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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桑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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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桑田(一)

冷月避開行人,專揀僻靜的地方走,直奔醫廬而來,這個時間曾雲應該在。果真,她推門進去時,曾雲正在低頭看一卷醫書。曾雲見是她,吃了一驚,道:“月兒,你怎麽回來了?”看她身上骯臟不堪,走過來扶住她,問道:“這是怎麽了?”

冷月幾乎站不穩,道:“媽媽,你有見到謝不言嗎?”

曾雲道:“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嗎?他怎麽了?去哪了?”

冷月心下淒淒然,強穩心神,心想要先把李天涯救上來,找了一捆繩子,估計了下不夠長,又找了一捆接在一起。曾雲跟在她身後,奇道:“你拿這麽長的繩子做什麽?”

冷月拉了曾雲就往後山奔去,邊跑邊道:“媽媽,我和大哥哥在後山的天坑裏無意間發現了李伯伯,我們這就去救他。”

曾雲站住了,顫聲道:“誰?李……李伯伯?是誰?”

冷月回頭拉了她的手,道:“李天涯。”

曾雲不再置一詞,默默跟著上山。二人行到山頂,冷月將繩子縋下,對著坑底大叫道:“李伯伯,你將繩子系在腰間,我拉你上來。”

半曬,冷月感覺繩子末端輕輕扯了幾下,應該是已經縛好了,冷月嘗試著往上提了一下,見吃得住重量,左右手不住交替,曾雲也上來幫忙,終於將李天涯拉出了洞穴,李天涯腿骨已斷,一經拉出,便委頓在地。

曾雲見眼前之人骯臟不堪,毛發覆面,腿腳殘廢,哪裏還是記憶中瀟灑倜儻的李天涯,她禁不住有點懷疑冷月是不是搞錯了,可是如果李天涯真在這下面呆了二十幾年,那他受的苦楚卻是無法想象。她盯著他看了半曬,李天涯意識到她的目光,只擡頭看了他一眼,便如蛇蠍咬了一般,連連往後退。

曾雲蹲下身來,顫聲道:“天涯……大哥?”

李天涯只是後退,嘴裏含糊不清地說著:“不是,不是。”

曾雲道:“你……你聲音怎麽了?”

曾雲看他身上纏滿了藤蔓,胸前枝上掛著星月玉佩,她輕輕拿過了,端詳了一會,擡起頭已經滿臉是淚,道:“天涯大哥,是誰……誰害你的?”

冷月道:“我們先帶他下山。”

冷月急於解決了這些事情去找謝不言,不等曾雲回答,負起李天涯就如離弦箭般往山下奔去。

二人帶李天涯到醫廬,先找鎖匠給他解開了手鐐,之後曾雲便吩咐小童帶他去沐浴更衣。

趁此間隙,冷月將她和謝不言如何中了張無是的奸計,如何掉下暗道,如何遇到二師伯孫謙的白骨,如何遇到李天涯,如何出來等情由一一跟曾雲說了。

曾雲聽了,半曬不語。冷月問道:“媽媽,咱們得去找掌門師伯評評理吧?為二師伯報仇,為李伯伯報仇。”

曾雲嘆了口氣道:“當然要去,只是萬萬沒想到,掌門師兄會做出這樣的事來,陷害天涯,殺害二師兄,勾結巫山妖教,這……這樁樁件件,哪樣不是駭人聽聞。”頓了一頓,續道:“只是……只是你妹妹嫁給了宗澤世侄,不知會不會受牽連?”

冷月見門上貼著碩大的喜字,檐下掛著紅燈籠,問道:“星兒已經成婚了?”

曾雲點頭道:“五日前已經成婚了。”

冷月道:“我也很是擔心星兒,但,掌門師伯,事情做得太過,我們不能放任。”

正在這時,李天涯一番捯飭後坐著輪椅被小童推進來了,冷月只覺得眼前一亮,他眉眼出奇地好看,謝不言和他果然有七分相似,只是他目光無神,眼底黑漆漆的有如一汪深潭,因久居洞底,臉色慘白異常,不帶一絲血色,遙想他年輕時一定是一個脫塵絕俗的美男子,如今卻是意志消沈,滿目滄桑。

曾雲臉上神情呆滯,冷月從未見她這樣,心想他二人這必有別情要敘,自己在這頗有不便,便向曾雲道:“我去換身衣衫。”說著走出了醫廬,輕輕掩上了門扉。

冷月回屋換洗了衣衫,出得門來,躍上房頂,悄無聲息地在四處查看了一圈,不見謝不言任何蹤跡,形單影只,悄立屋頂,心下茫然無措。猛地擡頭,發現月已中天,忽聽得醫廬那邊有人大喝聲,聲震屋瓦,接著本已入睡的桑田谷嘈雜起來,谷內弟子三三兩兩朝那邊奔去。冷月暗道一聲不好,躍下屋頂,也奔了過去。

到得門口,醫廬大門開著,冷月見掌門師伯張無是,張宗澤,爹爹冷靈均,盡皆手持長劍,指向屋內角落裏的李天涯,母親曾雲擋在李天涯身前,冷星大著肚子,站在旁邊一臉關切。

冷月走進門去,擋在母親身前,眼神在眾人臉上掃過,道:“掌門師伯,這是要做什麽?”

冷靈均道:“月兒,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快和你媽媽一起過來,你可知道那是誰?”

冷月回頭看了一眼曾雲和李天涯,道:“我當然知道這是誰。這是李天涯李伯伯。”接著轉頭盯著張無是道,“掌門師伯,我有話要問你,你敢當著眾人的面回答嗎?”

這時,忽然有一個聲音從頭上傳來:“月兒,你要問張無是什麽呀?我在這兒,這小子不敢不答。”

冷月擡頭一看,見橫梁上坐著滿頭灰發,粗布麻衣的老者,肩上斜挎著一個大大的破布包。正晃著雙腿笑嘻嘻磕著瓜子。

冷月喜道:“叔公,你什麽時候來的?”

這人正是江渚漁夫丁滄浪,說道:“我這不是回來尋你嘛,谷內谷外翻了個底朝天,差點都準備走了,沒想到你又出現了。還有這等好戲看,好玩好玩。”說著雙手使勁鼓起掌來,又道:“你要問張無是什麽?”

丁滄浪是曾滄海的師弟,在谷中輩份最高,眾人見他出現,雖感有些頭疼,卻都尊尊敬敬的,不敢有半句多言。

冷月扭頭道:“掌門師伯,你為什麽勾結巫山教,將我和大……謝公子推到陷阱裏?”

張無是見冷月和李天涯一起出現,心中已大感不妙,密道明明沒有辦法從內開啟,不知他們是怎麽出來的,李天涯如何能在暗無天日的地下生活二十幾年而不死?心下尋思先不管那麽多,抵死不認便了,他們沒有證據,當下冷笑道:“你可知道你口中的謝大哥是誰?是巫山妖教的青龍使,你和巫山妖教勾結,反而賊喊捉賊,倒打一耙。他人呢?去哪了?你喊他出來對質。”

聽說謝不言是巫山教的青龍使,眾人都是驚噫一聲。

冷月道:“謝公子已叛出巫山教,此事你心裏很清楚,正因為如此,你才要想除掉他。把我們推下陷阱。”

張無是哼了一聲,道:“你是翅膀硬了,竟敢汙蔑長輩,你看大家會不會信你的鬼話,冷靈均,你也不管管你這信口開河,無法無天的女兒。”

冷靈均還沒回話,卻聽得有暗器破風之聲,一顆瓜子直飛向張無是,張無是側身讓過,接在手裏。丁滄浪笑道:“張無是,你別以長輩姿態壓人,你瞧我壓你了嗎?不好好說話瞧我不打你老大耳刮子。”

張無是心中有火,卻不敢對丁滄浪發作,只得恭身一禮,暗哼了一聲。

冷月道:“掌門師伯,你以為我沒有證據嗎?李伯伯這位人證在此,你當年為什麽要陷害他?”

張無是強道:“他當年自行離開,還留有書信為證,我何時陷害他了?如何能聽他一面之詞?”

曾雲一直沒有開口,這時突然開口道:“掌門師兄,當年你怕天涯與我成婚,父親會將掌門之位傳予天涯,因此勾結巫山教,陷害天涯,這事可是有的?”

張無是道:“師妹,你別聽他人挑唆。”

丁滄浪看熱鬧不嫌事大,搓手道:“後來呢?後來呢?”

曾雲聲音發抖,沒有辦法再講下去,李天涯一直瑟縮在人群之後,這時接道:“那日,我去江城辦事,酒菜中被人下毒了,失手為人所擒,醒來已身中七情六欲之毒,不知身在何處。有人送煙花女子給我縱情享樂,我當時身不由己,更不知何人害我。”

丁滄浪嘖嘖道:“艷福不淺,艷福不淺,哪有人這麽害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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