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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桑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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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桑田(二)

冷月輕聲道:“對普通男子來說可能是享樂,但當時李伯伯心有所屬,必定是極為痛苦的。”

李天涯續道:“後來,有位姑娘救了我,我身體恢覆一點之後,第一時間回桑田谷找雲妹,當時我們婚期將近……”說著望向曾雲,冷月思忖,這位姑娘必定就是李天涯的母親了。

只聽李天涯又道:“我一到谷中,便遇到了……他引我到醫廬密室,說馬上去請雲妹來相見。這時他露出了本來面目,陰森森地說道:‘讓你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師妹豈是你高攀得上的?你就配這些最下賤的風塵女子,看你還自命清高嗎?嗯?’至此我才知道是張無是勾結巫山教害我,之後他挑斷我手筋腳筋,將我推入了醫廬地底的陷阱。我在地底人不人鬼不鬼地活了這二十多年,為的就是有這麽一天,能揭開他的真面目,可……可……”

聽完這段故事,眾人皆驚疑不定,若說是假的吧,可又合情合理,若說是真的吧,那張無是做的事情可就太匪夷所思了。冷靈均看向張無是,道:“師兄,他說的不是真的吧?”

張無是全神戒備,怒道:“一派胡言!他一個人走了,回南海成親了。他有親筆書信留下,在場諸人都有看過。”

冷靈均道:“書信是後來才發現的,我……我一直以為是師父為了怕師妹傷心,偽造的。我記得當時這麽跟你說,你讓我不要亂講,多生是非。”

張無是道:“師弟,你我從小一起長大,情逾手足,你如今聽一個陌生人的一面之詞,就要懷疑為兄嗎?”

冷靈均垂首道:“沒有,我只是覺得應該要還李天涯一個公道。”

張無是仰天長笑,半曬方歇,道:“公道?他需要一個公道為什麽要我來給?這分明是他的一面之詞,他可有半點證據?”

曾雲指節捏得咯咯作響,擡起頭隱忍地道:“掌門師兄,當年,父親突然重病不起,我醫術雖不精,但也查出他隱隱有中毒之相,當時雖然懷疑,但百思不得其解,他怎麽會中毒,又是什麽毒這般怪異。如今想來,如果他中的是巫山教的毒,如果有身邊親近之人下毒,似乎一切都可以解釋了。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她這番話說出來,眾人都震驚地望向張無是。

張無是顯然也被震住了,聲音幹澀地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們汙蔑我陷害李天涯也就罷了,師父對我恩重如山,我怎麽會做這種事?”

曾雲已是滿面淚痕,道:“我也想問你,你為什麽要做這種事?你為什麽要殺害父親?”

冷靈均不敢置信,望著張無是道:“掌門師兄,這是怎麽一回事?師父他……”

冷月道:“掌門師伯,你可還記得,二師伯,謙謙君子孫謙,是怎麽死的?”

張無是道:“他是失蹤了,出谷闖蕩再沒回來,你問他做什麽?和我有什麽關系?”

冷月道:“是嗎?二師伯如果是失蹤了,那他的遺骨為何會出現在醫廬下的陷阱內?”

張無是冷冷地道:“你又來胡說八道了。你如何得知白骨便是二師弟的?”

冷月道:“因為有他的佩劍,君子劍。”

張無是冷笑一聲,道:“說到底,所謂醫廬,不在我的地界上,以前是師父的,現在是師妹的,你們就這麽空口白牙說是我做了什麽,合適麽?”

曾雲道:“醫廬密室下還有陷阱,這麽多年,我從來不知道。月兒說是你推他下去的,無緣無故的,她撒不出這個謊。”

丁滄浪道:“好家夥,我們這就下去看看,是不是有孫謙那小子的骨頭。”

張宗澤心下憾動,淒然叫了一聲:“爹。”似乎站立不穩,搖搖欲墜,一旁默不作聲的冷星上前扶住了他。

張無是從來都是谷中說一不二的存在,這些年完全靠他苦心經營,才能勉強維持桑田谷聲名不墜。

此時見眾人臉上盡是懷疑、心痛、不可置信的表情,不禁憤怒、恐懼、懊悔、失望、羞愧諸般情緒紛至沓來。

他平時為人穩重有涵養,極重儀表,此時卻迷迷糊糊,幾近瘋狂之態。他怒喝一聲,靈蛇般的黑鐵劍在空中虛劈一刀,叫道:“好好好,今日你們都來與我做對,個個義正言辭,你們又是什麽好人了?”

他眼神如刀,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被他掃到的人無不心下一寒,最終,他手一揮,門下弟子紛紛擁了上來,將醫廬圍了一圈。

丁滄浪道:“好啊,你這就不顧同門之誼,是想要將我們滅口了?”

張無是整了整衣衫,道:“不敢,我只請大家,各回各家,陳芝麻爛谷子的舊事,不會有所謂答案和是非對錯,就不要再翻了,於人於己都沒有好處。”

丁滄浪道:“就憑你這幾個不成器的弟子,還不能把我們怎樣。”

張無是道:“是麽,那要看哪些是你那邊的人了。活了這麽幾十年,誰都不是聖人,誰還沒有點糟心事呢。既然事情都擺上了臺面,那咱們今日索性說開了。”

張無是扭頭對曾雲說道:“小師妹,你當年真不知道那封信是偽造的嗎?哈哈哈,師父的字跡你會認不出來?這封信分明不是第一時間發現,而是你想要出谷之時,師父拿出來的,你難道沒有懷疑?你自己內心懦弱,固步自封於谷內,不敢去尋找真相,這封信不過是順應了你內心所想。時至今日,就不要再說誰破壞了你的姻緣一事了吧。”

曾雲囁嚅道:“我……我……”

冷月怒道:“掌門師伯,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我母親是沒有去尋李伯伯,但迫害李伯伯的是你,你才是罪魁禍首。”

張無是冷笑道:“小小丫頭,懂什麽情愛了,不過是小小的考驗而已,他們就這麽分開了,卻怨得誰來。”

張無是一旦說開了,便心無所忌,他心中盤算著,張宗澤和冷星絕不會跟自己為難。

只要丁滄浪不下場,其他人便翻不出什麽花來。挽個劍花,執劍在身後,道:“說到二師弟孫謙,他的死可跟我毫無關系。師叔,你想知道他是怎麽死的嗎?”

丁滄浪沒料到他會突然對自己說話,疑惑道:“我?”

張無是道:“當年你和師母兩情相悅,師母最後卻移情別戀,嫁給了師父,你知道為什麽嗎?”他口中的師母是李滄水,是曾滄海和丁滄浪的師妹,曾雲的母親,冷月的外婆,冷月只隱約知道當年曾滄海和丁滄浪都愛慕外婆,個中曲折卻完全不知情。

丁滄浪難得有些緊張地道:“那……那是為……為什麽?”

張無是道:“當年你以為是師母變了心,氣得遠走他鄉。可事實是,師父趁你不在谷中,逼迫師母委身於他,師母懷了師妹,不得不嫁給了師父。”

丁滄浪道:“你胡說!師妹是……是愛慕師兄,才和他成親的。”

張無是道:“你可以選擇不相信,如果這樣能讓你好受點的話。”

丁滄浪道:“如果師妹是被迫的,她為什麽不告訴我?”

張無是道:“這就是師父的高明之處了,他在你回來後,馬上約一幫大老爺們兒為你接風洗塵,席間一人與一寡婦有染,眾人問他是否會與寡婦成親,那人大著舌頭說道:‘被人玩過的女人,玩玩可以,誰要娶回家,那不是傻缺嗎?誰要吃被嚼過的甘蔗啊?’眾人轟然稱是。這時師父問你:‘師弟,你覺得呢?’當時你醉得迷糊,在眾目睽睽之下,酒杯往桌上一拍,豪氣幹雲地說道:‘廢話啊,誰願意娶個破鞋回家!’你這句話,師母在隔壁聽得一清二楚,從此她斷了告訴你的念頭,甘心嫁給了師父。”

丁滄浪踉蹌了幾步,道:“你……你胡說,這些事情你為什麽會知道?”

張無是笑道:“這可不就是說到重點了,有一次師父師母吵架,提到這些陳年往事,二師弟剛好聽見了,他這謙謙君子,眼裏容不得師父形象受損,居然當面去問師父這事是不是真的,師父表面雲淡風清,實則怒火中燒,找個機會,把二師弟推下了陷阱。”

曾雲捏緊了拳頭,掌心掐了深深的血印,怒道:“張無是!你為了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如何能這般編排爹爹?”

張無是道:“我只是想告訴大家,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認真追究起來,沒有誰是聖人,沒有誰毫無過錯。有些事情,就不要把它翻到陽光下面,大家相安無事,不好嗎?”

丁滄浪抱著頭,嘴裏只是不停重覆:“你胡說……你胡說……”

冷月牽了牽他衣袖,道:“叔公,外公外婆已經仙逝多年,你不用太在意,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丁滄浪展開輕功,倏忽不見,隱入黑暗之中,片刻之間,但聽他清嘯之聲已在裏許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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