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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怪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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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怪人(一)

此時已是深秋,夜風微涼,出了曾雲的臥房,冷月邊走邊思忖,妹妹婚期在即,她當然應該留下參加,但她也想陪謝不言出谷去拿解藥,心中委實抉擇不下。

轉過幾條長廊,忽然從馬廄裏走出一人,棕色外袍,劍眉星目,一眼看見了冷月,此時要避已然不及,冷月尷尬地喚道:“宗澤哥哥。”

張宗澤見是她,楞了一下,眼光在她身上逡巡了一遍,方緩緩走近,道:“月兒,你回來了。”

冷月回來後,一直對他避而不見,這才是第一次見面。她點點頭,不知道說什麽好,眼神和雙手都無處安放。

張宗澤走到她身前非常近才停住,把她整個人罩在他的陰影裏,柔聲道:“半年不見,月兒越發美了。”

冷月更加尷尬了,撓了撓頭,不露痕跡地往後挪了一點道:“謝謝。”輕咳了一下,續道:“星兒呢?沒和你一起麽?還沒恭喜你。”

張宗澤的笑容暧昧不清:“月兒,你生氣了麽?”

冷月納悶:“我生哪門子氣。”

張宗澤續道:“我知道,女孩子在求娶這種事上,總要擺一下羞羞答答,欲拒還迎的姿態。我沒等到你回來,便跟星兒定了親,是我不對,你必定要生氣的。”

冷月無語:“我沒有欲拒還迎,也沒有生氣。”

張宗澤嘆道:“你果真是生氣了。”他往前一步,眼神迷蒙地望著她道:“你和我並未正式解除婚約,不如,你和星兒一起嫁給我吧。”

冷月霍地往後跳開,驚道:“你……你這是說的什麽話。”

張宗澤逼近一步緊緊地摟住了她,道:“你不用擔心,對星兒,我會盡一個夫君的責任,你倆不分大小,平起平坐。”

冷月被他死死摁在懷裏,喘不過氣,不住拍他肩膀道:“你……你放開。”到最後已近嘶吼,冷月無法,奮力從他臂中擠出手去拔劍,卻聽得張宗澤一聲急促的尖叫,松開了雙手。冷月彎腰嗆咳了幾聲,順過氣,一轉身,但見月光下,謝不言黑衣窄袖,長發披散,嘴角淺淺噙笑,雙眸明亮如星,一如初見時俊美非凡,向她緩緩伸出了手,道:“月兒,到這邊來。”

冷月沒有牽他的手,一步撲向了他,謝不言伸出的手順勢一彎,穩穩攬住了冷月的腰。

張宗澤凝重地道:“月兒,這是誰?為什麽在桑田谷?”

冷月回頭看他,見他雙手手背各有一條血痕,正在緩緩滴血,地上有兩片帶血的樹葉,冷月滴了一滴冷汗,尋思這下手也太狠了,歉然道:“宗澤哥哥,對不住。這是我……這是我……”她卡住了,她普通朋友?她擡頭看向謝不言,他正含笑斜睨著她,仿佛在期待著她會怎麽說。

見她半曬不答,謝不言接道:“未婚夫?”

冷月扶額:“我們有婚約嗎?”

謝不言道:“你就當有吧。”

張宗澤臉色發綠,一手扶上了劍,道:“我不管他是誰,撒野撒到桑田谷來了。未婚夫?你不要忘了,你和我才是有婚約的!”

冷月擋在了謝不言身前道:“宗澤哥哥,婚約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他很快會離谷,看在我的份上,也別追究了。”

謝不言將冷月拉到一邊,微微一笑,道:“我說過要搶親的,決不食言而肥。”

張宗澤早已惱羞成怒,一聲怒吼,舞動長劍,劍光淩厲,籠罩在他周身,像一團光向謝不言炸去。謝不言伸手一探,手中已多了一把彎刀,青龍使的彎刀,冷月見他使劍是靈動飄逸,直如仙子下凡,使刀時卻是詭譎神秘,倏進倏退,謝不言反手握刀,既可以像劍一樣反刺,也可以像刃一樣勾。張宗澤劍光大盛,但這劍光不住後退,且他使這劍法極耗內力,漸漸力不從心,光暈漸小。再過得片刻,只得當的一聲,張宗澤長劍脫手,摔倒在地。

冷月忙道:“大哥哥,手下留情。”

謝不言緩緩還刀入鞘,微微一笑道:“好了,這親算是搶成了。”

這一陣刀劍之聲,驚動了谷裏的巡夜的弟子,一陣腳步聲響,有人提著燈往這邊跑來,喊道:“是什麽人?”

冷月暗叫一聲不好,她完全不想在這種情況下跟任何人碰面,拉著謝不言東彎西繞,躲到園中一處樹叢之後,良久,嘈雜之聲漸消,四下萬籟俱寂。

二人坐在花壇邊,許久沒有開口說話。夜色下有薄霧繚繞,若隱若現。冷月仍在思忖該說什麽,是開口道別還是說要跟他去尋解藥,她暗自希望謝不言會先開口,這樣她就不用為難了。可謝不言也一反常態,異常沈默。

半曬,冷月撓撓鼻翼,道:“今天太晚了,下次帶你去我們桑田谷後山捉魚玩水。”

謝不言道:“好,以後還有很多機會。”

語罷,又是尷尬的沈默,過了會,二人同時開口:“你……”目光一對上,同時笑了,這份尷尬瞬間沖淡了許多。

冷月還待開口,忽然看見遠處廊下忽現一個黑影,邊行邊前後張望,似乎怕人發現,行跡可疑。這人身手矯健,略微發福,冷月疑惑道:“掌門師伯這是去哪?”

桑田谷內,延綿的白墻黛瓦,或高或低地依著山坡構築,張無是及其家人弟子居住在西邊,冷靈均一支住在東邊,派內事務則在中間一片的大堂,議事廳,宴廳等處理。張無是沒事很少過來東邊,更別提這麽大晚上了。

眼見張無是轉角就將不見,冷月打個手勢,二人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只見他毫不遲疑,竟是奔著醫廬去的。醫廬內漆黑一處,張無是在隱秘處觀察了一陣,確認無人,推門進去了。

冷月心中砰砰亂跳,如果不是謝不言跟著她出來了,那他此時在醫廬的暗室中,張無是是來找他的?

二人潛身到窗外,冷月舔下手指,舉手想要戳破窗戶紙查看裏面情況,謝不言忽然將她攔腰一攬,白色綾帶飛出,將二人吊了起來 ,貼在屋脊下方。冷月見遠處有一黑衣人,急速向這邊走來,幾個閃身,已奔到門口,毫不猶豫地進了醫廬,這人形容枯槁,面色臘黃,毫無表情,冷月和謝不言對視一眼,是巫山教之人。

謝不言抱著冷月,一個翻身,躍上了屋頂,輕輕撥開了一絲瓦縫,二人往下望去。朦朧月色下,張無是熟稔地拉開當歸藥櫃,開了暗室,當先進去,黑衣人跟著也進去了。

看來張無是知道這暗室的存在,而且他們是沖著謝不言來的。

等了一會,冷月和謝不言跟了進去,隱在小舍窗外,只聽那黑衣人道:“沒人?你消息準確嗎?”

張無是低低的聲音傳來:“錯不了。”

冷月聽到這對話,雖然有心理準備,仍是大吃一驚,掌門師伯居然是巫山教內應?她脊背發涼,不自覺往後靠了一點,撞到謝不言身上,謝不言輕輕扶住了她。

張無是向黑衣人趨近了,低聲道:“此人乃李天涯之後,這李天涯的去向,我須得稟明教主。”

黑衣人錯愕道:“去向?什麽去向?”

張無是眼神往四周張望了一圏,神色極為神秘,對黑衣人耳語了幾句,黑衣人會意點頭。張無是走到那架白骨之前,喀喇一聲,將白骨的頭轉向右側,白骨身後的墻壁豁然從中打開,居然還有一間密室?張無是將頭轉回,等二人都進了密室後,墻壁嘎嘎移動,恢覆了原樣。

張無是提到了李天涯,莫非他知道李天涯的下落?抑或李天涯就在這墻壁之後?

冷月和謝不言對視一眼,翻身躍下,謝不言在窗欞上輕輕一拍,窗閂“喀”地斷了,二人推開窗戶,躍進屋內。

二人站在白骨身後那面墻前。冷月道:“跟進去嗎?”

謝不言點頭道:“龍潭虎穴也要闖一闖。”

謝不言轉動白骨的頭,喀喇一聲響,卻不是墻壁打開了,謝不言感覺腳底一軟,足下似乎踏了個空,暗叫不妙。冷月驚呼出聲,謝不言左手一揮抓住了冷月,暗提一口真氣,右手白綾揮出,纏上床腿,止住了下跌趨勢。

正自穩了一下心神,墻壁謔地開了。張無是慢悠悠踱了出來,將白骨的頭轉了回去,微笑道:“學人跟蹤?你們還年輕了點。”說著一劍斬在白綾之上,謝不言和冷月登時筆直下墜,但覺足底虛空,下墜了怕有逾數十丈仍未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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