都待他不薄,年輕時讓他管賬,後來趙啟主事後讓他直接在小院裏頤養天年。他自己不幹,非要接著幹活,趙啟無奈讓他閑時給後勤搭把手。

他占著個舅公的輩分,可實際上一輩子都靠著趙家生活,很明白自己的位置,除了中秋團圓飯,從不去小竈。

他總覺得自己不是做買賣那塊料,怕知道的太多給主家耽誤事,每天跟工人們混在一起反倒自在。

趙束當年的遭遇始終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二十年前他不敢說,如今他已經黃圖埋到脖子反倒徒生出一股壓抑多年後的怒意。

沈敬年還有一肚子話想問,但全被魏東出來晨跑的身影打斷,只好回屋嘗試回籠覺。

可喜可賀,他還真睡著了,並且奇跡般一覺睡到11點。還不是自己醒的,而是被趙束的敲門聲吵醒。沈敬年扒拉兩下頭發打開門,熱情打招呼:“早啊,小富貴兒~”

趙束對沈敬年浮腫的臉目瞪口呆,他錯愕道:“我C!你酒精中毒了?”

沈敬年猜到自己此時的形象可能有些抱歉,他使勁拍了兩把臉,企圖把臉頰上多餘的水拍回去,“沒事兒,喝杯咖啡就好了”。

趙束看著沈敬年的動作,突然想起了沈元寶,那只智慧型哈士奇.......,“那個,啊,你沒事兒就行,我看你沒下來吃早飯”,趙束咬著舌頭快速禿嚕完一整句話,再多說一個字他就要笑場了。

沈元寶給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沈元寶的大哥——沈敬年先生,絲毫不知道趙束心中所想,還在盡力找角度凹造型。

他半側過身以便自己刀削般鋒利的下頜線依然能夠展露在心上人面前,以一種低沈而性感的聲線,鉤子似的往外拋,“關心我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爆笑聲響徹走廊,趙束的放飛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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