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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山教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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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山教主(三)

謝不言站起,重新抱起了阿婉,攬過冷月,在她唇上吻了一下,笑道:“叔公,這種時候你應該回避一下。”

丁滄浪從他手中接過阿婉,嗔道:“可憐可憐孩子,快走吧,逃出去了隨你倆咋親。”

冷月拉著謝不言,邊跑邊問:“你們怎麽找到這的?”

謝不言道:“我對易兄早就有些懷疑,你留書作別,他也很久未回,我很是奇怪,趁他不在,從他臥室找到了通往這個地宮的入口。”

冷月奇道:“臥室找到的?”

謝不言道:“嗯,解憂堂在西湖邊上,從他臥室暗門通過一個地道,沒走多久就到這了。”

冷月道:“這是西湖之底?”

謝不言道:“是啊。可這地道現在被炸毀了,怎麽出去還是個問題。”

幾人不停往前跑,身後已形成滔天的水浪,在甬道中翻翻滾滾地追著他們。眼見快要上到神女殿時,冷月聽見驚雷滾滾,一回頭,只見鋪天蓋地的水浪從頭頂塌了下來,她只覺手中一空,巨大的水流沖散了她和謝不言,在口鼻被淹沒之前,她最後喊了一聲:“大哥哥。”

冷月生長在江邊,平時自認為水性還挺好的。可是此時心中慌亂,咕嘟咕嘟連喝了幾口水,她忙閉緊了嘴,手臂在四周掃動,沒抓到謝不言,不由得略感焦急,越是焦急,越是感覺憋不住氣,不住往下沈。好在此時,一只手抓住了她亂擺的雙手,帶著她迅速往上游去,很快雙腳踏上了臺階,破出了水面。冷月彎著腰不住喘氣,抹了一把臉,見帶她上來的正是謝不言,左手拉著她,右手抱著阿婉。頓時覺得緊崩的神經似乎斷了弦,渾身戰栗。謝不言望著她,關切地道:“沒事吧?”

冷月搖搖頭,看向阿婉。謝不言道:“不用擔心,只是暈過去了,叔公把她照顧得很好。”丁滄浪外號“江渚漁夫”,江中的魚兒怕是都沒他水性好。

丁滄浪嫌棄的聲音響起:“誰是你叔公了?亂叫什麽。快走吧。”

冷月扶上額頭,無奈地笑笑。

幾人筋疲力竭地翻進神女殿時,水已經快要淹到了殿口,遠處不時有崩裂的聲音,想是因為承受不住水的壓力,地宮某些地方正在坍塌。這個水底地宮不知耗費多少心力建成,此時除了這個神女殿,已經盡皆被毀,照這個勢態下去,神女殿被淹也是遲早的事。謝不語在他們進來後,緊緊關上了殿門,道:“才來,擔心死我了。”

冷月一眼掃去,發現這殿中聚集了不少人,一群綠衫侍者聚集在大殿一角,易在水坐在墨玉榻邊,流川使、張宗澤、朱雀使雲想、玄武使分列在兩邊,狐五和哭公笑婆倚在殿門旁邊。

他們進殿後,眾人眼神齊刷刷地落在他們身上,一時誰也沒有開口講話。謝不言看向易在水,半曬,嘆了口氣,開口道:“易兄,真的是你。”

他先前只是知道易在水是巫山教主,此時真的親眼見到,仍是心情覆雜、無比震驚。自他十歲被前任項教主派往不謝山莊臥底開始,他便甚少回巫山教總舵,一年頂多有個一二次。幾年前,項教主暴斃,他女婿接任教主後,他更是再也沒回過,對新任教主知之甚少,只聽教中長老提起,新任教主性格怪僻,想見他一面甚是困難,教中見過他真容的人少之又少。

近年來,新任教主更是不親教務,也不回總舵,總是住在江南分舵,教中大權都落在朱雀使手中。朱雀使一介女流,武功雖然不錯,但在教中顯然不能算頂尖,但新任教主對她極其寵信,教中多有人不服,為此教主無聲無息下手毒害了不少反對之人,強行把反對的聲浪壓了下去。

新任教主雖然神龍見首不見尾,但行事極為果斷狠辣,巫山教在江湖中的名聲越發如日中天,漸漸地,教主的權威也就樹立起來了。

易在水笑道:“你一直在我眼皮子底下作妖,我並沒有如何你,也算是對你不錯吧。”

謝不言道:“我雖然懷疑過你,但始終無法下決心確認,便是因為想不明白你為何能容忍我這麽久?以客卿身份接近不謝山莊又有何目的?”

易在水滿不在乎地道:“因為有趣呀,看見你們在我眼皮子底下被我耍得團團轉,不是很有趣嗎?”

冷月插口道:“這話你也就能騙騙自己吧,當初雲姑娘為他討子夜迷魂散的解藥,你為什麽要給?又為什麽花這麽大勁在他面前隱瞞你的真實身份?這不符合巫山教主殺伐果斷殺人如麻的性格啊。”

易在水道:“如果我像你說的對他這麽好,我有什麽理由不承認?”

冷月道:“這個問題只有你自己能回答,連你最心愛的雲想,愛的是謝不言,你既沒對雲姑娘如何,也沒對謝不言如何,真是令人費解。”

雲想右手一翻,紅綾纏向冷月,怒道:“你小丫頭片子胡說什麽,教主一心想救東方姑娘。”

冷月還沒有閃躲,謝不言一念劍已斬向紅綾,雲想手腕一抖,收了回去。

冷月吐了吐舌頭道:“你們愛自欺欺人,我也管不了。不過東方姑娘可清楚得很,她才不願意醒過來呢。”

易在水眼神黯淡下去,望向雲想,半曬,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開口道:“如果……宛如醒不過來,你會考慮……”

雲想還沒回答,流川使道:“教主,你這是在說什麽,你為了東方姑娘做了這麽多事。”

雲想道:“教主,不是,你說你只愛東方姑娘的,你說跟我只是□□之歡……”

笑婆忽然從角落站了起來,顫聲道:“你…是你….你是帶走笑笑的那個人。”哭公和笑婆喝了水,謝不語一直在角落運功為他倆驅寒,這時方才醒轉了過來。

眾人疑惑的目光轉向她。丁滄浪驚道:“什麽?你說當年擄走笑笑的是他?”

易在水淡聲道:“你還認得我。”

笑婆道:“你便是化成灰我都認得你,十六年前,因為我嘲笑你被蛇咬了,你…你在金陵碼頭擄走了笑笑。”

易在水道:“沒錯,是我。那時我剛從苗疆回到中原,處境艱苦。那日,在街閑擺攤賣藝,被你嘲笑後,一時氣憤擄走了雲兒。”

笑婆喃喃地道:“你害得我們好苦…”

易在水看向雲想,聲音低沈地續道:“項為天那時正在招攬小孩入教特訓,我便讓雲兒入了教。雲兒,我看著你慢慢長大,出落得風情萬種,成為露華莊的頭牌。我……我在每次和你歡好之後,都告訴自己,這只是欲望而已,可是漸漸的…欺騙自己越來越難。我越是告訴自己,救宛如才是第一位的,越是抑制不住地愛慕你到發狂,我越來越明白,宛如只是我無法舍棄的一個執念。哪怕知道你要子夜迷魂散解藥是給青龍解毒,我也沒辦法拒絕你。我有意無意地告訴你,我想要你永遠陪在我身邊,你總是避重就輕,淺嗔薄怒,披上輕紗便從榻邊逃走了。雲兒…你,你能明白我嗎?”

他眼角噙淚,深情無限地望著雲想。冷月萬萬沒想到,易在水居然會旁若無人,毫不作偽地在眾人面前將對雲想的一片深情吐露出來。

雲想低聲淺笑,眉間眼角,盈滿了笑意,那是風月場頭牌風情萬種的笑容,既善解人意又拒人於千裏。她微微偏頭,用童真而嬌媚的聲音道:“教主,是您教雲兒的,一旦動了真情,就輸了。雲兒謹遵您的教誨,才能坐穩露華莊頭把交椅的位置,才能成為您的左膀右臂呢。”

易在水眼中滿是悲傷,點頭道:“很好,很好,雲兒一向做得很好。”頹然坐倒在墨玉榻上,伸手撫著宛如的臉頰,幽幽地道:“這些年為了救她,我竭盡心力,該做的不該做的,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了。”

這時只聽水聲嘩嘩,水流已經開始從各處縫隙流向殿內,四周都是水,這個大殿像沈在水底的一個石頭匣子。謝不言道:“易兄,這些事情晚點再論,我們先出去再說。”

易在水一楞,道:“你應該叫教主。”頓了一頓,又道:“地宮唯一的通道已毀,能不能有路出去,就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

張宗澤顫聲道:“教主,你說……那是唯一通道?”

謝不語道:“那你還有心情在這東拉西扯閑聊半天?不嫌累得慌?”

易在水也不動怒,冷笑道:“有大家在這陪葬,宛如會很開心。”

聞言,冷月不再理會他們,徑直走到壁虎雕塑前,轉動壁虎,走進墻壁後面的鬥室,在墻上各種仔細摸索,想要找找有沒有暗道。謝不言也跟了進去,耳朵貼上墻壁,但聽水聲淙淙,石壁後面都是水。

眾人見狀,紛紛去扳其它雕塑。謝不語行動最為迅捷,可是連扳幾個,一點反應也沒有,不由得大是失望。他又移回蛇形雕塑面前,只見這蛇雕得栩栩如生,蛇身上揚,頭呈倒三角形,雙目瞇縫成一條豎線,蛇口中伸出一條分叉的舌頭,似乎隨時要向他撲將過來。

謝不語伸手扳扳雕塑,紋絲不動,抱臂思索了一會,看這蛇越看越是逼真,情不自禁伸手就去掐這蛇的七寸。冷月剛從鬥室中出來,見到這一幕,預感不妙,叫道:“小心!”

謝不語扭頭道:“啊?”手已經捏上了蛇身,感覺有一塊鱗片陷了下去,只蛇喀一聲響,那雕塑蛇居然猛地張大了嘴,一條通體金黃的小蛇正盤坐在張大的雕塑蛇口,三角頭微微仰起,鮮紅的蛇信子分成兩個長長的小叉,不住翕動著。旁邊還盤著一條小蛇,一動不動,似在睡覺。

冷月不及細想,縱身過去,推開謝不語。那黃金小蛇感受到響動,猛地竄起,撲了過來,行動快如閃電,咬住了她的手背,冷月顧不得手上吃痛,忍痛按動機關,那雕塑蛇嘴合上,將另一條蛇關在了裏面。看來這蛇口裏面是黃金小蛇的棲息之地,不知道裏面還有多少蛇。她這才覺得天旋地轉,踉蹌了兩步。

謝不言搶步上來一把扶住了她,伸手捏住這蛇七寸,用力摜在地上,那蛇頓時腦漿崩裂。他拿她手一看,只見她手背上有兩個紫黑色的齒痕,細如米粒,黑氣迅速上行到整個手背,整個手背紫紅發硬,高高腫起。

謝不言心中大駭,抱著冷月蹲下身來,伸指封住了她周身大穴,撕下衣服在冷月手腕上纏緊,打了個死結,鎖住毒血上行,又從她懷中摸出金針,挑破手背上的血管,不由分說,將唇覆了上去,用力吮吸。冷月大吃一驚,想要阻止他,卻軟在他懷裏使不上半分力氣,無力的掙紮只讓眼角沁出了淚,她在心中大喊:“大哥哥,你不要這樣,我不要你這樣。”

這蛇毒毒性猛烈,發作極快,如果不當機立斷,只能是等死。可以口吸毒血,能不能救回冷月尚是未知之數,毒血入口,有可能白搭了自己的命而已,謝不言這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其餘眾人也註意到這邊的動靜,雲想撲上前來,道:“哥哥,不要,不要。”謝不言頭也不擡,反掌推開了她,她還待撲上去,玄武使上前來拉住了她,默默對她搖了搖頭,道:“晚了,隨他去吧。”雲想紅了雙眼,眼淚大顆大顆啪啪往下掉,道:“可是…可是…我不要…我不要…”

謝不語看見這一幕,跨出一步,又收住了腳步,緊緊咬住了嘴唇,一語不發,一時間失了神。

冷月只覺得謝不言的唇覆在自己手上,觸感清涼,其餘的喧囂與炙熱都在慢慢離她遠去,透過模糊的視線,她看著他深埋的側臉,從她的角度,剛好看見謝不言白晳脖頸上明晰的喉結和優美的下頜線,一如初見時的模樣,是每一次見他就會為他心跳加速的模樣,她聽著自己怦怦的心跳聲,慢慢合上了眼,就此人事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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