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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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12.

在那之後我扛不住疲憊縮在顧時夜懷裏睡了好一陣,醒過來的時候發現他已經抱著我離開了那個巖洞,開始沿著河谷向北走。

“怎麽這麽急?”

“天冷,早些送你回去。”

我點點頭,靠在他肩膀上來來回回地摸他的喉結,然後換來一句低沈且沙啞的“別鬧”。

好嘛,我昨晚剛把碎掉的他拼起來,他就開始管教我了。

我收回手,裝作被訓斥了的樣子,故意不看他。

顧時夜兩只手都抱著我,也騰不開,只能低下頭,輕輕地在我的眼窩處落下一個吻。

“乖一些。馬上就到了。”

“好的,四哥。”我不再逗他了,怕逗得太過分,他又開始鉆牛角尖,覺得我後悔了,我又不喜歡他了。然後又開始試探我,再自己一個人默默地碎掉。

待我們走出一段距離,我這才後知後覺顧時夜帶我離開巖洞這個決定多麽地正確。

那巖洞一看就是能藏人的,若是二皇子或者什麽別的官員帶人找上來,正巧看到北洲軍主帥身上掛著我那赤色鴛鴦肚兜,那估計我們就可以承包皇宮一整年的瓜了,想必是相當炸裂。所以與其等著別人找我們,不如我們收拾好了自己回去。

我緩緩閉上眼,想起了二皇子要我去幫他引開土匪時那副理所應當貪生怕死的表情,不由得覺得有些諷刺。

還好我也只在意他能不能當上皇帝。

可話又說回來了,為什麽這樣的人會是天命之子?天是不是腦子壞了?——他的心裏只想著自己的未來,只在乎自己有沒有權利,就算文章寫得好,再有才華,當真能治理好整個國家?

我嘆了一口氣。

不能給四哥說這件事。

他要是知道二皇子如此待我,那以後肯定不會讓我回到二皇子身邊,更不會讓對方當皇帝,我又怎麽能說服顧時夜去當個閑散王爺?

“在想什麽?”

“在想四哥。”

“想我什麽?”

“我想讓四哥平安幸福。”

顧時夜望著我,眼裏帶上了暖意。

“你在身邊,已經是了。”

“……嗯。”

雖然我嘴上這麽應,但心裏卻有些苦澀。

我救了顧時夜之後,就註定只能在這裏待六個月。在這六個月裏,他昨晚受過的傷都會加在我身上。等六個月之後,無論我是不是還活著,都必須離開。

四哥就又是一個人了。

可他昨晚那樣看著我,向我訴說他的心意,我便無法拒絕他。

這是顧時夜。

我忍不住,只能放縱。

回過神的時候顧時夜已經把我放在草地上了。

“四哥。”

“嗯。”

“你的清靜自守呢?都丟掉了?”

“嗯。——不守了。”

現在倒是有點兒顧帥的味道了。

我笑著親他的側頸。

原本這北洲軍主帥是要管教我不能在外面隨便親他脖子的,但是五官敏銳的他立即就捕捉到了遠處的動靜,指尖在我的嘴角處蹭了蹭,拉著我起身。

“是土匪?”

“北洲軍。”

下一秒,我看到了山坡上的軍旗,不由得松了一口氣,然後馬上又開始擔心應該如何把我和顧時夜相處了一晚上的事情編得無比正直。——我不想讓二皇子及其他官員疑心,畢竟我在得到指婚前經常去找顧時夜的事情在宮裏都傳遍了,有心人是會拿這個大做文章的。

可事實證明,我的擔心是多餘的。

北洲軍只有一張嘴。

我想到之前在軍營裏偷聽到將士們說如果顧時夜不是太子就造反的事情,笑了笑。——想來四哥是真的愛護手裏的人,所以將士們才如此忠心。

顧時夜麾下的路將軍首先帶我回了軍營,同時一口咬定是他找到的我,因此無人不信。

與此同時,顧時夜領了一小隊北洲軍士兵,直接把那群土匪給找出來連窩端了,統統按律處置。

我重新躺在了營帳的被窩裏,完全不理會二皇子的假意關心,睡了一個好覺。

就這樣又休整了兩天,我要啟程回京了。

按照規矩,北洲軍要護送我們一段路程。

二皇子似乎非常享受這由競爭者替他開道的感覺,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飄。

我懶得理他,特地坐在了馬車的窗邊,趁著二皇子與人議事的時候輕輕撥開遮陽簾看了看隊伍前方。

馬背上的顧時夜正巧回過頭,與我四目相對。

【四哥,註意身體。】

【我等你回來。】

我只動了動唇,並沒有出聲。但是我知道他懂了。

遠處的北洲軍主帥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裏貼身放著我送他的錦囊。

我放下簾子,用袖子遮了遮自己的臉,以免其他人看到我那控制不住上揚的嘴角。

13.

顧時夜回來的比我想象得還快。

當一位小太監立在馥波宮門口等著宮人向我通報時,我正站在後院的梨樹下,手握一只普普通通的白玉手鐲。

這是前幾天從綠桃曾經住過的房間裏找到的。其他侍女只當這是一個沒見過的普通飾物,不管以前是誰的那也都算得上是馥波宮的東西,就將它報給了現在管理二皇子府上的我,所以它就到了我手上。

待我鉆研了一番之後,這才發現,原來它就是綠桃口中那個可以測出氣運值的道具。

於是這幾天,我把自己能接觸到的人都測了個遍,而事實上確實也如她所說,二皇子的氣運是最強的,顏色也是象征大貴的紫色。

大概八九不離十了吧。

我把道具戴在手上,正好看到紅英向我跑來,告訴我有小太監傳了孫老先生的信,說是有十萬火急的事情,讓我即刻去孫府。

我想了想,立即吩咐下去,然後換了件普普通通的常服,就這麽離開了馥波宮。

我還以為孫老頭出了什麽事,側影和人手都暗自準備好了,一進府門卻被侍女那句家主在後院品茶給整蒙了。

十萬火急的事情,就是得了茶要和我一同品鑒?

孫老頭笑瞇瞇地看著我,問我這茶喝起來怎麽樣。

嗯,確實是好茶。但這茶真的不算什麽特別珍奇的東西,只要有錢,在京中也能買到。只是我平日裏並不常喝這種。上一次煮它還是在北洲軍的軍營裏,是顧時夜托人送給我的。

“你再仔細嘗嘗,是不是別有一番風味?”

“……您是認真的嗎?這不是很普通的烏龍茶嗎?”

我這話一出,孫老頭笑得更厲害了。可以稱得上是滿面紅光,感覺人都年輕了十幾歲。

還沒等我詢問緣由,他便樂呵呵地看向了我的身後——

“聽到了沒有?她說你送的茶很普通啊。”

我楞了一下,立即放下茶杯,正好看到一身白袍的顧時夜站在我身後。

那白袍上繡著白鶴的暗紋,一針一線,栩栩如生。

而那白袍裏的人,目光沈穩,器宇軒昂,俊美非凡。

“……四,四弟!”

我這個稱呼一出,顧時夜的眼神凝滯了一瞬,隨後喉頭一頓,“嗯”了一聲。

他不喜歡“四弟”這個稱呼。可當著孫老頭的面,又不能直接叫他四哥,就怕——

顧時夜在我身邊坐下,伸手拿過茶壺,幫孫老頭添上了茶。

“孫老肯幫我這個忙,來日必定重謝。”

“你我之間就不必如此客氣了。——誒呀,原本聖上招北洲軍入京的日子是一個月之後,你倒是急,自己先回來了。那這幾日就暫且住在孫府旁邊的別苑吧,早點兒準備以後的事情也好。”

孫老頭這話像是在專門為我解釋顧時夜為何會在這裏,末了還帶著笑意沖我使了個眼色。

嗯,這是什麽情況?

我撓了撓頭,看著孫老頭和顧時夜那仿佛熟識已久的樣子,也不難得出以下結論。

說什麽不蹚渾水,騙鬼的!他孫老頭原本就是顧時夜的人!

我就說他怎麽對我和四哥的事情那麽感興趣,要不是他一直自詡誰都不站,誰都不看好,我早該懷疑他有問題了!

當年在古廟裏,我還當著這位四殿下的面說孫老頭在教我三從四德三綱五常——

可不是早就被他知道我是在胡扯嗎?!

我一激動一上火,伸手抓住了顧時夜的手腕。

手上的白玉手鐲在碰到他的一瞬間冒出了一大團金色的霧氣,像是有生命一般盤踞在他的頭頂,化作了一只巨大的鳳凰神鳥,拍拍翅膀飛向了空中。

這什麽情況?!

顧時夜看不到那只直沖天際的金色神鳥。他只能看到我望著他的頭頂。——那裏明明什麽都沒有。

他開口喚了喚我,而我卻無心回應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只丟下一句“失陪,我去透透氣”,就一路溜到了平日裏孫老頭最鐘愛的竹林裏。

沒人告訴我這氣運除了白色綠色藍色紫色之外還有金色啊?!

游戲裏的金光都比紫光稀有沒道理顧時夜的氣運比二皇子差!我可沒見過其他人的氣運霧團會變成神獸的!!!也沒見過誰的氣運霧團會一飛沖天!!!

顧時夜才是那天命之人。

而綠桃一直失敗,是因為她從一開始就找錯了人。

那我嫁給二皇子,這麽長時間以來暗自幫他鋪路是為了什麽啊?

我差點兒要去勸顧時夜放棄爭奪皇位,這又是為了什麽啊?

難崩。

可話又說回來了,要我幫顧時夜,我自然更樂意也更開心。甚至還有一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因為我不想和他當對手,不想做不利於他的事情。

一時間百感交集,我都沒註意到顧時夜是何時走到我身後的。

他將外袍披在我肩上,站在我身後替我擋住了冷風,隨後又輕輕摸了摸我的額發。

“是我不好。”他微微斂首,純黑色的眸子直直地望著我,“孫老確實是我的人。——別生氣。”

啊?雖然但是,我沒生氣,而且我也不是因為這件事一個人跑到這裏來發瘋的。

我沒有埋怨他。

他誤會了。

可我又不能告訴他我是在怨我自己。怨我早早就信了二皇子是天命之人這個說法,之後又不加驗證,差點就錯付了。

好在現在都來得及。——四哥平安回來了,我又及時得知了自己的錯誤,一切就來得及。

“我們……還要繼續嗎?”

嘎?

我滿頭問號。

顧時夜看我一臉不解,倒是眼見著心情好了些。

“沒什麽。”

我恍然大悟。

不就是剛才叫了他一聲四弟嘛,他以為我不要他了,不願意和他不守規矩了,就又不開心了。

他沒有安全感。

我抓著顧時夜的袖子左右晃了晃。

“我不會變心的。”

“因為你是顧時夜。”

“四哥,我要幫你坐上那個位置。”

顧時夜搖搖頭,讓我不要輕舉妄動,不要插足他們的權力鬥爭。

“如果我一定要做呢?四哥,你知道的,我這個身份再方便不過了。——那句話怎麽說的?哦,外賊易擋,家賊難防。”

顧時夜將食指貼在了我的嘴唇上,垂下眼深深地望著我,過了許久才開口,但態度不變。

“不行。”

我拗不過他。但是俗話說得好,天高皇帝遠,我現在是二皇子的夫人,整日住在馥波宮,顧時夜還能一直盯著我?況且,原定的北洲軍進京的日子是一個月之後,他自己一個人先騎馬抄近路回來了,自然不能輕易露面,也不能出現在他自己的外宅,估計得一直躲在孫老這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想想顧時夜如此不願意我幫他,除了擔心我的安全以外,大概也有一個原因是他不知道現在的我有沒有那個能力。可能在他眼裏我還是那個眼裏寫著清澈愚蠢的姜小姐。

我想,我要給顧時夜準備一份禮物,一份讓他刮目相看的禮物。

“那四哥不願意,我就不做了。”我眨眨眼,沖他笑了笑。“什麽時候到京城的?怎麽自己提前跑回來了,萬一被人看到,多危險啊。”

顧時夜俯下身親吻我的眉心。

“想你,便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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