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峙

你從來沒想到，明明捏著他心紙君的手顫抖那麽厲害，聲音卻平靜如常，甚至能面不改色的編出一個謊言，說自己有東西忘了給他，執意要給他送去，問他現在的位置。

他沈默了一會，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你，過了好一會才說出自己在山腳下的桃花林處。

你得到了確定位置，便飛身趕往桃花林。

桃花林坐落在山腳下，與山上終年飄雪不同，這裏四季分明，春夏秋冬各不相同。此時是春天，林中開滿了桃花，明明是僅巴掌大的花，一朵緊挨著一朵，團團簇簇，遠遠望去卻成了望不到盡頭的紅。

你的腳剛落在柔軟的落花上，來不及欣賞周邊的景致，便高聲呼喚著小五。

“我在這裏。”他站在一棵桃花樹下，任由桃花瓣零零碎碎落在他的肩頭，面容含笑，眉目如畫。

你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什麽表情，只是邁著僵硬的步伐走到他面前，擡起臉看著他。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世界上真的會這麽巧，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嗎？

你木然張開嘴，任憑字一個個的從你嘴裏往外冒。

“我來之前，見到了葛洪前輩，他與我說了個笑話。”

你目不轉睛的盯著他，他的臉色變了，眼中閃過一絲害怕，嘴角揚起的弧度微微下滑，卻還用力保持著，變成了一種怪異的表情。

“他對你說了什麽？”他問。

“他說，你是土做的人。”你看著他，扯動嘴角笑了起來，道:“你說，這是不是一個笑話？”

他站在你面前，嘴唇微微闔動，又緊緊閉上，最後扯出一道弧度，卻不太像是笑。

“確實是個笑話……”

然而你不能再欺騙自己，一手擡起手臂抵住他脖頸，將他的身體按在樹幹上，另一手洩憤似的將他手上的包袱奪過來甩出去很遠。一陣樹影晃動，花葉發出簌簌的聲音，劈頭蓋臉的落了下來，下了一場花雨。

“傅融，我記得我曾不止一次說過，你不會說謊。你怎麽敢……怎麽敢一次又一次的騙我？！”

你擡著頭怒視他，眼睛一片赤紅，咬緊牙關將字一個一個沈聲吐出。

他身體變得僵直，眼神無措的看著你，似乎想再說些什麽，但是很快他的身體松軟下來，放棄了掙紮，只是苦笑著，擡起手想觸碰你的臉。

“對不起……我只是想再見你一次而已……”

你偏過頭去，躲過了他的觸碰，冷笑道:“想再見我？所以設了這樣劣拙的騙局，然後讓裏八華的人看我如何被你戲耍的團團轉，是嗎？”

“我從來沒有戲耍你的想法！”他辯駁道，眼中慢慢爬上密密麻麻的血絲，淚光爍爍。然而，他現在無論說什麽，都難以讓你信服，你只是一再逼近他，問道:“那你告訴我，除了你，隱鳶閣裏還有沒有你們裏八華的人？”

他怔了一瞬，道:“裏八華早就沒了，除了我，已經沒有任何人了。”

“怎麽可能？！”你出聲打斷了他的話，見他不肯再說一個字，忍不住悲聲道:“為什麽？你為什麽還不願意告訴我裏八華在哪？從繡衣樓到現在，你一邊說愛我，一邊卻在護著他們！你是不是覺得，你不說，我也不會殺你？”

一聲聲質問到最後，你的聲音越來越冷，他只是看著你，任由你鉗制他的手越發用力，呼吸漸漸變得急促。即便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他也沒有掙紮。

你眼見他緩緩閉上眼，臉色一片煞白，心中突然害怕起來，急忙松開鉗制他的手，他倚著樹急促的呼吸，一時之間還沒有緩過來。你看著他，無奈，悲痛，憤怒……各種負面情緒湧上心來，把你的心折磨得奄奄一息。

究竟要到什麽時候，自己才能徹底放下他？自己與他之間的糾葛才能徹底結束？

你擡起頭舉目四望，周圍落花繽紛，你卻只覺得吵鬧，看見不遠處的小小包袱時，你喃喃道:“我做不到殺了你，但我不能允許你將隱鳶閣的東西帶到裏八華。那個包袱裏的東西，你休想帶走！”

說著，你擡起手使出一道罡氣，氣團化掌朝那包袱打去。眼看就要將那包袱裏的東西摧毀在這片桃花林裏。

“等等！”他突然出聲，以飛快的速度擋在那個包袱前面，氣掌打在他前胸，發出沈悶的血肉受擊的聲音。他被氣掌推出去很遠，然後跌落在地，鮮血止不住的從他口鼻溢出。

他受擊的那剎那，你腦中一片空白，待恢覆意識時，感覺身體半軟，踉踉蹌蹌走到他身邊，蹲下來抱著他，手足無措，嘴唇囁嚅什麽話都說不出。他半睜著眼看你，見你驚慌失措的模樣，嘴和著血沫吐出幾個字“我沒事……”，頭一偏便暈了過去。

你徹底慌了，淚止不住的落下，打在他臉上，又想起來現在不是哭的時候，趕緊把他從地上抱起來。

起身時，什麽東西從他衣服裏滑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你來不及去看，驅步飛身帶他趕回了隱鳶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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